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定要与贫穷周旋一二 > 9. 出孝
    黎远抱着胸站在一边,眼神有些嫌恶,又略带着一丝防范。

    范淙一却惊呼:“淼娘,你脚怎么受伤了!”

    “关你屁事!”黎远替郁淼接了话。

    话糙理不糙,郁淼也想这么回复。

    “你来干什么!”

    “我来替家兄预定豆腐的”

    “淼娘不接单,尤其是不接你的单,你去隔壁街买去!”黎远开始赶客。

    范淙一扫了眼黎远,他穿了件粗布短衫,手臂上成日打铁练出结实的肌肉,得亏那日宴席上顺了个酒罐子,不然他得被黎远打死。

    “不巧了,近日脚受伤了,接不了单,范掌柜确实可以去隔壁街下单。”

    “淼娘...”范淙一欲言又止。

    “听不懂话,是吗?”黎远撩了撩根本不存在的衣袖。

    范淙一想,好了好了,知道打不过,他头一缩,“既然淼娘接不了单,也就没法子了,淼娘保重身体。”他做了个拜别的手势,转身走了。

    “淼娘,你能走了!”黎远却发现了不得了的细节。

    “也没...”郁淼不语,刚刚确实走的太过利索,被黎远看见了。

    “脚还是疼的,不宜多走!”

    “哦,还是春娘来送饭吗?”黎远问。

    “是...啊!”郁淼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他哪里知晓,经常用药油按摩脚踝,郁淼的腿已经好了大半,但她要保持到立夏,她要让三叔看见她确实搬不了的实事。

    夕食将至,突然有笛声传来,透过卧房的窗户纸,郁淼看见阁楼上那个隐隐绰绰的修长身影,他今日穿的是暗色长袍。

    天尚未黑,郁淼不敢开窗。

    她趴在塌上安静的听了许久,竟然听出了一丝忧伤。

    突然,隔壁传来沁娘子的嗓音:“徐官人,去开门,郎主来了!”

    郁淼噔的一下起身,笛声也戛然而止。

    郁淼迅速开门,恰巧看见阁楼上刚好关上窗。

    架好梯子,她攀上围墙,未免被发现,又留了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和毛茸茸的脑袋瓜。

    墙是白色的,她的衣服也是白色的,她总认为谁也发现不了她。

    半晌,冷娇垂手站在前厅门口,风吹动他的长袍下摆,那捏着笛子的手长且细,笛子的丝线飘来飘去,又粘挂在袍子上不动了。

    袍子是藏青色的,衬的冷娇白皙但毫无血色。

    冷娇这是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了!

    郁淼心想,怪不得笛声如此凄婉。

    她不禁想要同情他,脑海中却复现了他往日的淡然,以及摔倒那次关窗的一气呵成!

    很好,今日定然是要看冷娇是如何受辱的。

    郁淼捏紧手心,甚至紧张的冒了一些汗。

    高官走进冷娇身边,比冷娇矮了半个头。

    郁淼在画本子里看过一些不好描述的镜头,脸竟然有些微红。

    “在瞎想什么呢!”郁淼捏了把自己的大腿,用轻微的疼痛让理智回归现实。

    她又想到冷娇那日月下的胸膛,鼻尖又是一热!

    她擦了擦鼻头,暗暗告诫自己,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刻,看冷娇吃瘪才是正经事。

    高官将冷娇一把搂住,进了前厅。

    郁淼石化在原地,搂住!

    她再也不敢直视冷娇了!

    心里贸贸然有些酸涩,她却不知这酸涩来自哪里。

    突然冷娇一个回头,同郁淼眼神对视。

    哈!

    被发现了。

    高官见冷娇未走,也朝冷娇指的方向看过去。

    郁淼一急,仓皇躲避,哐当一声,顺着梯子,她翻了下去。

    倒在地上,她龇牙咧嘴,那只将将好的脚踝此刻恰巧被梯子压住了。

    “一只扒墙头的野猫!”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的男声。

    郁淼紧握拳头,用深呼吸缓解脚踝处传来的痛感,脸憋得通红,“让你偷看!真是活该!”她硬生生忍住给自己几个巴掌的冲动,飞也是的拐着逃离了墙根。

    捂住脸上的滚烫,郁淼让自己怦怦跳的心逐渐平静,她看了看手背上擦伤的血痕,心想,自己年方二十,总不会是到了年龄开始想男人了!

    又转念一想,想的那个男人还是高官的龙阳之好!心中咯噔一下,有些无地自容。脚踝上的痛感一阵一阵的传来,脱去罗袜,红肿的脚踝如同红烧猪蹄一般映入眼帘。

    郁淼哭不出来,反而想笑。

    这下好了,后日出孝,都不需要演,三叔三婶怎么能让她搬家呢?当着宗亲长辈,他们开不了这个口的。

    还真是如此。

    郁淼坐在祠堂下方最尾端的位置上,耳边响起的竟是些婶娘、叔伯安慰之言。

    三叔三婶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是担忧,是关切,但更多的是狐疑和心痛。

    郁淼感觉的出来,不至于是关切她脚踝的伤势,若是如此,她们会急着找更好的大夫,或推荐更好的药。

    那种心痛中有些煮熟的鸭子要飞一会儿再回来的味道,又笃定,这鸭子已经煮熟了,要飞也飞不远。

    这种态度愈发印证了郁淼的不安。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三郎,这屋子暂且让淼娘再住些时日,待淼娘找到屋子再搬不迟!”二叔公发话。

    “二叔,我本就有此意,淼娘一个孤女,如今这般已是不易,不急不急,端午过后都行”三叔将时间推了一把。

    端午过后,郁淼掐指一算,不到两个月时间,能拖一段是一段。

    “淼娘得亏了有你这么一个叔叔”三叔公夸奖的话尚未说完,三婶就接了一句:“淼娘受了这么重的伤,生活上定然不便,她也不同我们做长辈的讲,真是一个傻孩子”

    旁边的叔伯、婶娘纷纷应和,尤其是二婶:“淼娘,你也要学会心疼自己了,平日里叔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打理,不能时刻顾着你,你有不舒服的要说出来。

    郁淼氤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无声的滚落,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硬生生的憋在心中。

    “淼娘,都是叔婶平日里疏于照看你,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都怪...”一个堂伯颇有感触,他本欲说一说他那不着调的阿爹,却看了一眼二叔公,他的娘子在一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这话便被硬生生的堵在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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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公,淼娘这些日子定然不方便,她打从家中出事,三叔就一直记挂着她,前些日子有些登徒子见淼娘长得好,那黑心都写在脸上了,咱大伯哥就这一根独苗,我们做长辈的可不能就让人这么将淼娘作践了。要不,让淼娘住到我那边去,怎么样?”三婶一口气说完,又看了看再坐的各位脸色。

    大家伙并未置一词,又看向二叔公。

    “你且问问淼娘的意思!”二叔公将问题抛给了郁淼。

    “淼娘知晓三叔三婶对淼娘极好,这些年若是没有大家伙的帮衬,淼娘大约早活不下去了!淼娘在此谢过各位长辈”郁淼起身,欲行礼鞠躬,却被三婶硬生生托住了。

    “你这傻孩子,腿脚不便,就别管礼数了!”三婶说。

    “三婶,淼娘今日就要出孝,但当初阿阿爹阿娘是在这铺子内去世的,淼娘不想离开他们,那铺子有他们的气息,淼娘舍不得...”郁淼说完,又兀自低头垂泪。

    在座的各位,默然不语。

    郁淼这话说的,委实有些怪异和吓人,恐怕这孤女即将出孝,想到阿爹娘难免有些情绪激动,话说的虽不恰当,但感情定然是真的,“也是难为你了”二叔公开口打破沉静。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众位婶娘摘掉她身上的麻冠、腰间麻带,拥扶着淼娘到沐浴处净身,之后换上浅蓝色的吉服,盘上一个简单的发髻。

    其实往日郁淼也并非全然穿全白粗布衫,偶尔也穿浅淡色,但今日这身浅蓝,打眼一看,竟是那时富商给她家送礼,留下的那匹蓝色绢布,那是她成为他人妾的见证,此刻却成为出孝的见证。真是唏嘘!

    她在牌位前给阿爹阿娘上了一炷香,“阿娘,女儿出孝了,会好好过日子”,只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未曾掉落。

    堂婶拍了拍郁淼的后背,同其他婶娘一并念道:“除服除服,灾去福来”。

    阁楼上的窗子半开着,他拿出笛子左右端详,这根笛子发音沉闷,说是笛子,不如说是萧,但它确实不是萧!

    下面的豆腐娘终于被一群娘子送回家中了,今日她倒是穿的醒目,一身淡蓝色衫裙,竟然还盘了发髻。

    柏鸿舟稍稍合上点窗,又将视线放到郁淼的脚上,却见上头绑着白布,对,她是被架着进来的。

    他收回视线,将笛子随手搁在书桌前,顺手关上了窗。

    天气逐渐回暖,郁淼的脚也在逐渐渐恢复。

    春娘来找过她两回,第一回是庆祝她终于出孝了,一回是问她什么时候脚能好,两人约好去偷看那个书生。

    她送了个郁淼一只精美的银发簪,是银发簪诶,郁淼高兴的不得了,又替春娘心疼钱。

    “你哪来那么多钱打银发簪!”郁淼嗔怪道,竟然忘记了春娘家世其实不错!

    “有什么法子,知道你爱银子,其他发簪倒是送不出手。”春娘调笑她。

    “好好好”郁淼愉快的接受了,心中暗想,若是春娘定亲或成婚,她也要送她银首饰。

    同样送首饰的有时逐溪,知晓郁淼出孝的第二天,他便回了平阳街。

    这次他没有给银锭子,却送了对金耳铛给郁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