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茧成丝 > 69. 阖家欢乐
    二月二十九,晦日底,宫中皇后千秋会。

    设宴于太和殿中,王公百官皆携手家眷前来赴宴,浩浩汤汤,人声沸腾。

    “听说今日皇后娘娘与陛下要亲封两位公主,只是怎的从未听过娘娘还有女儿?”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听闻这是娘娘昔日故人遗女,父母双亡孤苦伶仃,惹人怜惜,幸得前些日子太子微服私访,这才寻了回来归在名下。”

    “故人?”提到皇后娘娘的故友,谁都能答一句是镇国公夫人,可若是父母双亡,便不知来处了。

    众人之间议论纷纷,今日若非受封之礼,在场的许多人也无缘得见皇后的请帖,更不说一同在此同祝千秋盛会。

    伴随《乾安》与《坤安》两首曲目的接连齐奏,皇帝携手皇后进入这太和殿中,“入座——”

    百官稽首,“臣等不胜大庆,谨献皇后娘娘千秋万寿,永福乐安。”

    仪式末,礼官奉旨上前朗读封诏:

    兹尔皇二女,慧晤哲温,柔嘉敏达。夙凭诒翼之庆,祗蹈婉和之箴。徽智成,韶华日茂……是用封尔为永乐公主,永福公主,锡之金册……尚服祖宗之攸训,永流惠声。不其猗欤!

    在祝词声下,盛装出席地只有阿铃一人,在地毡上缓步前行,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议论纷纷,“封的是两名,怎的只有一位?”

    阿铃还是第一次面对在这般多的人群注视,她表面强装端庄大雅,交叠的掌心却汗湿了一层。在一片乌泱之中,她看见萧霄扶着阿舅在前方冲她挥手,阿铃鼻头一酸,又使劲强忍。

    阿姐说了,这样重要的日子,不能丢了脸,叫人看了笑话。

    走到尽头,在皇后慈爱的注视下在她身旁入了座,“阿铃,累吗?”

    阿铃轻轻摇摇头,头冠上发出稀稀琳琳的碰撞声。

    随后礼官又宣布了永乐公主和镇国公世子的婚讯。

    “看来娘娘身侧这位便是岁数小一些的永福公主了,这般重要的日子,怎么不见永乐公主?”

    “但我看,怎么世子也不在呢?替他接下婚诏的可是镇国公呢。”

    “你还说呢,柳相今日不是竟然也不在吗?”

    “诶,你没听说?昨日柳相大婚,可刚过门的妻子当晚就突发重病,不幸身亡了,好端端的喜事突逢变故,如今哪还有心情来赴宴?”

    “这柳相的妻子,是何许人也?”

    “这……便不知了,似乎没有听过她的名讳,但说是那位大人钟情半生之人呢。”

    柳相钟情半生之人,那不还是镇国公夫人吗?早就逝去之人,又怎会……?

    一时之间竟觉得背后一凉,众人摇摇头都避开此事不提。

    “待会儿娘娘和公主撒的垂柳露,我要多多沾些才行,只求平平安安,喜乐多福。”

    舆论中心之人,此刻站在柳相府中,面对府上挂着的红白双绸,夏疏晚面色凝重,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医郎验了尸,同司黎交谈后,确认了是因为之前服用金洋花粉过度,断服以后易容之痛反噬更甚,以酒相冲,无疑是伤口撒盐,可以说,是黎娘自己选择用最痛的方式杀了自己。

    木清玄站在夏疏晚身后,他抬眸看向司黎,眼神之间你来我往,便无需多言。

    这般,倒是便宜她了。

    木清玄毫不留情留给司黎这样的眼神。

    柳相穿着常服,领口处的一抹红已不见了,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悲情,冷淡的仿佛是在处理一件不相干的事。

    “世子殿下,永乐公主。”

    见他过来向自己问安,夏疏晚未动,嘴上也并没答应,就那么让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木清玄嘴角微动,低头看向夏疏晚的侧颜。

    “柳相这般自欺欺人,可曾有真正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夏疏晚问道,昨日已听木清玄讲了黎娘的来历,惊讶吗?愕然吗?又或是愤恨或是释然?

    夏疏晚自己也不太清楚,得知黎娘的消息后,她只觉得不甘。

    凭什么,黎娘能自我了解?解气吗,就算听到说她那痛如噬心,夏疏晚也只觉得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喜欢的方式,而面对一个死人,夏疏晚也做不了什么……

    夏疏晚宁愿她永远不知道真相,或者宁愿是自己手刃了她,这样也不至于落得现在有情无处泄的地步……

    漠然的柳丞相,与看不出情绪的司黎……

    一个两个,因为自己的私欲,随意葬送旁人的性命,凭借喜好轻拿生死,而今,她的新身份,是否也会让她变成这样的人……

    夏疏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阖眼之时,小指指尖被勾住,碰上木清玄手腕上的臂钏,听他说道,“阿晚,我们走吧,别让人等的迟了”

    睁开眼,夏疏晚向那臂钏摸索而去,取下后按出短刃,上前一步,在柳丞相脸上划上两道长长的口子,那处很快染上鲜艳的颜色。

    柳丞相起身,看向夏疏晚的眼里满是坦然,“多谢公主。”

    夏疏晚摇摇头,她看向放黎娘棺材的灵堂,浅浅一笑,“这是你的阿晚留给你的,如今我只是替她帮你刻上,切记莫要让它消了去。”

    “臣……我记下了。”

    “兄长,你要同我们一同回去么?”夏疏晚任由木清玄拿去手上的臂钏,回头问道。

    “今日便不了,惠芊在宫中住的不习惯,这几天念着想回家住一住。”沈医郎还在抓紧时间同司黎讨教南蛮的药理,婉拒了夏疏晚的邀约。

    “那我们便先走了,兄长多保重。”木清玄戴好臂钏后揽过夏疏晚的细腰,替她向沈医郎说了道别的话。

    待两人走后,司黎玩味说道,“你看到他刚才的表情了吗?”

    “你说的是世子殿下?”

    司黎一愣,反而端详起沈医郎来,咂了咂嘴摇摇头,想来他也是个不懂风情的,方才木清玄那含笑杀人的眼神到他身上竟不痛不痒。

    似乎,也挺好的……

    在回宫的车轿中,夏疏晚忍着木清玄的亲昵,心里想着别的事。

    她在想阿铃和舅舅。

    她对荣华富贵并无兴趣,公主这个身份于她来说,是多余的附庸之名,她并不想待在宫中,可林有锋的身体……还有阿铃,今年是阿铃的及笄之年,对于她来说,待在宫中自然是无可挑剔的,若与她分别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夏疏晚也愿意接受。

    “阿晚?”

    木清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动作,靠在她的颈窝处,向她吹着气。

    夏疏晚一扭头就触上他的唇,往后一退拉开了距离,那双满是笑意的瞳孔里,同样满满的装着她的身影。

    手里被塞入那把臂钏,短刃已出,被他握着手腕贴上他的脸,“阿晚,我也要。”

    夏疏晚将短刃转了向,“不要,划在脸上好丑。”

    “阿晚不喜欢那就不要,只是,不划在脸上,”木清玄的手往下挪向心口,“那不如划在这里,这里只有阿晚看得见……”

    这个不要脸的世子,一想要往后他要长长久久地这般缠着自己,只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会不会太迟了?

    夏疏晚觉得自己周身已布满木清玄吐出的丝,再无处可逃。

    那便由他这样吧,一丝一缕,将他的情茧徐徐绾成丝线,不知道会不会有尽头的那一天——

    只道,春蚕到死丝方尽……

    夏疏晚抬起头在他下颌处一吻,收起臂钏,同他以前对自己那般,给他戴上。

    “清玄,有我在身边,就不要去寻求痛楚了。”

    夏疏晚靠在他心口,听得他的心跳渐渐加快了。

    良久,木清玄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听阿晚的。”

    待夏疏晚一行人赶到宫中,百官宴会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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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了。

    漱芳斋,皇后派人在此安排了家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萧霄带着礼侍郎也在此处。

    萧霄撇了撇嘴,“我只是沾了礼侍郎的光。”

    众人皆笑。

    夏疏晚抱上阿铃,揉搓着她的脸,“阿铃,今日怎么样?”

    阿铃本就气鼓鼓的,被她揉的话都说不清楚,“阿姐还说呢,昨天就把我扔去母后那里,自己却跑出宫去玩了一整天,竟连母后生辰宴都不参加了。”

    说完,她瞟了一眼木清玄,对方回以彬彬有礼的微笑。

    哼,不过道貌岸然罢了!阿铃对这个总是带走她阿姐的人没有很好的评价。

    萧霄坐在礼侍郎和林有锋中间,往左给礼侍郎添点水,往右给林有锋添点茶,“阿叔慢些,有点烫。”

    木怀雍坐在礼侍郎另一边,他还是第一次认真看起一只鸟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礼侍郎突然大声道,“傻鸟!傻鸟!”木怀雍一愣。

    萧霄不敢转头。

    木清玄往一旁的临水栏杆处去了,木仪景孤身一人站在此处,“怎么不见太子妃?”

    “她在陪母后,或许还有一会儿。”木仪景转头看了看夏疏晚,又回头看向水中,方才观赏的那一尾鱼已经不见了。

    “密函处关于阿晚爹娘和黎娘的消息,是你故意给我的吧。”

    那日两人谈得上不欢而散,今日再提,两人之间多了几分疏离。

    “密函处有密函处的规矩,若是有旁人要掷金买下她的一切,那他收到的和你收到的是一样的。”木仪景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尽数被木清玄收入眼中。

    “那为何我问密函处要荷花糕的做法,却收我五十两?”

    木清玄说的,是他第一次在密函处时追问买下的消息。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做不出来。”木仪景提起这个就郁闷,“反倒是你,明明就会做,还要花钱买,这钱不宰你,我宰谁去?”说完,木仪景向木仪景眨了眨眼。

    木清玄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既如此,改日我让锦娘去一趟密函处,让她把做荷花糕的秘方写给你,只是……开价一百两,低了不卖。”

    木仪景抬眼,直直盯着木清玄,转而遗憾道,“那我便只好带着太子妃,日日来你府上吃上现成的了。”

    “木仪景——你有什么好吃的不带我?”太子妃站在两人中间,她蹙着眉凑近了盯着木仪景,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是满满质疑。

    木仪景佯装去看鱼,“哎,这漱芳斋的鱼食是该克扣了,这鱼怎么都吃得游不动了……”

    太子妃重重上前两步,她揪住木仪景的衣襟轻哼,“我看是你偷吃了什么好吃的走不动路了吧,既然如此,宁安可是约了我好久,后面的一个月,我要同她出宫去玩,你休想拦我!”

    气冲冲说完,太子妃拍了拍他的胸脯,径直扭头走了。

    “诶——”木仪景紧随去追,便看到太子妃躲入一人身后。

    “父王,母后。”

    众人皆起身行礼,各自落座。

    皇帝端详了夏疏晚,不由得点头道,“今日宴上初次见疏铃,依稀能看出她的影子,现在见了你,方知为何柳相作出那般的事。”

    夏疏晚颔首,那一日实在有些荒唐,如今两个始作俑者并坐在席上,身旁的人却安然自若。

    夏疏晚正在想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一只温热的手握上掌心,只听他淡淡开口道,“前日之事,是清玄处理不当,还望皇伯父恕罪。”

    皇帝大笑,“今日家宴,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只是玄儿你这般,倒是让我看到几分怀雍的影子。”

    皇后抿了一口茶,轻笑,“匹夫之勇。”

    木怀雍:……

    礼侍郎转了转脑袋,“傻鸟!”

    一时间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