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茧成丝 > 60. 私相授受
    在雨幕中穿行的马车上,挽歌抱着瑟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

    早些马车歇停的时候,尹如霜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她的马车,等挽歌发现时,他正躺在侧椅上呼呼大睡。

    “挽歌娘子,可是还有什么事?”木清玄见她一手掀着帘子,站在门口迟迟未进去,对她问道。

    “哦,多谢殿下关心,没什么事,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宁州,方才一时出了神。”挽歌随便说了个借口,进了帘子里边去。

    此时那人早已转醒,却一副悠然自若的模样坐在那儿,一手撑着下巴,向挽歌抛去慵懒而魅惑的眼神。

    “娘子,怎的如此怕我?”尹如霜一副疑惑的表情。

    他的声音牵动挽歌的心头一阵堵塞感,挽歌没有回答他,在雨声中,清晰地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琴吗?”尹如霜也不管挽歌对她防备的态度,直接上手握上瑟的边缘,稍微用劲,便从挽歌手里取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拆开包裹的棉布,尹如霜转了下脸,纤长的手指抚上弦,有些不可思议道,“娘子手中的瑟,怎的看上去和我那一把如此形似呢?”

    挽歌呼吸一滞,她一直盯着尹如霜的脸,心里又期待又害怕,强装掩饰道,“公子可真是会说笑,这般说法,岂不是说你和我是一对的了?”

    挽歌是在说琴瑟,又不是在说琴瑟,她在赌眼前这个人,在看到她的瑟和人之后会不会和之前有什么不同……那时在芳庭院,她与他也只有几面之缘得以交谈,来不及说太多。

    “娘子若是喜欢,小人心下也欢喜得很呢。”尹如霜勾着魅惑的眼神,徐徐将瑟放在一旁,一个倾身,手指勾起挽歌腰上顺着腿垂在一旁的飘带,在指尖绾了两个转。

    挽歌又怎会不知,这是芳庭院里教的惯用的勾引客人的伎俩,懂规矩的人就知道,若是要应下这般邀请,只需回拉那系带便可。

    雨声渐渐地更大了,马车内,那一根系带绕过两人的手腕之间,边缘处似乎被飘进来的雨水微微浸湿了。

    待夏疏晚和阿铃回到公主阁,萧霄正无聊地在门外同礼侍郎说话,“现在青天白日,哪来的晚上好,你这笨鸟。”

    礼侍郎转了转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反而叫的更起劲了,“晚上好!晚上好!”

    “好好好,晚上好,等到了晚上我看你这傻鸟还会不会说别的。”萧霄手里捏着礼侍郎身上换下来的羽毛,在礼侍郎头周围绕了两圈,让它的脑袋也跟着转来转去。

    “礼侍郎才不是笨鸟。”阿铃松开夏疏晚的手,小跑了几步接过鸟笼,“萧霄你不要乱教他说话,礼侍郎很聪明的。”

    萧霄识相地收起那根羽毛,对着阿铃耸了耸肩,“好吧好吧,反正鸟我是送到了,还请姑娘在皇后娘娘面前替我多美言两句,可别再让我在这儿守门了。”

    阿铃笑了,“这话你还是同我阿姐说吧。”说完便带着礼侍郎进了屋去。

    “阿姐。”萧霄向阿铃身后的夏疏晚行礼,这话一出,他两眼用力一闭,心里暗骂一句,很快改了口,“见过沈姑娘。”

    夏疏晚并不在意他的称呼,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这些日子,多谢你照看我们家阿铃,你也辛苦了,我会替你在皇后娘娘面前多美言两句的。”

    “真的吗!”萧霄顿时两眼放光,欣喜地握了一拳,“那属下就先在此谢过沈姑娘!”

    接着是同皇后一起用了晚膳,听着她不厌其烦提起晚宁的故事说了许久,阿铃在一旁,尽管她也想多听听,可耐不住实在是困了,哈欠连连。

    见状,皇后也就念念不舍地让她们俩早些休息,说明日再来看她们。

    忙碌一日,夏疏晚躺在阿铃身侧,看着阿铃的睡颜,吹灭了床头的灯。

    两姐妹毕竟分别一场,阿铃依旧想同以前在家里那般和夏疏晚睡在一张床上,她的手环住夏疏晚的手臂,睡得正香。

    灭了灯,周围漆黑一片,这里不同宁州城外的家里,夜晚会有月光渗进窗柩,耳边也不会有聒噪的虫儿和鸟的叫声;也不像在世子府那般,住在木清玄那里的日子里,院里的榆钱树每到晚上总是会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催眠曲一般哄着夏疏晚入睡。

    ……

    怎么又想到木清玄了……夏疏晚试着闭上眼,却不想闭上眼,那人的身影浮现得更多。

    阿晚……阿晚……

    他总是这么缱绻地叫她,一遍又一遍地,不管什么时候都对她露出那般温柔的笑。这么说来,前几日见他,似乎他的眉眼中总是带着几许愁思,遇上怎么烦心事了吗?

    夏疏晚也跟着皱了眉,又反应过来,叹了口气让自己不再去想,翻过身轻轻拿起阿铃的手贴在自己额头边,沉沉睡去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夏疏晚也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

    除了,总是在各处偶遇的柳丞相。

    有时候柳丞相就那么远远的看着夏疏晚,并不走近打招呼;有时又明明刻意碰了面,却仍然假装偶然,道一声好巧。

    他有时也会叫夏疏晚“阿晚。”

    夏疏晚听得明白也看得明白,他并不是在叫自己,常常对上他的视线,夏疏晚在他的瞳孔里,恍然看见的是自己母亲的影子。

    柳丞相其人,若只看外表,着实叫人猜不透他的年纪,但夏疏晚心里明白,也只把他当做长辈一般敬重,对于他有时接近的举动,不免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这一日,夏疏晚得了沈医郎的消息往离馆去的路上,转过拐角的枇杷树下,是早已在路上等待的柳丞相。

    “见过丞相。”夏疏晚行了礼。

    “沈姑娘,今日这般匆忙是要去何处?”柳丞相倒像个没事人一般,仿佛真是偶遇在此。

    “回丞相的话,我去离馆看望阿舅。”

    “哦……”柳丞相反应了一下她所说的阿舅是何人,“多去看看也是好的。”

    夏疏晚不喜欢这种没话找话的聊天,正要告辞,又听得柳丞相问道,“阿晚若是还未婚嫁,不知,柳某可有这个机会?”

    夏疏晚初听这话,眼前有些恍惚,柳丞相低声的请求,让她想到木清玄曾对她说的。

    “阿晚可愿嫁我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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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愿?

    “柳丞相说笑了。”夏疏晚摇摇头,“我还记得您与我母亲既是好友,娶好友之女,传出去莫不是让人笑话,也有损大人的名誉。”

    夏疏晚将“母亲”两个字咬得极重,柳丞相却不领会她话里的意思,向她迈进一步,“若我说,晚宁还有一线生机呢?”

    夏疏晚身体一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抬头看向柳丞相,他脸上挂着依旧温雅的笑意,看出夏疏晚有几分动摇,他并不急着她立马应下,“沈姑娘可以慢慢考虑,此事最终是否能成,取决于你的决定。”

    说着,他轻抖袖边转身欲走,临了,又回头,“我等着,阿晚答应的那一天。”说完便徐徐迈着步子离开了。

    沈医郎还在等着,夏疏晚也没再过多停留,往离馆去。

    “这未免太过荒唐?死人如何能复生呢?”听到夏疏晚询问死人复生的可能性,沈医郎不禁怀疑夏疏晚是不是患了癔症。

    夏疏晚尴尬一笑,心里暗道,或许,这患了癔症的另有其人。

    静下心来之后,沈医郎还真的认真思考了死人复生的可能性,“倒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夏疏晚听到这句心里一惊,期待沈医郎接下来的话,“但是只有在死后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像出现溺水或是深度昏迷的情况,有时病人会短暂失去心跳和呼吸,我们称之为‘假死’,因为这时的病人看上去和死人无异,只需最多过上三五天,病人身体会自己慢慢恢复,从而造成死去又活过来的假象。”

    沈医郎还举了例子,“不知夏姑娘是否听闻,某家主人已经离世的情况下,在行丧葬之礼的时候,棺材响动,家人撬开棺材盖,发现里面的人竟活了过来,这便是刚才说的情况。”

    夏疏晚惊叹,“此前听说这样的事,难免会怀疑世间真有鬼怪呢。”

    沈医郎点点头,“是了,此类事世间少有,难免会染上迷信之说。但也说了,仅限于死后三五日,夏姑娘令尊令堂,已是多年以前的事,又怎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只有痴人说梦罢了。”

    夏疏晚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将此事遮掩了过去,她回到正题,“对了兄长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是阿舅他……?”

    “阿叔目前一切安好无恙,暂且放心。”沈医郎安抚道,继续说,“今日叫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是关于南蛮秘术的。”

    夏疏晚神色也正经起来,“兄长可是……有新的进展了?”

    沈医郎郑重地点点头。

    昨日夜里,木清玄一行人已到了南蛮。

    伍叁在客栈安排了住宿,木清玄此行毕竟不是公开的行程,所有的事还是安排的低调些比较好。

    “殿下,大祭司那边来人说,要带霜翎王子一同前往,他才肯见您。”

    “此事无碍,想来,他也不会拒绝的。”

    “但方才我经过他的房间门口之时,未听得房内有人在,如今到了他的地盘,属下担心……”

    木清玄眉心微蹙,他想起来路上挽歌同尹如霜二人之间古怪的氛围,“明日出发时他会一同出发的,你也先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