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茧成丝 > 62. 离经叛道
    木清玄对大祭司的话仍心有防备,但身体是不会说谎的,纱布下的伤口此时正因他的欣喜而隐隐跳动。

    大祭司敲定他不会拒绝,打开一边的柜子拿出一个包袱挎在肩头,“世子,待我去你们中原玩玩可好?”

    伍叁还没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躲到院里的柴垛上。

    羽儿被他这摸样逗笑,弯腰抓了一把就往柴垛上送去。

    “啊——殿下救我——”伍叁已无处可逃,只好使出他的杀手锏,但除了林中的鸟扑腾翅膀的声音,他呼唤的人没有回应他。

    尹如霜被这聒噪的声音弄得心烦,走出来对伍叁一笑,“大人若是再叫,只怕他们也兴奋的紧呢。”

    伍叁定睛看去,尹如霜身上此时正缠着一条巨大的蟒蛇,比羽儿放出来的这些小黑蛇要大上许多倍,柴垛下,那几条蛇也只是绕着圈爬行,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

    “唔……”伍叁还想说什么,见到尹如霜一脸魅惑地同那条大蟒蛇嬉戏,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他真把它放过来。

    “哈哈哈哈哈真好玩,哥哥,这人真好玩。”羽儿倒是在一旁看着乐呵,笑个不停。

    “好了,把他们带进来,别把他吓得将柴垛弄湿了。”尹如霜说完,转身往屋里去。

    伍叁怒不敢言,心里又害怕的紧,只好溜回石壁前等着木清玄。

    许久,石壁门开了,伍叁冲上前,见到的却是他身后背着包袱的大祭司,“殿下,这是……什么情况?”

    木清玄余光瞥着大祭司,回转过来看了看摸不着头脑的伍叁,“不是说想你哥吗?我们回去吧。”

    伍叁伸了下脖子,他开始回忆,自己刚才问的是什么来着?

    木清玄没管他,径直往外走了,身后传来伍叁的声音,“诶殿下,那是我弟不是我哥……”

    伍仁和伍叁本是双胞胎,两人谁也不愿当弟弟,就这样一直称自己为年长的一方。

    大祭司在身后轻笑,“想不到世子还有这般爱玩闹的心思。”

    木清玄站定回头,“还请大祭司这堪破人心的能力不要继续用在我身上。”

    大祭司耸耸肩,“没办法呀,我这已养成习惯了,就算不去刻意堪破,我也能感受到的。”

    木清玄无奈,和他分开了些距离。

    到茅草屋前,羽儿跑上前抱住大祭司的拐杖,“义父,你这又是要出门?”

    大祭司摸摸他的头,“义父去将长姐带回家来,羽儿呢,想不想长姐。”

    “想——”羽儿一听说长姐,立马眼里放了光,抬起手中的一条小黑蛇,对大祭司说道,“义父要带点他们上路吗,这样也好有个伴。”

    伍叁才跟上来,听见这话,又连连后退几步,试图向木清玄求救,“殿下,我可不与这蛇同行。”

    大祭司转头,话里尽是挑逗,“看来这位仁兄是想长留在此帮我养这群孩子们了,那真是喜事一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绕是木清玄看了这场面,也不禁皱眉,他知道南蛮人善养蛇,但给蛇专门建一间屋子而且还开门全是蛇的场景,还是令人毛骨悚然。

    尹如霜还在屋内,大祭司收了玩笑的心思,接过羽儿手中的蛇往屋里扔去,刚好砸在尹如霜头上,“霜翎,你长姐她在何处?”

    “她么,多半在柳相府上吧,只怕她还不想回来,我走的时候几天不见她人,给她在尹府留了信。”说完,尹如霜放下身上的蛇,扶在门框上,对大祭司问道,“义父这可是原谅我们了?怎的想去接她回来。”

    大祭司话里多了几分冷峻,“哼,当然是带她回来将你俩一并处置了,放纵你们这么些年,叫我如何有颜面去面对王族,面对祖辈,这一脉,不要也罢。”

    “我无所谓啊,只要义父下得去手,我嘛,既然自己回来了,便是做足了准备的。”说完,尹如霜朝众人眨了眨眼。

    木清玄对他二人的谈话不愿多听,这其中的秘密,大祭司在石洞中已和他讲过了。

    听闻木清玄的心上人是中了秘术,大祭司便有所怀疑,听木清玄提起晓梨,心中已然知道事情的大概。

    尹如霜在南蛮,虽是男子,可从小便生的颇有姿色,又深得王室宠爱,也养成了一身骄纵的脾气。

    骑射,是南蛮男子的必备之需,书画,只是接触外界的必要,在众多喜好之中,尹如霜偏偏只为一个美字沉沦。

    在他看来,最美的动作不过抚琴,而渐渐地随着年龄增长,他同女子接触时发现女子竟和抚琴一般有着共性的柔美,心色沉沦,尹如霜不断和不同的女子相缠,只为寻求他心中绝美。

    南蛮王室年满十二都要来大祭司这里进行药科学习,因这任大祭司是个男的,尹如霜不肯来,待他快成年之际,才不情不愿被送过来,可初到这里,他就看到了一同在此的黎娘,他突然改了主意,心甘情愿留下来。

    两人之间平日里以姐弟相称,谁曾想却在背地里却行苟且之事,日渐越发大胆,在白日蛇屋中被抓个正着。

    黎娘是大祭司继任,是大祭司兄长的女儿。祭司一族,选定的承位者不可动心情事不可婚嫁,要保持洁身自好方可以求长寿,也因此面容衰老缓慢,前任大祭司死去时已有百岁,面容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多岁。

    二人行迹,既是毁了祭司一脉,也让王族蒙羞。大祭司念在兄长的面子上,对黎娘说,“要么你二人从此不再见面,你还是下一任大祭司,要么,就二人一同离开南蛮,再也不要回来。”

    谁知黎娘毅然决然带上尹如霜离开了。大祭司提及此事,话里尽是惋惜。兄长已殁,只有这一个女儿,纵使他再于心不忍,这般丑事他也不愿就此揭过。

    木清玄没想过南蛮之行如此顺利,坐在马车上他看着对面的人,此时刚出南蛮地界,他取下了缠在自己脸上了布,露出一个青年般俊美的脸庞,大祭司冲他一笑,木清玄还在试图将他的声音同这张脸结合起来。

    似乎有些困难。

    大祭司看着木清玄,开了口,“世子殿下不必为难,多适应适应就好了。我也不太习惯以这般面貌示人呢。”

    木清玄挪开了视线,让自己好接受些,“不知大祭司为何要把脸遮起来呢?传闻中祭司容貌不朽,想来世人就算真的见到你,也只会觉得果真如传闻一致,并不觉得奇怪。”

    大祭司觉得此番话有几分道理,手中摩挲刚取下的布,徐徐道,“或许,是觉得这样更有神秘感吧。”

    见木清玄一愣,大祭司笑了,继续说道,“不是你们中原人最讲究对迷信的事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会更有说服力吗?”

    木清玄:“大祭司来过中原?”

    大祭司摇摇头,“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南蛮,不过嘛,我以前有一个得意门生是来自你们中原的,唉……不过,也是可惜了。”

    马车内氛围眼见变得哀伤,大祭司话锋一转,“说来我来中原办事总得用个别的名字,不如世子为我想一个?”

    木清玄疑惑,“敢问大祭司本名是?”

    大祭司摇摇头,“身为祭司是不会有名字的,祭司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名字。先前你说,那孩子给自己取的晓梨是么?那不然我就叫……”

    在木清玄的注视下,大祭司缓缓说出“阿晚”两个字后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能这样让世子面露难色的机会也是少有,不同你戏说,就叫我司黎吧。”

    看着他这张脸,木清玄突然觉得他若是遇上木仪景,两个人或许很能聊得来。

    宁州城内,柳瑜璋才回了府上,就听得内院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他皱眉抬手,示意上前来禀报的小厮,往声音来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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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院一般是家眷住的地方,柳瑜璋还未娶妻,府中家眷也早在几年前被他远远安置在苏州,这里院,如今也只住着黎娘一个人。

    “黎娘,不是说了不用继续了吗?你这又是做什么?”柳瑜璋还未进院时就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走进了一看,是黎娘在取一个丫鬟的头发,连带发根剥下一层薄薄的皮,那丫鬟的后脑勺此时已有一半呈现血淋淋的惨状。

    黎娘手上动作没停,她盯着头皮的眼睛隐隐发红,音调也有些偏执的病态,“大人,没事的,很快,很快我就能让晚宁来见你了。”

    “不用了。”柳瑜璋走过去轻轻握住黎娘的手,让她松开了那个丫鬟,示意身后的下人将她带走,对呆愣的黎娘说道,“不用了,既然你说晚宁活过来也是如同人偶,那我便不要了。”

    黎娘疑惑地抬头,贴上柳瑜璋的身体细细嗅闻,盯着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大人最近每日都要进宫呢,难道是看上了哪位妃子?”

    “黎娘!”柳瑜璋无奈摇头。

    黎娘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柳瑜璋衣领处拂过,“我就说呢,大人不是一心想娶晚宁么,怎的会看上其他人,大人这一身嫁衣,可是为了晚宁穿了这么多年呢,怎会这般轻易放弃。可是大人,黎娘不明白,方才你说的,不要了是什么意思?”

    “我见到她了。”柳瑜璋叹气,挪走了黎娘在他身上游走的手,“之前向你许诺的,我也不会食言,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来同我说。”

    柳瑜璋话里的“她”是谁,黎娘很快就想到了,这世间,哪有比女儿更像母亲的呢。眼波流转,黎娘暗自咬咬牙,还以为那木清玄是个困得住夏疏晚的,没想到竟这般没用。在世子府的时候,她被木清玄一剑刺伤,明令说不准再接触夏疏晚的时候,黎娘就知道木清玄已然是动了心的,便收了手,暗自离去了。

    她规训的夏疏晚,原本想让她直接解决掉木清玄,等她清醒后再陷入这种恐惧之中,但是,看两人之间若是有更多爱恨纠葛,可比直接杀死来的痛快。夏云初加在她身上承受的情痛,她也要让她的女儿尝尝这滋味。

    黎娘看向眼前的人,在她杀了晚宁和夏云初后,假扮是被拐卖至山野的女子被他所救,能在那个地方偶遇,黎娘猜想他和那两人有什么关联,几番了解之后才知道他竟是一心喜欢晚宁的。

    黎娘心里反而升起一阵畅快。

    在南蛮时,被大祭司捡到的夏云初和她一同长大,少女还未知情为何物之时便芳心暗许,原以为对方对她关怀备至是心意相通,谁知他说回中原求学,转眼间却和别的女子成亲。那她算什么?黎娘心中不解。后来遇到尹如霜,黎娘只有报复的心思,她始终认为是夏云初背叛了她二人的感情,那她与别人行那般事又有何错。

    遇到柳瑜璋后,黎娘更加觉得自己动手杀了二人是最为正确的决定,两个人都不是专情的,死在一起还便宜了她们。可后来相处中,黎娘发现柳瑜璋并不恨晚宁,反而是日思念想不能自已,黎娘不能理解,可渐渐地,她觉得自己似乎爱上了柳瑜璋。

    “我们俩都是被抛弃的人,为何不选择彼此呢?”

    这样的想法一直深深埋在黎娘心中,可柳瑜璋对她始终以礼相待。什么复活晚宁,不过是留在柳瑜璋身边,让他能多来同她说话的借口罢了。南蛮古法里有一门易容之术,黎娘想,左右不过是爱那张脸而已,若他想要,她也可以成为晚宁。

    “那么,大人,我想好我要什么了。”黎娘后退一步,缓缓取下裹在脸上的布。

    “你……”柳瑜璋第一次见她的脸,那是他心心念念无数个日夜的脸,就算见过了夏疏晚,可她与她的模样终究有几分区别,霎时间。柳瑜璋的话卡在喉咙迟迟出不了声。

    “我想要大人娶我,晚宁想,一直陪在大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