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娘,你穿的太过素净,又没有多少首饰,这个送给你,不是嘲笑你没有好首饰,是想让你也有金的饰物”。
郁淼心惊不已,男子送女子金首饰,时逐溪这是想干嘛!他知道这表达什么意思吗?
郁淼羞红了脸,推搡道:“阿兄,你这是做什么!送女子这个是要叫人误会的。”
时逐溪并未回答,只看着郁淼绯红的脸,他脸也跟着热了起来,他长得很不错,是那种清秀的郎君,同黎远那个大块头完全不一样,更像她的阿爹,举止有理有节,也有文人的孤傲,可惜再孤傲的人一旦染上恶习,神仙也难救!
“你且收下,哪个会误会的,让他来找我!”
郁淼不敢收,也不敢应答时逐溪的话。
哪个误会,定然是郁淼自己误会。
她似乎感觉到阿兄对她的不一样。
但她对阿兄更多的是兄妹之情,她没有慌张和心跳,只是有些羞赧,和不安!阿兄要走仕途之路,断不能找她这样的孤女。
若是为了阿兄好,她得提前掐断这根苗。
若是为了自己好,郁淼犹豫了,目前阿兄是她最好的选择。
对着阁楼上的冷娇,她会流鼻血,无非只是因为自己长大了,阿兄则是经历过患难的陪伴,是相知。况且冷娇,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将装着金耳铛的盒子推给时逐溪。
“淼娘断然不能收。”郁淼再次推了一下,又觉得在阿兄看来,自己会否故作矜持。
说:“若是阿兄非要送,不如送淼娘银首饰,淼娘更爱银子不是!”见郁淼眼睛滴溜一转,时逐溪知晓,这金首饰是送不出去了,和那银锭子一样。
“好,明日我去给你换银的”时逐溪摸了摸郁淼毛茸茸的头顶。
他对郁淼的感情始于她母亲的请求,却忠于自己的念想,但此刻不是最佳时机,淼娘还是拿他当兄长,但这个兄长想要的不只是保护,当然,他并不称职,前些日子,淼娘差点被登徒子占了便宜,他知晓后心痛不已,却无能为力,他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沮丧,只能将心思放在日夜苦读和努力抄经书上。
“谢谢阿兄,就知道阿兄对淼娘最好了”郁淼笑起来十分好看,脸上两个酒窝极深,只这些年笑的极少。
黎远也给郁淼送了礼物,郁淼看见之后,下巴再也没有合上。
是一把短刀!
“下回见到那范登徒子,将这刀子亮出来”黎远得意的说,他抬了抬下巴,要的大概是褒奖。
郁淼不语。她收了刀子,鞠了个躬“感谢黎郎送给我的利器,我定然会用好它,用妙它!绝对不给黎郎丢脸”一旁的宁娘笑的合不拢嘴:“阿兄,我就知道会这样,叫你不听我的,小娘子都是喜欢首饰的,你送个刀!”
黎远摸了摸脑门,他以为郁淼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原来也只喜欢那些女子爱的玩意!
被嫌弃的郁淼,也在嫌弃黎远,她将刀摆在床头,一想不对,又换到了床尾,最后短刀被藏进了箱笼里,见不到一丝天日,她想,这等危险之物,定然是用不上的。
过了立夏,郁淼已经可以正常出摊了,受伤耽搁挣钱,这个空白却被他们送的首饰给补上了,只多不少。
郁淼知晓,人情以后是要还的,但她只算到手的短账,总体来说,郁淼是短视的,这种短视还体现在对扒墙头这事的预见性上。
按说那日摔伤了之后,她应该是会收敛的,但这日天气晴朗,豆腐买的极好,她心情相当不错。
“去把郎君的褥子收一下!”沁娘子说。
“不就放你脚下!”徐官人指了指地上木盆子里的一堆。
“行!”沁娘子看了一眼木盆子里换下的褥子,又说“天气越来越热,需要给郎君换成席子吗?”沁娘子明显不知男子对于这种天气的耐受度如何,若是娘子,肯定是会嫌凉爽。所以她问了徐官人。
“依我看,还是先不换!”徐官人若有所思。
“为何!”沁娘子追问,“换个席子,郎君难道还能睡成宫寒不成?”她乘郎君不在身旁,悄咪咪的揶揄了一把。
“你瞎说什么呢!没发现郎君休息的时候都是关着窗子的,现在换席子早了些”徐官人指了指阁楼之上。
“那倒是!”沁娘子显然已经发现了。
郁淼扒上墙头恰巧就见到这么一幕,沁娘子蹲在水井旁给冷娇洗褥子,靛青的床单卷在盆子里,阳光洒在隔墙的水井边好不惬意。
冷娇可真舒爽。
她恐怕对有钱人天生有些敌意。
尤其是凭借色相甘心成为他人笼中雀的冷娇有些敌意。
突然,郁淼瞧见,那清澈的水井中有金光一闪,竟是一尾鱼,一尾金色的鱼。
好,连鱼都比她家缸里的美,且享福。
她家鱼缸住的是灰扑扑的鲫鱼,他家养的竟是金灿灿的鱼!
郁淼不识的这是什么品种,只知道,这条鱼肯定可以换她很多缸鲫鱼。
况且这鱼养在井中,活成了话本里的井龙王。
郁淼的嘴瘪成了一条直线。
她想踮起脚尖再看的仔细点,又一缕金光闪了过来,是还有一只“井龙王”?
郁淼睁不开眼,她用手心遮挡住一角,竟又是一缕金光闪过,这次金光直直射向她的眼睛,她看不清,只能用双手去遮挡,但这金光好似长了脚,一路跟着她。
郁淼下了墙头,金光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奇怪,郁淼抬头一看,不得了,那冷娇正直直站在阁楼的窗边,手中握着一面小巧的铜镜射她眼睛。
“你...”郁淼怒瞪双眼,她准备找他理论,却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明显的嗤笑和不屑。
...
郁淼的怒气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头,灰溜溜的躲回了屋内。
啪嗒合上了房门。
呆滞了片刻,却越想越气,总有一天,她要同冷娇干一架。
“哎呀!”隔壁响起沁娘子的声音。
沁娘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郁淼竖起了耳朵。
突然她听见阁楼上微不可察的关窗声。
“做什么一惊一乍的”答话的是徐官人。
他靠近了一瞅,心中有了半分了然。
“没什么没什么”沁娘子声音低了好多。
之后隔壁院落安静了片刻,只剩洗刷声。
徐官人抬眼看了下阁楼。
看来要提醒尚书令大人了,小郎君柏鸿林才十七,已经成亲,但大郎君今年已经十九了,是个成年男子了,是要将说亲提上日程了。
关于坊间那些个谣传,郎君也不在意,但对于那等子虚乌有的事情,不澄清倒像是郎君冷淡的性子。
他眼见沁娘子奋力的刷洗着褥子上一大片的污渍,惊觉刚才沁娘子就不应该一惊一乍。
成年男子这点事,算不得稀奇。
郁淼躲在屋内拆布条,用药酒揉搓着脚踝。脚尖绷直,又左右划着圈,脚踝已然不疼了,她得确保好清了,若是端午搬家,她还得早些去看房子,况且答应了春娘去偷看她的相亲对象。她又对着受伤的地方上了一次药酒。
“淼娘,我阿娘说乔二郎过些日子要去法华寺参加斋会,要不...”春娘来时,郁淼已经吃过夕食,她欲言又止,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
“法华寺”郁淼喉间发出轻微的声响,阿兄也在法华寺,双眼陡然一亮:“何时出发?”
“出发?还不急,我要去套阿娘的话,说是过些日子”春娘声音是雀跃的,但表情却有些拘谨,想去,却不敢去!
“淼娘,我们这样,会不会被别人耻笑?”春娘问出了她的忧虑。
“别想多了,他人不一定知晓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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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法华寺,若是担心,我们可以乔装一番,我先前听街坊说过,有些宗妇会戴上幂蓠去参加斋会”
“幂蓠?”春娘不解,长这么大,倒是没见过这东西。
“嗯,大约是个帷帽,可以将人挡住”。
“那我们明日去买...幂蓠?”春娘有些迫不及待。
“不是说过些日子,先别急,我去打听一下哪里有卖这东西”。
这日,两边都有了最新消息,“淼娘,明日乔二郎就出发去法华寺了”春娘火急火燎的赶到郁淼的铺子里。
“明日!那我们得后日出发!”
“赶不及的!”
“不会,你先别急,你这乔二郎可是住在东城?”
“哦,是呀!”春娘一拍脑袋:“我着什么急!东城出发若是坐马车,也得两日才能到法华寺,西城出发,不需要绕道,也就一日行程”
“你这是想尽快见到自己的如意郎君了”郁淼捂着嘴调笑她。
“别贫!幂蓠打听的怎么样了?”春娘又问。
“别提了!幂蓠可不是我俩想戴就能戴的”
“为何”春娘不解。
“你可知晓这幂蓠是何物做的?”
“赶快说,别卖关子”春娘做势要挠郁淼,她家虽说是有些门道,可她同阿娘两人住在别院,也是靠家族将养,没闲钱买闲物。
郁淼也不卖关子了,一口气说完:“高门大族用的物件,用丝罗织成,西郊那家新开的成衣铺子倒是有卖纱罗幂蓠,但是贼贵!”
“怎么说?”
郁淼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钱?”春娘掐着手指算,一百钱,淼娘要卖几十块豆腐,差不多算是挺贵了。
郁淼摇了摇头,“一两银子一顶!”
“啥!”春娘惊的眼睛快掉出来。
“这什么神仙衣衫,要这么贵!”
“是嘛!”郁淼不得不承认,她有一两银子,也绝对不会用在这个上面。
“那咋办?”春娘又问,总不能不去吧!
“要不先不去,你那个乔二郎会回东城,等他回东城一定还有机会”
“没了!他去参加斋会回来,我们就得说亲了!”春娘快哭了,乔二郎万一是个丑的,说了亲就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了。
“这么快!”
眼见春娘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郁淼只得先安慰:“别哭,我想想!”
“我见过那幂蓠的样式,无非就是一个帷帽加一圈丝罗,要不我们自己做?”
春娘吸着鼻子问:“怎么做?”
“先去绸缎庄问一下有没有替代丝罗的幂蓠,若是没有,一人买个帷帽,再去买些丝,一人缝一个!”
“你脚好的怎么样了?”春娘想同郁淼一起去,又怕她脚伤还未好清。
“没事了,你看!”
郁淼站起身,轻轻的蹦跶了两下,春娘才全然相信。
次日两人去了西郊的绸缎庄,竟然真有幂蓠的替代之物,只是用的丝绢,得知要卖五百文一顶,两人又滞了滞,五百文也贵。
挑挑拣拣,拿了一匹便宜的纱,回家赶工了。
阁楼上的笛子声悠扬辗转,郁淼翻身未睡。
虽说还未到夕食时间,这时候睡太早了,但吵人睡觉就是他不对。
明日要出门,她不想同他理论,免得坏了心情。
郁淼翻身,捂住耳朵,直到迷迷糊糊之间笛声渐停。
不想同他理论的心情,在看见被加高的围墙时戛然而止。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这个冷娇!简直欺人太甚!
他是什么时候将墙头加高了一尺,肯定是昨日,趁她出门买幂蓠的间隙!
她抬头瞪着阁楼上的窗棂,那里纹丝未动。
哼!
郁淼转身,要去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