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茧成丝 > 70. 执子之手
    七月初,屋外枝头蝉鸣声声,绥州城的夏日来得迟一些,最近才开始觉得有几分闷热。

    夏疏晚和木清玄搬来此处不过半月,这座宅子是当初和爹娘往来的药商所住,因他年老体迈,便卖了宅子回了南蛮。

    今日还要采买些府上的必需品,夏疏晚和木清玄挽着手往集市走去。宅子在山中,走去集市要花上好些时间,但木清玄说,想陪她一起走,走她她小时候一遍遍走过的路。

    说来也巧,夏云初曾经只是一个流浪的孤童,被药商捡到后,发现他的聪慧,便送他去了司黎那里做学徒,也当有一口饭吃。

    却不想,这竟一手造成了初始的祸端。

    而说到司黎,黎娘死后,他请求太子,允许将黎娘之前安排在夏疏晚屋顶的探子带走。两人一路将棺材运至雾林,祭司一族不喜土葬,在雾林火化以后,司黎放了她的骨灰在宗祠中,当晚宗祠遭遇天雷,除了木盒被烧焦外再无其他。

    司黎无奈,换了石盒,又将她父亲的牌位放在她的盒子之上,念念道,“兄长,你的女儿,你自己管教吧。”

    在司黎转身以后,刻着兄长名字那木牌,裂开了几道不显眼的缝。

    黎娘这个女儿,司黎一直是最大限度的宽容,就算和尹如霜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也能蒙昧良心说愿意再原谅她,可一错再错,司黎准备后面找个时间看看风水变化。

    是该考虑搬家了。

    后来在两国交涉之中,司黎为促成友好往来,将雾林在内的一个部族版图,让与中原皇朝——这版图在南蛮,本也是荒无人烟之地,南蛮百姓在边境,常不得王室善待,如今归了中原,不知有多欣喜。

    因此集市上有许多南蛮的商贩,新规初定,绥州这处的贸易往来也算得上小小热闹了一番。

    早晨起的迟了,到了集市已是午时。

    绥州此前地邻南蛮,气候也随南蛮的多,但不及南蛮那般湿热难耐,因此要比南蛮更宜居些,这里盛产药材,当地人也格外注重养生滋补。

    两人走进一家糖水铺,坐在角落的隔间里,点了茅根水,木瓜配银耳,以及一种由椰汁打底,配上莲子,百合和薏米的清凉补。

    夏疏晚点完以后看了看木清玄,心里升起戏弄的想法,又单独加了一碗龟苓膏。

    “这个可好吃了,待会儿你一定要先尝尝。”

    在夏疏晚的唆使下,龟苓膏端上来以后,木清玄剜了一大勺放进嘴里。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夏疏晚歪着脑袋看他的反应,眼睛笑成一条缝。

    木清玄面无表情的咽下,而后点点头,“嗯,是很甜。”

    ?

    怎么会呢?这家店夏疏晚从小就来吃,他家的龟苓膏说得上是最正宗最苦的了,哪里有甜味可言?

    在夏疏晚疑惑的视线中,木清玄为了向她应证,又吃了一勺,赞许道,“真的很甜,阿晚要不要尝尝?”

    夏疏晚犹豫了,端过碗放在鼻尖处闻了闻,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这个人明明就是在骗自己,放下碗正要找他算账时,后颈被握住,柔软的舌头侵入唇腔搅动。

    这个吻并不美好,入口全是龟苓膏的苦味,可咽下之后,是它特有的回甘。

    等两人都尝到甜味,木清玄才恋恋不舍分开,替她擦拭眼角因窒息溢出的泪,笑眼盈盈地看着她,“真的很甜。”

    真是坏蛋!夏疏晚想,但又想到始作俑者是自己,只好吃下这哑巴亏。

    午后逛到集市的另一头,这里地方在之前还是南蛮的地界。逛累了,两人来到茶馆坐下,夏疏晚倚在木清玄肩头,静静地听戏台上说书人讲的故事。

    “要说到痴人情怨,今日我便为大家讲一则新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女子,是传闻中祭司一族传人,而男子,则是传世医术天才,诶,故事仅为虚构,各位可不要擅自代入了他人,免得给小女子惹来杀生之祸,可就没故事听了——”

    与其说是说书人,不如说是戏子,只见她一身轻纱舞裙,一把纱扇在手中轻晃,面上是浓妆艳抹,发髻更是绾成妇人常见的堕马髻,风韵十足。

    只是……听她的声音,夏疏晚总觉得有些耳熟,是在哪里听过?

    正这么想着,木清玄握上她的手腕就要带她起身,“走吧阿晚,我们去别处。”

    那人不是尹如霜是谁,此前司黎来了信,信中说道什么尹如霜如今已是女子之身,木清玄不解,只当他是在说什么胡话。

    今日一见,木清玄第一眼就觉得那说书人十分眼熟,浓重的脂粉掩盖不住人的心相,听她才开口几句,木清玄心里一阵嫌恶,赶紧将阿晚带离了。

    两人相握的手指间,是两枚玉戒的轻碰。

    婚事是在三月底办的,足足筹备了一个月,在宁州城中,也算得上是空前盛况,而那座府邸也挂上了新的牌匾——永乐郡。

    木清玄的意思是说,这宅子本就是为他的婚事准备的,那便应该由它真正的主人的名字来命名。

    夏疏晚一时没分清人与府邸到底哪一个是附属物,又或者,两个都是附属于她而存在的?

    至于家里人——

    托沈医郎的福,舅舅林有锋的病情意外地稳定下来,也就从离馆中搬了出来,皇帝又亲封了他为御用净发师,特允他在公主阁旁边的敬事房单开了一间院子住下。

    只有木清玄知道,林有锋的身体好转少不了司黎从中助力,许是为弥补黎娘祸端,又或是纯粹医术了得要借此展示,不管怎样,他只知道阿晚因此开心不少,那便足够了。

    阿铃自从受封公主之后也随太傅进行诗书研读,太傅称赞她是个难得聪慧的女子,就算不是公主,或许培养之下,亦能成掌执大权的女官。

    在阿铃看来,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她很喜欢跟着太傅学习的生活。

    眼看心里牵挂的两人都有了安定的生活后,夏疏晚暗自决定回一趟绥州。

    离别已久,那里已没有人在,夏疏晚以前有一个专门用来攒钱的盒子,每年等盒子的钱攒够了,就会偷偷找时间坐驴车过来扫墓,同两位诉说自己的心事。

    爹娘的事,她还没有同阿铃提,但又怎么瞒得过呢?清明之后,那日在宫中,夏疏晚前去看望。两姐妹静坐之时,阿铃开口,“阿姐,待我及笄之后,带我去见见爹娘吧。”

    皇后曾提过要为两人迁居,夏疏晚婉言拒绝了。既然两人曾经要定居在此,想必是喜欢那个地方的。

    在阿铃期待的眼神中,夏疏晚点点头,“爹娘若是见到阿铃如今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想必也会很高兴。”

    距离阿铃及笄日还很早,夏疏晚想先回去再看看,起初她并不准备呆多久,也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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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将这件事放在心底,没对谁提起。

    没过几天,木清玄就交予她绥州的一处地契,惊喜之余,夏疏晚不禁疑惑,木清玄是不是对自己有些太过了解了?

    譬如婚礼那晚,木清玄把玉戒再次套在她手上,指间相扣,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阿晚,我的妻……阿晚……”

    顶不住他的温热气息,每到这时候,夏疏晚选择放弃对意识的掌控权,任由他的吐息游走在身体各处,像野火般蔓延全身。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但他却总能知道她心中所想,或轻或重,或长时或短促,每一个分寸都拿捏地恰到好处,或者说,恰随她心意。

    就算衣服还完整,在夏疏晚看来,这比视觉上的袒露更让人受不了,完完全全就是知晓她的每一处肌肤,将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全都拆吃入腹。

    两人相处间,早已分不清是谁爱贴着谁,或许是木清玄,盛夏热意正浓,木清玄在她身边时,穿的衣服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薄,薄如蝉翼的衣衫穿在他身上,若隐若现露出柔美的线条,让夏疏晚总是不自觉地挪开视线。

    偏偏木清玄最喜欢让她将手伸进衣服里贴在他胸膛处,在夏疏晚感受心跳的时候同她说,“阿晚,这里,在想你。”

    可是她不是就在他眼前吗?

    “你在也想你,你不在就更想你,阿晚呢?阿晚想不想我?”

    又是这样偷看她心事,很坏,很讨厌。

    “可是我喜欢阿晚,好喜欢你。”

    贴在他胸口的手被握得紧了,“阿晚有听见吗,这里也在说喜欢。”

    夏疏晚忍不住笑,“到底在想我还是……”

    “还是什么?”

    “喜欢……唔……”

    又是这样,总是被抢夺的呼吸,但夏疏晚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喜欢眼睛看着她的木清玄,喜欢心里一直想着她的木清玄,喜欢无时无刻不和自己亲近的木清玄。

    “我也喜欢阿晚。”

    待暮日西垂,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

    夏疏晚看着牵手相融的影子,突然想到小时候,牵着阿铃的手走在爹娘身前,小小的一双影子,融在爹娘也是这样长长的影子中。

    相似的影像重叠,夏疏晚脑海浮现小时候做的一个梦。

    梦里她去集市走丢了,焦急之间寻不见爹娘的身影,阿铃也不在身旁。

    在眼泪中模糊感知到一双手握住自己,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你可是走丢了,怎的一个人在此处?”

    “你家在何处?还记得路吗,我送你回去吧。”

    一双手紧紧握着,似是安慰似是承诺。

    “别怕,我们回家。”

    不知怎的,明明是小时候的梦,夏疏晚却不禁想到初到世子府的那日,她趴在木清玄身上,听着他如孩童般的梦中呓语——“带我回家,好不好?”

    那时的模糊意识下,她安抚他说,

    “阿玄,我们回家吧。”

    “阿晚,我们回家。”耳边是木清玄的声音,手心是他的体温,夏疏晚停下脚步,木清玄也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阿晚,走累了吗?”

    夏疏晚摇摇头,她上前一步踮起脚,木清玄习惯性弯下腰来。

    唇上落下浅浅一吻。

    “清玄,好想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