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加高墙头也只能加他家围墙的,凭什么将我家墙头砌高?
他问过隔壁这个房屋主人的意见了吗?
并、没、有!
郁淼挽着手袖,气势汹汹!房子虽然最后要给三叔,但此刻、此时、此地住的人叫郁淼!
她得让他知晓,郁淼虽穷,但,不好惹!
她随手拎起一个苕帚,出门右拐。
黎远正在打铁,劳作了好一会儿,汗湿了后背!他见对门的淼娘嗙的一声开了门,甚至朝门槛踹了一脚。
淼娘她不对劲,正气势汹汹的拿起苕帚出门,要打架?黎远拎着铁锤,赶忙冲了出来,突然惊觉自己身上都是汗味!又匆忙进屋换了件马甲出来。
等他到郁淼跟前,郁淼已经敲响了隔壁的侧门。
“邦邦邦...”
无人开门。
很好!
知道怕就好!
郁淼心想。
但她的手并未停止,要让他拆了围墙,要让他知错,要让他匍匐着跪地求饶!
“淼娘,你怎么了!隔壁惹你了?”
“嗯,你闪边点!”郁淼答。
黎远也来了,万一要打架,那也不带怕的。
就算是沁娘子、徐官人一起上也不带怕的。
沁娘子怎么还不来开门。
正怒气冲冲、思绪万千,啪嗒一声,门开了。
郁淼瞪着溜圆的眼睛,目光直射,好似要将这开门的人吃了,对视的瞬间,呼吸却一滞。
是“娇!”。
她一个踉跄,扶着门框站定。
好险,脑子一热,刚才差点同冷娇打了个招呼:“你好,冷娇,我是你的邻居郁淼!”
对上娇的冷脸,她瞬间脑门清醒了过来,一手怒指着冷娇的鼻头,一手直接抓上冷娇靛青的衣领,指尖传来冷娇胸膛温热的触感,她的手指蜷了蜷,手上的力道蓦然一松,理直气壮,却说的结结赖赖:“你...你...竟还好意思开门!”
冷娇身量颇高,郁淼站定才到他的下巴,只这一抓,冷娇不退反而跨步朝前,郁淼一个踉跄,将将站稳。
冷娇是不是靠的太近了些。
脸上传来的是冷娇鼻尖的温热,他吃了柑橘,是甜腻的味道,三月有柑橘?
“某,为何会不好意思”,他盯着眼前这个古怪的豆腐西施,天天趴墙上偷窥,屡教不改!
郁淼怂了半截,眼神突然不敢对视,转念一想,自己是来问罪的,又挺直了腰杆:“那你...你为何加高墙头!”
“呵!为何?隔壁卖豆腐的娘子,心里没点数?!”
郁淼心中一动,问错问题了:“我的意思是,你加高墙头,当然没人管你,但你凭何加高我家的墙头!”对,就是这个意思,看你怎么说!
“凭何?若是不加高你的墙头,方便你翻我家墙头?”郁淼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吞了吞口水,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郁淼脑子已经嗡嗡的,听不进其他声音。
然后冷不丁的听见黎远颇为幽怨的说了一句:“淼娘,他是说你偷看他?”
黎远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突然大声嚷了起来:“淼娘!你怎么了!我每天穿的这么少,不够你看的嘛!”
郁淼没有听见“娇”说了什么,但黎远拖长腔调的话直冲脑中,她的脸瞬间憋的通红:“你...你瞎说什么!”,“淼娘!”黎远还想说点什么,郁淼一把推开他,飞也是的跑回后屋。
身后是黎远对冷娇的呼呵声,以及吱呀一声的关门声。
“你关什么门,你敢先关门,真是无理,我可是本地人,这平阳街还没有人敢欺负我们淼娘,我要你好看!你...”
捂着发烫的脸颊,郁淼听不进黎远说的任何话,她靠着门板滑了下去,双臂把自己紧紧抱住,她觉得自己大概生病了。
为何同冷娇对峙,自己先晕了,是真正意义上的晕,头脑发昏,只觉得冷娇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挂在胸口的玉还剔透,冷娇果然是高官的男人,就该吃这口饭的!当然他不经过邻居同意就加高墙头,是没素质的体现,她也同他对峙了,好像没什么好计较的,可是这事不是加高墙头这么简单,是他对她的鄙夷,对邻居的鄙夷,毫无疑问,冷娇这种做法是十分不体面的。
可是,同一个高官的姘头说体面,这事本身就不太体面。
郁淼脑壳子的一个个念头像一道道烟火,不断的迸射,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周围一切归于安静,烟火才逐渐熄灭。
她站起身,到厨间用冷水扑了扑脸。
一抬眼,恰好看见阁楼上开着的窗子,玉片叮当作响,像是嘲笑她的贫穷,显摆他的富有。
郁淼故作淡然,她吹了吹手心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朝地上不体面的啐了一口唾沫,而后晃晃悠悠、慢条斯理的对着鸡窝里的阿毛说:“那些个不体面的事,我才不会做,三进院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哼!有些钱我也是能挣的,只是我不稀罕!”
她抬眼,阁楼上安静如初,顿觉无趣,晚饭也不想吃了,早早熄灯睡下,阁楼却传出悠扬的曲子,听起来不似往日的忧伤,倒是有些轻快。
郁淼捂着耳朵,烦闷不已。
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于是,要去法华寺了,出发前,她要收衣物,只能贴着墙根前行。她怕被不体面的人看见她不怎么体面的样子。
“淼娘,走了!”外头是春娘的喊声。
“知道了!”郁淼随手打了个包袱,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哪有!”
“你东西可带齐了?”
“衣衫,盘缠,还有什么吗?法华寺又不远”
“衣衫多带点,听说鸣山山顶常年有雪,冷的很”春娘又说,她得意的指了指自己的包袱“我可带了厚衣裳”
“我们要去山顶?况且我冬衣早就收起来了!”郁淼明显是不想拿。
“应该不会去山顶”,春娘思考了片刻,听说法华寺有点灯法会,乔二郎可能去参加法会的,寺庙在山下,法会肯定也在山下。
“走了走了”郁淼随意的扯着春娘出了门,徒留叮叮当当的玉片在耳后。
阿兄在法华寺潜心学习,她顺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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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他
马车是春娘顾的。
郁淼问了下多少钱,打算回程她付。
“你陪我出门,坐个马车还分别付钱,像什么话!”春娘佯装生气,撇过头不看她。
“好了好了,你阿娘知晓你去法华寺了?”
“没说,我说去你那边住几日!”
“你...”郁淼想说,你家离豆腐铺子其实并不远,这谎撒的不担心后顾之忧吗?
“别担心了,早被我阿娘看穿了,她以为我陪你去舅舅家散心”
“哦...所以,马车是你顾的还是你阿娘顾的?”
“我阿娘!”
“你呀你!”郁淼点了点春娘的脑门,透过门帘,她看了眼赶车的少年,约莫十七八的年纪。
“这是你家伙计?”
“是的,我俩玩的可好了,你叫他阿星!”春娘得意洋洋,这可是她的阿星。
原来他就是阿星,郁淼知道这个少年,那年春娘落水,是阿星将她捞起来的,怪不得她阿娘放心让春娘出门,阿星不止会水,幼年在镖局长大,走过江湖,还会些拳脚功夫。
两人在车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又被颠簸的睡着了,待醒来就到了鸣山脚下,“阿星,没路了?”春娘问到。
“肯定有,但之前从未来过,现下有两条岔路,不知走哪条。”阿星如是说,他下了马车蹲在路边看左右两侧的路况。
“娘子,应该是走这边”阿星指了指左边的道。
“你怎么知晓不是右边?”之前老听春娘提及阿星,郁淼非得让阿星答疑解惑。
“左边的大多为牛车通行,右边马车通行,你看这是牛蹄印”阿星颇有耐心的解释。
“那为何牛车走的道,我们要走?”春娘不解。
“回娘子,宗妇们喜欢乘坐牛车出行,不似马车颠簸,她们走的道会平直好走些”阿星低垂着头答,他又抬头望了一眼,“娘子梳的是妇人发髻,走左边可以避开其他闲杂马车,省些麻烦”。
“嗯,阿星说的对”郁淼忍不住要夸一夸阿星,果然是个聪慧的。
她不禁好奇,阿星走镖不好吗?干嘛到春娘家当伙计,月钱更多?
马车慢慢行了许久,终于到了鸣山脚下。
法华寺建在鸣山的半山腰,抬眼望去,山尖常年的积雪像是一条披在群山之上的白色薄纱,带着一丝冷峭和圣洁。
郁淼看呆了。
她从未出过远门,她不知道外面是这样的风景。
她一路掀着马车的帘子,直到阿星说到了,才回过神。
先前听街坊说过法华寺山顶常年有积雪,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脑子里突然闪现那日冷娇说挡道时身上的松雪味。
他那日肯定到过法华寺。
他来法华寺干什么,是参加法会还是...?
有钱人家平日里也没事干,动不动就吃斋念佛,什么美景没见过,哪能听她一样,乡野妇人。
她不禁幻想,若她有钱了,她也要如此,住三进院子,见世间美景,脖子上还挂个比冷娇更大的玉,不对,得是金镶玉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