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定要与贫穷周旋一二 > 23. 酒好喝人好亲
    老天像是破了个洞,自打电闪雷鸣过后就再也没有晴过,斗篷被清洗干净挂在屋内,皂角的香气在屋内横冲直撞,她擤了擤鼻子,心想,最多再忍两日,到时候天放晴了,斗篷一还,井水不犯河水。

    斗篷交到沁娘手中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的傍晚,她恰巧采买了祭祖用品回家,一手挎着一竹篮的金银锭,一手提着蜡烛,面露难色:“要不一起进去?”

    郁淼刚想说,铺子里还有事,就被沁娘轻轻一推,脚跨过了门槛,“我拿着东西不方便,还赖淼娘先接一下”。

    没了法子,郁淼是硬着头皮进去的,眼睛却不自觉的瞟向阁楼处,那里无人。

    她松了口气。

    捧着斗篷跟着进了大门,穿过仪门就是内院,一座高大的太湖石假山矗立眼前,假山边是棵冒了新枝的古老枫树,树干得有碗口粗。

    它守了这个院子好多年,从杂草丛生的往日到干净整洁的如今,也守着父亲曾经的心心念念!

    她低下头,不让往事糊住双眼,只一味的抓着裙摆快步跟上。

    太湖石的边角处露出一片小池塘,几只鸭子悠闲地在池子里划水。

    她探头探脑,却并未在池子里看到其他“井龙王”的身影,许是养了鸭子的池子不再配得上这种高贵的鱼。

    一个踉跄,郁淼的鼻头差点撞到沁娘的后背,她稳住身形,对着沁娘手上的金银锭说:“这是打算要去...祭祖?”

    清明已过,买祭祀用品,除了祭祖,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可能。

    沁娘走路带着风,麻溜的进了厅堂,她将东西一股脑搁在桌面上,又顺道给郁淼递了一杯水,才出口说话:“还没到时间,得提前备着”。

    “哦”郁淼点点头。

    她对这个小娘子印象一般,总归豆腐是做的不错,人却不怎么样!正规人家的小娘子又岂会多次故意不卖豆腐给邻居?

    这事她算是记在心里了,只是平日里面上不显,更何况前些日子,她同登徒子私相授受被传的沸沸扬扬,本不能全怪她,可她却想方设法将郎君拉下水,最后还得是东城柏府出面处理,事情虽然是个小的,却惹了郎主的眼。

    这种女人要不得!

    可看在豆腐的面子上,她也不会说什么,岂能同美味过不去呢!

    她请郁淼入座,又拿出一些糕点招待她。模样既周到又亲切,可这亲切中透着的客气和疏离,被郁淼捕捉到了,她把问题归结于自己前些日子三番两次的借顾刁难,没买豆腐给沁娘。

    在她眼里,沁娘总是和颜悦色,若是因为这个原因生气,倒也合理,是她的错,不知道处邻里关系。

    自知理亏,又想早点回去,她连忙摆了摆手:“前头铺子还开着,就...还个斗篷。”

    她又指了指斗篷,笑意明晃晃的挂在脸上:“那日风雪太大,得亏这个斗篷,本来要当面同郎君致谢的,可不巧,今日,你们郎君应当不在?”。

    斗篷被郁淼拿个油纸包好,安安静静的摆在一堆祭品旁边,显得尤其突兀。

    所以说,那日同郎君一并回家的还真是这小娘子。即便如此,沁娘还是不动声色,只貌似十分不经意的提了一嘴:“冒昧问一下,你同郎君二人为何一同归家?”

    为何一同...归家!郁淼的思绪明显断了一息,对于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子来说,遇见法华寺大火、遇见追杀、还遇见杀人同切菜一般的冷娇,谁会信?

    “一同归家...”她目光闪躲,觉得这问题比较难回答,最终只含含糊糊的说了句,“大...大概是机缘巧合...吧”

    她只能如此回答,莫要再深问了。

    可惜沁娘头铁,她又问:“是共乘一马?”

    需要问这么细?郁淼不解,当时就只有这么一匹马,况且马臀还被箭扎了,得亏了这个马能跑,不然就是她同冷娇肩并肩走回家的,哪还能共乘一马。

    “是,是又如何?当时只有这一马!”她把逃命的缘由咽进了肚子,只是对沁娘古怪的言行没来由的不舒服。

    “不如何,不如何!”沁娘脸上看不出任何奇怪,只是笑着挥了挥手,“郎君很爱惜他的踏火,有些好奇罢了”。

    马原来叫踏火,有钱人家真会玩,一匹马还给取个名字,她全然忘记了,她也给鸡取了名字,她的鸡叫阿毛。

    她同沁娘聊的不热乎,三两下聊完,她就准备回去,沁娘却硬是要拉着她吃夕食。

    “今日有金玲炙、乳酿鱼,你可要好好尝尝,这可都是我的拿手好菜”沁娘一讲起做菜,先前问了什么,对郁淼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一股脑的全忘光了,在她眼里,如今的郁淼是除那两个男人之外唯一的品菜人。

    家里两个男人,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喋喋不休,怎么能同貌美心细的娘子相比呢。

    她迫不及待的想得到郁淼的夸奖以及尝过菜后,钦佩的眼神。

    “可真不行,还有豆腐没送...”郁淼推辞,她没想到沁娘如此热心,一下子有些招架不住。

    “我帮你”她拢了拢宽大的袖子,拽着郁淼就出了门。

    绝望写在脸上,郁淼脚趾抠地,谁要在她家吃饭了!拒绝的还不够干脆吗?她怎么看不来人的脸色!

    她可不要再遇见冷娇,如果遇见了可要怎么说话,万一今日高官来了兴致要抽他几鞭子,那可怎么办!

    坐在饭桌上的她,十分拘谨,甚至更严重一点。

    主要的原因是对面坐了一个冷娇。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袍服,腰间隔带未系,像是刚睡醒一般。

    衣冠不整是不体面的表现,可他一直都不怎么体面。

    此刻她如同一只鹌鹑,耷拉着脑袋,也不看菜,低头猛猛的扒饭。

    “来,喝点米酒”沁娘在四个杯子中都倒上了米酒,发现徐官人杯子里的米酒多了点,又腾给郎君。

    徐官人不满:“换回来!”

    沁娘可不管他,她举了举杯,“来,今日有好菜,好酒配好菜,吃起来!”

    郁淼轻轻啄了一口米酒,一口甘甜直扑心尖。

    这酒可比酒楼卖的好。

    但是她原本是还斗篷的,或者说是还救命之恩的,哪还有在恩人家里蹭吃蹭喝的道理。

    只能心中默念吃完早点回去,家里还有没吃饭的阿毛等着她。

    见她只又低头扒饭,徐官人摇了摇头,他也不说,只夹了一块金玲炙放在郁淼的饭碗里,肉在郁淼嘴里滚了一滚,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好吃吗”沁娘探头细看,想从郁淼嘴里听到一声发自内心的赞美。

    “好...好吃!”她言不由衷,实际上除了闻到香味,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肉是滑进去的。

    她也不敢夹第二块,谁让那个盘子摆在冷娇的面前!

    沁娘显然对这个反应不太满意,她指了指郁淼面前的乳酿鱼,“尝尝这个...”

    郁淼伸了伸筷子,筷子头太尖她没有夹起鱼肉,反而滑了一把,掉在桌面上了。她停顿了一息,不知道这富贵人家掉在桌面上的菜是吃还是不吃。

    她暗搓搓的抬眼,见三人都等着她的后续动作,尤其是冷娇,他并未动筷,只是双手抱着胸,靠在椅子上盯着她。

    她吞了吞口水,又颤颤巍巍的拿起筷子,本着浪费粮食会被天打雷劈的想法,她夹起掉落的鱼腹,咕咚一声又滚下腹。

    “淼娘”沁娘子叫了她一下,声音轻柔的不像话。她抬头,看见沁娘子眼中的期待,期待中仿佛还带着一丝泪花。

    掉在桌上的菜也要夹起来吃,这没娘教的孩子果然可怜。

    “好吃吗?”

    她可不能驳了她的兴致,虽然是囫囵吞枣,但很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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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是真的好吃,太香了”她说好吃的时候,参了假,说太香了,是发自内心。

    这可比她每日的红豆稀粥好吃多了,她一个人简单惯了,有时候吃的是阿毛下的蛋,有时候是自家做的豆腐,偶尔逢年过节给自己加一个菜,那也是张屠夫卖剩下的碎骨。

    她穷惯了,一心只想攒银两,一心只念着父亲的三进院子,曾经父亲的执念,变成了她的,也变成了枷锁,将她锁住。

    郁淼不想哭,在领居家里掉眼泪算是什么事,所以她眨巴眨巴眼睛,将突然泛起来的情绪强压了下去。

    “这米饭香,沁娘哪儿买的,贵吗?”她问。

    “就东行米铺”。

    范淙一家的。

    郁淼没接话。

    徐官人指了指金玲炙,“这个我最爱吃,沁娘不常做,今日算是有口福了,你再尝一块”。这次他没有给郁淼夹菜,只是将金玲炙从冷娇面前换到了郁淼面前。

    “别,就放那吧,我夹的到”她不敢看冷娇,全程一口饭菜也没吃,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冷娇拿起了筷子,筷子伸到郁淼跟前,夹起了一块金玲炙,啪嗒一声,肉掉在了郁淼的碗边。

    “沁娘”

    冷娇出声,沁娘将这块掉落的肉夹到一个空盘子里。

    郁淼盯着这块肉看了好几息,所以富贵人家吃饭是这样的,掉了的菜是不会同她一样再吃进肚子的。

    这顿饭瞬间就不香了,想要赶快吃完滚蛋的心更甚。

    这是嫌她吃了他家的饭?度量真小。

    她索性放开了肚皮,想吃什么夹什么,米酒倒上,一骨碌就下肚。如此两三趟,脸颊开始微微泛红。

    她听着徐官人和沁娘两人东聊西扯,又说到徐官人当初在梧州的时候,最喜欢拿着弹弓去打鸟,郎君就像跟屁虫,走哪儿跟哪儿,用木头削一个弹弓,就被他藏一个,打到的死鸟用火烤了吃掉,活的全被他收笼子里养起来。

    凶残!

    她腹议。

    但在晃晃悠悠的烛火中,她看不清冷娇的表情。

    能有什么表情,那是张一点也不体面的脸。有姣好的五官,却冷清冷眼,饭桌掉个菜都要手把手演示羞辱一番。

    她就差直接翻白眼了,往日对冷娇的一点奇怪念想,在今晚稀释的一点不剩。

    “我看你最近是有点闲,祭祖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冷娇冷不丁的开了口。

    他开口的时候,郁淼已经喝了五杯米酒,且吃上甜糕了。

    “喏,放那头了”徐官人笑嘻嘻,倒是一点也不恼。

    之后沁娘又同郁淼扯了些其他事,甚至还聊起了黎铁匠相亲的事,可沁娘什么也没问她,喝了米酒的郁淼倒是有些上头,人沁娘没问,她却打开话匣子一般说个不停。

    什么黎远家对她好,黎远大概对她有点特别的意思,可是她不喜欢黎远,如果有可能她要找能买三进院子的郎君,这个院子就很不错。

    沁娘委屈,没曾想会喝成这样。

    她又指了指冷娇的鼻头“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不把人放在眼里....我....我可是存了好些银子的,说不定我.....比你有钱!”

    他看着她站的歪歪扭扭,也没打算扶一下,又听她说“我家菜掉了,只要没脏,拿起来吹一下照样能吃!”

    他噗嗤一声笑了。

    原来是生这档子事的气呢!

    他打算告诫她一下,话说太多了,酒也喝太多了。

    他还没有来的及说出口,她又来了一句:“我...我这钱可是卖豆腐赚的,和你不一样...我可不靠色相...你..你...你...”

    在烛火的烘托下,冷娇的脸微红,带着明显的温柔的笑意,她失了心智,你你你了半天,竟然当着沁娘和徐官人的面捧起他的脸,吧唧一声,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