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茧成丝 > 61. 心中所想
    一大早到了出发的时候,果真如木清玄所说,尹如霜乔装打扮了准时出现在客栈前。

    伍叁细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儿,见他面色红润,试图看出他消失的昨日是去了哪里。尹如霜如今在南蛮的声望,伍叁可不想因为他一下没看住,惹出什么祸端来。

    木清玄一行人要去见大祭司,挽歌本就说到南蛮便各行前路,今日却说身子不便,独自留在了房间里。伍叁从客栈小厮那儿牵来马匹,看了看木清玄的手,担忧道,“殿下,此处去到雾林还要半个时辰,您的伤,属下担心……”

    木清玄向他点点头,径直接过伍叁手中的缰绳绾在手中,“上马吧,不必担心,我已无碍。”

    伍叁看向木清玄的袖口,那里已经没有纱布的踪影,之前伍仁给他的回信里似乎提到过的大夫,想来是伍仁夸的天花乱坠的大夫果真有两下子,只是好不容易养好了旧伤,伍叁又看向木清玄的脖颈处叹气,心道,这位殿下,还真是如同一件易碎品。

    话不多说,几人翻身上马,一阵嘶鸣声后,响亮的马蹄声渐渐远去了。

    雾林位于南蛮与绥州交界处不远,密林深处,就算是朗日晴天,穿梭其中仍能感到潮湿闷热的空气包裹着自己,这里的树大多粗壮高大,树枝之间层层叠叠而聚集的水汽不散,密林常年笼罩在雾气之中,因而得名雾林。

    “殿下,到了。”伍叁骑马在前,踏着马蹄走出了林子,来到一片开阔地带。一座茅草屋赫然出现在眼前,屋前是庄稼水井,晒药架和农具摆放地井井有条,这个地方,看上去更像传闻中隐士所住的地方。

    地方是到了,可是环顾却没有人影。一行人下了马,伍叁掏出大祭司给他的传信嘴里念着,“……往西穿过密林……自然得见?”

    伍仁把马栓在密林出口的大树边,左右看了看,又四处翻找了一番,不知何时站在了屋顶上,冲着木清玄说:“殿下,没找到人,不然我们进去坐会儿吧。”

    木清玄叹气,看向一旁兴致不高的尹如霜,“王子,可否行个方便?”

    尹如霜看着院子怅然叹气,不情不愿走到屋后对着山壁吼了一声,“义父!该起床了——”

    一言既出,爬满山壁的藤蔓中飞出几只鸟来,一旁的水井处传来响动,一根拐杖从里面探出头来,随即一直素白的手攀上进口,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从里面爬出来。

    伍叁三两下来到井边拎起他的后颈,将他带了出来。两人大眼瞪小眼,伍叁问,“你就是大祭司?”

    少年举起比他高半个头的拐杖敲了他的头,“不准对大祭司不敬!”

    “好了好了羽儿,义父人呢?”尹如霜走过来接过拐杖,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时间应该是起了。”说着他拉着尹如霜的手到方才的石壁前,尹如霜将手中拐杖插上石壁上的挂钩,半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殿下,劳烦搭把手呢?我这手是用来抚琴的,怕是没多少力气。”

    正说着,不等木清玄上前,石壁自己从里往外推开了。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回来!”门里走出一个身形朗健的人,声音却透着几分成熟稳重,他脸上也裹着厚厚的布,看不清面容。

    他抽出拐杖狠狠往尹如霜肚子一捅,尹如霜后退几步,捂着肚子痛苦嚎叫了两声,只听得大祭司落下一句,“既然来了,去把屋里的孩子们喂饱了。”

    尹如霜还想试图装死,羽儿跑过来将他扶起,“哥哥,咱们走吧。”

    大祭司回头,一双苍鹭似的眼睛看向木清玄,半晌,嘴角牵起一抹好奇的笑,眼神也温和许多,“怎么,被心上人抛弃了?”

    伍叁愣在原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眼珠在自家主子身上游转后眨了眨眼,努力忍住八卦的心思,耳朵却悄悄地拉长了。

    “进来吧,只你一人。”大祭司转背往石壁里走去,木清玄不假思索跟上,伍叁自讨没趣,听见草屋里传来声响,正好,看看尹如霜要干什么。

    木清玄进了山洞之中,看了看置身之处,原以为传闻中大祭司呆的地方应该是什么空旷无物的冥想之地,却发现里面家具样式齐全,仿佛这里才是真正居住的房间,那外边那个茅草屋,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就是用来住的,外面的房是留给孩子们的”大祭司仿佛听见木清玄的心里话,兀地出了声。

    木清玄颔首,想着或许是自己打探的表情太过失礼,不免心生歉意。

    大祭司轻笑两声,招呼他坐在一个石台上,“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太喜欢观察别人了,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就忍不住想逗逗你。”

    木清玄垂眸,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试图不再去想其他。

    “听你手下的人说,你是想问南蛮秘术的事,让我猜猜……”大祭司在四周点上许多红烛,“不会是你的哪位心上人被人勾引走了?”

    哪位?哪有哪位,明明只有那一位……

    “看来不是被勾引走了,还是个痴情的,那你这真是怪了。”大祭司自顾自地说着,“世子殿下和父亲关系不好吧……”

    这……

    “不想说不谈便是。”

    大祭司总是能猜中木清玄的心思,不等他说话就自己有了回答,这种完全被人猜中的裸露感,让人不适。

    鼻尖传来一阵香,这味道,有些熟悉呢?木清玄看着大祭司在这石洞中忙碌不停的身影,许是舟车劳顿,在熏香和静坐的加持下,木清玄身心放松了许多。

    夏疏晚被沈医郎带进一个窄小的房间内,黑漆漆的内里,沈医郎点燃了几根香烛,又打开了上次研制所剩的苏合香,一边同夏疏晚徐徐说了些家常。

    “好,现在请你闭上眼睛,如果不舒服请随时睁开眼。”

    “很好,想象现在在你的前方,出现了一道柔和的光幕。你再往前走,是一叶画舫在水上静静听着,你开始慢慢地往它走,每走一步,外界的杂音就渐渐低声下去。”

    “你走进画舫,里面坐着一个人,他是谁?”

    “是……木清玄。”

    “是阿晚。”

    沈医郎愣了一下,很快平复了心情,让自己的语调尽量缓和平静。

    “他看到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样的?”

    “他……朝我笑”

    “她会逃走吧。”

    “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喜欢我……”

    “她讨厌我。”

    大祭司瘪嘴摇了摇头,心里感慨,感情果然不是好东西。

    “若事先知道你还会走进去吗?”

    “……会。”

    “……会……或许不会……”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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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想见他……”

    “她不想……见到我。”

    “他知晓你的想法吗?”

    “不知道。”

    “不知道。”

    “你有同他讲过吗?关于你对他的想法。”

    “没有。”

    “没有。”

    “为什么不呢?”

    “我害怕。”

    “我……害怕……”

    “如果这是你们最后一面,你会做什么。”

    “……不要……我不要……”

    夏疏晚晃神,睁开眼,眼前的人只有沈医郎,她不解地环顾四周,许久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兄长,我刚才……是怎么了?”

    沈医郎撤走苏合香,打开门窗,让风光透进来,“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被风吹拂着好了许多,夏疏晚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夏姑娘对方才的事,感触如何?”

    夏疏晚原本也还在想刚才的事,被沈医郎点破,不免试图遮掩道,“刚才的……不是我想说的,是……”

    夏疏晚没想到合适的借口,说话的声音也小了,毕竟刚才无意识说出来的话,现在让她感到无尽的羞耻,以前这种想法都存在心里,如今就这么说出来了,她只想找块布把自己包起来。

    “啧啧,看来世子殿下是被心上人伤得不浅呢。”大祭司摇摇头盖上了香盒。

    “方才这是?”木清玄缓缓睁开眼睛,并不是刚才意识中画舫上的场景,敛去几分期待。

    “这就是你们好奇的南蛮秘术。”

    “此术并不需要任何药物和媒介,我这儿点的蜡烛放的香,只是为了让你更沉浸其中,让成功的几率更大些,世子殿下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成功?具体指的是?”

    大祭司吹灭了蜡烛,看向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木清玄,娓娓道。

    “指的是唤醒你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真正的想法?”夏疏晚不解,“兄长这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南蛮秘术,其实是安眠术的演化。”

    安眠术,夏疏晚曾在书上见过这种说法。古时皇帝处理政事压力太大夜不能寐,因此有医师通过食物与语言的双重引导,达到改善睡眠的效果,后来也被广泛推广到民间的达官贵人使用。

    而南蛮秘术,则是通过医师的暗示引导,让被引导者展现内心更真实倾向的一面。

    之前城中诡事的两个人,原本就对自己每日所做的活儿感到厌倦心烦,被加强心理暗示后,便造成了看到剪刀就控制不住情绪的“发疯”的后果。

    而这么说来,颜祁原本就是对名利官爵之事一路追求,且自已习得一身暴戾脾气,因此百般看不惯夏疏晚清高的做派,最后么,或许是宁安郡主退婚的事让他对父亲的恐惧大于求生的念头,借了夏疏晚的手罢了。

    那夏疏晚自己呢?夏疏晚心脏跳动不停,难道之前发生的一切,竟是她自己内心所期待的吗?

    木清玄这才真的有几分期待,“大祭司说的,可是真的?”

    大祭司看出他是因为心里所想之人才这样问他,叹了一口气,推开石壁门,听到尹如霜的声音,思衬起别的事,心生一计,转头对木清玄说道,“是真是假,一试便知,世子殿下,可想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