沈烟归闻言有些讶异,从未听祖父提起过这段往事。
“少时不知事,我与沈政一见便吵,当时父皇还老说我们上辈子是仇敌,这辈子才如此水火不容!”昭玉长公主看似是在抱怨,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她就像是在回想什么极其美好的事,脸上一直浮现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只是待说到后面这话时,长公主表情便稍微淡了些,甚至有些难过:“只是后来他去世了,我也成婚了,便鲜少有人提及,你不知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没人会将长辈的往事说与小辈听。
“我能否唤你一声烟归?”昭玉长公主一边说话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沈烟归的手,异常慈爱,而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似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沈烟归答道:“自然可以。”
听她如此说,长公主面上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紧接着又道:“皇兄做事的确不讲道理,哪有这样乱点鸳鸯谱的,再说了你与太子婚约本就是父皇在世时钦定的,哪能让他随意改了,你也别怕,待宴会了了我就带你进宫去,非得让他收回旨意不可!”
当朝皇帝与昭玉长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两人情深乃是整个京都人尽皆知的事,沈烟归自然知道她想做便能做到。
但她听完这话后却是起身朝着昭玉长公主行了一礼:“皇上金口玉言,既已下旨便不能随意更改,长公主不必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助我。”
人情欠下容易但还上颇难,沈烟归向来不喜欠他人人情。
只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昭玉长公主便瞧出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最后只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罢。”
“沈太傅身体可还康健?”昭玉长公主转了话头,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谈及祖父,沈烟归整个人倒是轻松了许多,让人一眼便瞧出她与祖父感情颇深。
沈烟归认真答复道:“祖父身体尚可,劳长公主费心了。”
昭玉长公主听到这话,饶有介是的点点头,心里微微放松了些,后又想到些什么,有些意有所指道:“当初他便是不注重身体,才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你同太傅万不可掉以轻心。”
这个他,自然是沈政。
“公主是否知道些什么?”沈烟归捕捉到了丝不对劲,听公主这话便知她应当知晓些什么。
昭玉长公主愣了片刻,然后做思考状:“我不确定。”
“长公主殿下,还望您如时告知,烟归不胜感激!”
昭玉长公主闻言,放开了沈烟归的手,撑着一旁楚嬷嬷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昭玉长公主起身后,朝着屏风后面走去,等她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泛黄的信封,瞧着当是有些年头了。
“他去世前,曾给我送过一封信。”昭玉长公主右手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信封,似是陷入了无尽的悲伤。
沈烟归看着长公主递过来的信,无意中便瞥见了长公主手上那一层薄茧,移开视线装作没瞧见,微微欠身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信封捏在手里很薄,里头应该就只有一页纸。沈烟归抬眸望向昭玉长公主,询问自己是否可以阅读。
昭玉长公主朝她点点头,便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得到首肯,沈烟归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从中捏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本应轻如鸿毛,可当下于她而言却是重如泰山。
只见她深呼了口气,才轻轻将对折的信纸翻开,入目的便是苍劲有力的字迹,只一眼她便看出的确是父亲亲笔。
沈烟归逐字逐句的阅读,待看完后将信恢复原样还给了昭玉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您可知父亲信中提到的小厮是何人?如今在何处?”
这个小厮,是极为关键的人物,若是能找到他或许能找到些许线索。
昭玉长公主摇摇头,只说了句:“我亦不知。”
这个回答也在沈烟归的意料之中,若真这么轻易便能寻得,真相便不可能掩藏如此多年。
许是合得来,后头两人又聊了会儿,最后还是楚嬷嬷凑到昭玉长公主耳边说了些什么,才让两人止住了继续交谈的想法。
沈烟归始终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跟在昭玉长公主身旁,走过公主府内曲折的廊道朝着前院去,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整个院中格外寂静。
绝对的安静下,只需发出一道轻微响声,便能异常刺耳,惹人注意。
仅一墙之隔,昭玉长公主和沈烟归几人便将里头的话听了个清楚。
长公主耳力一般听得比较费力,但沈烟归耳力不错,毫不费力就听了个清楚。
“呵,你们这群胆小之辈真是不堪大用,成天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你们莫不是还当他谢迟南仍是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爷?”
沈烟归未曾想到,竟能在此又一次听到“谢迟南”三个字。
只听里头的人又继续道:“人人都知他现在不过就是个痴儿,智力只能比之三五岁孩童,连出恭都得人伺候!”
说这话的人是打心底瞧不起周围这群瞻前顾后之人,更看不上如今痴傻的世子,因而说话时自是无遮无拦,将所有人贬低到了尘埃之中,也让墙那头的二人听了个正着。
昭玉长公主听清这些话瞳孔微颤,眼里闪烁着怒火,转而侧头望向身旁的少女,眼里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见长公主看向自己,沈烟归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还不等她开口,墙那头又传来一道男声,只不过这道声音与前者相比有所不同,更加清朗一些。
“周之立,不论世子现状如何,他总归是世子,你如此不分尊卑,可是要让人告到圣上面前去?”
“若真有人要告那便告了,我还真怕了不成,尤其是你!裴宣,谁不知道你与世子素来交好,你当然是要向着他说话的。”
说完,周之立环视着四周众人,又又开口道:“你们可曾瞧见我不分尊卑不顾礼法?”
迫于压力,没人敢点头。
周之立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角落走去,伸出脚踹了下正端坐在椅子上吃点心的人。
不怀好意道:“世子殿下,点心好吃否?”
被叫世子的人始终没抬头,就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这动作瞬间惹怒了周之立,于是他伸出手将点心扇在地上,然后用脚重重踢了下世子屁股下的凳子。
“砰”一声,谢迟南便歪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眼里燃气怒火,但又瞬间敛了下去,无人察觉出异样。
周之立抬脚往旁边走了半步,伸出前脚掌重重碾压着点心,方才还是桃花状的糕点已碎成了粉末。
只见他弯着腰,伸出右手重重按压着谢迟南的后颈,嘴里还不断喊着:“吃啊,继续吃啊,我们尊贵的世子殿下!”
“尊贵”二字,他语气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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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那点嘲讽的意外都要溢出来了。
谢迟南不断挣扎,险些带着周之立一起跌倒在地,于是他更是气急,有些口不择言道:“你曾经风光无两又如何,现如今还不是个不能自理的废物,就连世子妃都叫人抢了去,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而你如今的世子妃,不过是个太子不要的破鞋,你们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口中的如今世子妃自然是沈烟归。
没人知道他嫉妒这两人嫉妒得发狂,这下两人都遭了难,他打心底觉得高兴,恨不得当街放几挂鞭炮。
“周公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从嘴里出恭。”沈烟归逆着光站在拱门下头扬起下巴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这声一出,其他人都望了过去,见来人是她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说话,生怕触了两人的眉头。
一个是尚书家的嫡子,一个不仅是世子妃还是沈太傅最喜爱的孙女,谁都惹不起。
而这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的谢迟南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便浑身血液倒流,感觉自己全身僵硬。
他未曾想到,再见她竟是这样的场景。
不知为何装傻明明只是掩人耳目的权宜之计,但此情此景之下,他觉得有些难堪,因而他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将脸埋在衣袖里头,尽量不让她看清自己。
他私心不想让她见到自己的狼狈,也不想她认出自己。
他想,如他这般癫狂的人,竟还残留着这么一丝可笑的自尊。
而周之立则是恶狠狠地盯着沈烟归,似是想要活生生将她千刀万剐。
“稚子不通世事乃是天性如此,单纯无邪,就算是不能自理那也是个好的。”
“不似某些人,看似是人模人样,成日锦衣玉食,实际上心肠歹毒,是个天生坏种。”
“你也别瞪我了,我说的就是你周之立。”
说着,沈烟归缓缓朝着他走过去,就在他还未回过神来时,一个有力的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周之立的半边脸顿时红肿了起来,就在他口齿不清准备说什么时,沈烟归又换了另一只手,朝着他另一边脸也扇了一巴掌。
“周之立,今日我便赏你两巴掌让你长长记性,若再让我听到方才那些话,就不是扇你巴掌这么简单。”
说着,沈烟归扯着他的衣领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便将他推到一边。
“你敢!”周之立目眦欲裂地看向她。
沈烟归冷笑一声:“你大可试试。”
说罢,沈烟归往旁边走了几步,弯腰就要拽起地上的人。
岂料那人岿然不动,似是不愿意起,沈烟归只能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些:“世子殿下,地上寒凉,还是得快些起身。”
俨然是将他当做小孩子了,面对孩子,她还是有几分耐心的。
一直将头埋在衣袖里的世子小鸡啄米似的轻点了点头,但始终不愿抬头看她,沈烟归眸光一闪,只一下便猜出他大概是好面子,只得作罢。
世子当下虽只是孩子心性,但小孩子亦有自尊心。
“尚书家的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竟敢在我的生辰宴上撒野。你可别忘了,阿南的父亲乃是我与皇上的兄长,不管怎样,他好歹还是我皇室中人,你如此做难道是不把我们谢家放在眼里了?”
“还是说,尚书就是这么教你蔑视王权罔顾礼法不分尊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