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茧成丝 > 68. 情深义重
    木怀雍所知道的晚宁,都是从皇后那里听来的,还有婉如留下的信,在他不在府中的时间里,婉如就这样一封接一封地写,仿佛在对着莫须有的人倾诉。

    在她离开后的时间里,纵使如何再思念,也只有对着她留下的遗物与她相似的孩子陷入回忆。

    木清玄回来后,原本南下治理灾情的他急急告请回了家,离家时还是才及腰的小不点,再见时已长成翩翩公子,只是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在他举止投足间,身经百战的木怀雍一眼便看出他身上有伤期盼已久的叙旧自然是不欢而散,而后又一直寻求对南蛮药理精通的医士来为他治疗。

    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这样,她是否也能原谅自己,在黄泉的这一头,再等他相聚?

    晚宁的女儿吗?不免感叹世间缘分的奇妙,若是婉如知道她的孩子将与她恩敬以待的小姐的孩子喜结连理,她是否也会欣喜?

    “原来,这就是前两日娘娘向陛下求封的人?是我愚钝,除了她的女儿,娘娘哪里会有这般态度。”就算是这样的情境下,木怀雍说话仍然不太入耳。

    皇后早已习惯了他这态度,不去同他多话,只道,“本宫对玄儿也是仁尽义至,仪景有的东西我可从来都是给玄儿备了一份,你这般死板,还是多反省自己罢,少说些苛责孩子的话。”

    “柳相那边,如何收场?”

    “不劳国公爷费心,来这里之前已妥当了,那人,是该正视自己的心结,给自己纵容的祸事有一个结果了。”

    “那……宫中……”

    皇后听出他是担心此事传出,对夏疏晚的声誉不好,如今还未封正式封公主,就出了这样的事。皇后瞧他少有这般瞻前顾后的模样,轻笑出声,“若你多学学玄儿,你与婉如之间,又怎会生出间隙来。”

    一句话把木怀雍堵得哑口无言,此刻他倒真想去向柳相学学这辩经之术。

    木清玄回到房中,夏疏晚正拿着一块荷花糕站在一副山水画前仰头观赏。

    一进门便瞧见她光脚站在木板上,木清玄眼底一暗,双手盈盈一握她的腰将她架在自己手臂上,夏疏晚一声惊呼,抓上他的衣服不让自己摔倒。

    木清玄伸手去探她的脚踝,果然是凉的。往门外叫了水,回头问道,“阿晚在看什么?”

    夏疏晚往下一看,眼前有些眩晕,堪堪扶住木清玄的脖子,下巴往那画一撅,“看这幅画,很像母亲同我说的苏州那边的风景。”

    木清玄闻言看去,画上山水清秀,低处是亭桥流水小巷人家,一派江南春景,木清玄将脑袋往夏疏晚怀里蹭了蹭,“阿晚喜欢吗?不然我们迁去苏州住如何?”

    “真的吗?”夏疏晚心里欣喜,很快又想到阿铃和阿舅,还有……没有解决的柳相,欣喜的心情往下沉去,“可是……”

    “阿晚想做的事,我会替你处理好的。”

    夏疏晚看着他往自己怀里拱的后脑勺,没再说话。

    很快下人便端来了水,放下后便退了出去。木清玄将夏疏晚放在凳子上,脱了外袍挽起袖子,半跪在地上拾起她的脚踝,用手捧起汩汩温水往上浇去。

    夏疏晚不习惯的事还有很多,她决定不再去挣扎了,任由木清玄摆弄自己。

    她想起之前好像也有这样的时候,不过那时只是给她穿鞋。

    但,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了,印象里很少有木清玄睨视自己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会坐着或是弯下腰来,让两人保持平视的状态。

    不过后来,就总是这样在她身前伏低,总是求问她的态度,这样……好像村里见到的守门的狗狗。

    情不自禁地,夏疏晚抚上他的头顶的发丝,“殿下,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木清玄伸手拾来一张帕子给她擦净脚上的水,一双温热的手握上她的脚踝,缓缓抬高后被他落下一吻,“阿晚是说,这样吗?”

    方才他的眼神……像有什么吸力一样牵引着自己,夏疏晚悚然往后一躲,凳子没有靠背,重心不稳被他轻轻一拉只好往前倾,刚才往回缩的脚结结实实往前踩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扣住凳子边缘,木清玄露出得逞的笑,“阿晚若是想解气可以再用力些。”

    为什么他会看出自己在想什么啊?夏疏晚也是个倔的,她偏不顺着他说的做,反而往下踩去,谁知一脚踩空,整个人都往下摔去。

    两个人额头撞得各自红一块,夏疏晚跨坐在木清玄腰上,被他护着腰,清醒过来后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木清玄的笑眼,咫尺之间,一下,两下。

    夏疏晚眨了眨眼睛,她是木头吗?为什么木清玄像啄木鸟一样一下一下啄自己的脸?

    夏疏晚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双手捂上他的眼睛,木清玄反而咧嘴一笑,发出清冽的笑声。

    他的睫毛扫过手心,痒痒的,夏疏晚已经忍他忍了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报复的机会,现在他还这样笑?!

    夏疏晚学着他的样子一下一下给他啄回去,甚至有意往他晨间唇上破了皮的位置啄,不过几下之后夏疏晚就累了,倚靠在他身上着实使不上力,以为多少有报复到一点,可木清玄怎么看上去反而更开心了?

    好烦!

    夏疏晚恶狠狠地往他唇上伤口处再咬了一口,尝到血腥味后才罢休。木清玄终于不笑了,夏疏晚累得刚松开手倒在他肩头,一个喘气的时间没给,木清玄又吻了上来,被扣住的后颈和腰都痒痒的,舌尖尝到血的味道,一丝一缕钻入她的唇腔,和着一起吞入腹中。

    好累……夏疏晚认栽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还是躲远些好,夏疏晚恹恹地想。

    柳相回到府中,红绸地毡都未撤去,穿过朱砂灯影看不出光亮的甬道,院子里,黎娘坐在桌前倒着酒。

    “大人,你回来了?妾身等你等了许久。”

    依旧是晚宁的脸,可她的动作却有些迟缓,连带着模仿的苏腔话都变了音。

    柳瑜璋站在檐下,心里回响的是皇后对他说的那番话。是啊,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那时的黎娘拙劣的演技,怎么能骗过他?可就算是知道晚宁的死讯,心里的悲痛,或许应该说是惋惜更甚。

    他对晚宁,究竟是什么感情呢?是爱吗?但在听闻先皇的赐婚圣旨时,他不是出自真心地恭喜了吗?

    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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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听闻她要私奔,他也只是感慨世间竟有这般果敢的女子,支持了她的决定。

    二人别离后也常有书信往来,可信里,全是对于政事的探讨,无半分情意绵绵的眷念。

    或许仅有的问候,是出于那个嫁入镇国公府的婉如的关心与担忧。

    他去同婉如谈话,也只是把这看做一个朋友交给他的责任,了解她的近况,然后同晚宁交代,仅此而已。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以为地陷入对她的情深义重的设定中的?只因他只觉得,投身政事之中便是他最大的乐趣。或者说,美名,自然是好的:

    说他文雅,那便再忙也去写诗作画;

    说他不为私心,那便将家里人迁去别处,让自己能够真正的静心专心;

    说他政业伟绩,那便日日夜夜关注民生专注朝堂,研读圣贤书,只为将这美言落到实处。

    第一美男么,那就抽出空来时刻注意仪表,请来医士调养身体,没有什么难的;

    痴情于一代才女吗,似乎也不错,反正没有旁的心仪的女子,那就日日去回想她身上有哪些优点,遗忘的时候,去听旁人怎么讲她的好便是......

    求娶夏疏晚,他只是觉得终于可以给别人口中情深义重的柳丞相的形象,有一个完美的结果,所以,他要的不止是像晚宁的人,那个人,最好是和晚宁最像也是最亲近的人,她的女儿,正好兼顾。

    黎娘对他的心思,他未尝不知,可他总觉得,黎娘和他是一样的人,既然是一样的人,那便留在身边也无妨。

    既然她要替自己实现所谓的执念,那就随她去做。

    而她如今痛苦的模样,又是在表演给谁看呢?这里除了他,已经没有别人了。

    柳瑜璋缓步走到黎娘身前,拾起酒杯,握住她的下巴往嘴里灌去,强迫她咽下。

    既然她想表演,那就像她要实现自己的执念一般,实现她的愿望。

    柳相强迫着黎娘保持仰头的姿势,自己弯腰贴近了她的脸庞,细看之下,这张脸上隐隐有许多如针尖大小的血色红点,汇成一片红晕,可终究没有丝毫生气,活死人,柳瑜璋想。

    “晚宁?”柳瑜璋低声叫着不存在此处的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大人,我在。”黎娘艰难咧开嘴一笑,看得出她在尽力让自己笑的温柔一些,就同别人所说的晚宁那般。

    “晚宁?”柳瑜璋又叫了一声,可这一声更像质问。

    “大人……我……晚宁……在呢……”黎娘一张脸因痛苦皱在一起,暗红的血从她嘴角溢出,汇在柳瑜璋的虎口后蜿蜒而下。

    “你做的很好。”柳瑜璋突然一笑,可那笑,似乎只是为了嘉奖。

    “多谢……大人……”黎娘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在半空,还未触碰上柳瑜璋的脸,便失了力往下垂去,整个人也从柳瑜璋手中滑落,重重倒在地上。

    他爱的晚宁死了,死在他的手里。

    不用再演下去了。

    柳瑜璋抽出一张帕子擦拭了自己的手,扔在黎娘的脸上,“来人,吾妻病重,大婚之日不幸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