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娘,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屁!”郁淼信了他的鬼,这范淙一定然是被府衙施压,终于害怕了、恐惧了!
“我不该胡言乱语,我是来道歉的,你可否同隔壁的人说一声,我同你没瓜葛...不对,你同他没瓜葛!”
郁淼听他一人表演,又抓住了他说这话的重点。
“高官施压了”郁淼冷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我同他的瓜葛,可是你造出来的!你去澄清最合适,我说什么都不对,只会越描越黑!”郁淼直说。
“对,对,我去澄清最合适!淼娘,我要怎么做才行?”
他一脸虔诚,看样子受了不小的惊吓。
“你去贴榜,说你大言不惭,坏人名声”
“那怎么行!这样可不行!”
“不贴榜也行,赔礼道歉,这总会吧!说清楚诃子的由来!”
“这...这!”
“随你吧,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郁淼转身想走。
“别,淼娘,我在春风楼摆酒赔礼道歉!你到时候要和街坊邻居通通气,也主动解释,你俩没关系,可否?”
郁淼哼了一声,勉强的点了点头。
她同春娘到河边找铺子了,自从不再执着于买房,压力突然就变小了,可选择的也多了起来,她同春娘走了好几家铺子,发现有一间不错。
房子临河而建,前头有个很小的铺面,里头带着一个卧房和一个小院落,因为小,不好出租,也正是因为小,合了郁淼的意。
小,租金就便宜,每月三百文,一年只需四两银子不到,卖豆腐每月能赚约一两,一年下来也能攒不少!
只有一点不太行,铺子位于河边偏僻处,对于经商来说,不算是好地段。
郁淼不急着下定,她还需再瞧瞧。
尚未走到桥头,雨水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两人忙了惊慌的捂着脑袋就跑,待到了豆腐铺,衣衫已经湿了大半。
郁淼准备起炭烧火,却被春娘制止,“别了,换身衣衫就行,起个炭还费钱”
“那可不行,冻到了更不划算。”
郁淼换了一身素色的衫裙,春娘换了郁淼的衣衫。
“你衣衫真素!”春娘嫌弃。
“守孝还能怎么办!”
“已经三月了,还未出孝吗?”春娘问。
“要到三月十五”
“立夏前?”
“嗯”
屋子回暖,两人一时无话。
“范淙一宴请了街坊,登门道歉了,你这事算是翻篇了,也算否极泰来,若是出了孝,可得好好捯饬自己,就未见你这样的娘子,明明长成这样,却整日拿个麻布把自己包起来!”
“行,到时候你帮我挑一挑。”
郁淼让春娘帮着挑衣裳,可转念一想箱笼里倒是有三年前的旧衣衫,若是天气好了,可以挑出来洗一洗,省得花太多钱在穿衣上。
春娘走后,她翻箱倒柜找到了几件合适的薄衫,只颜色太亮了,穿了好几年素色,她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曾是一个活泼的小娘子,也曾有爱她的阿爹娘。
一件鹅黄色的半臂出现在眼前,是及笈那年母亲亲手做的。
衣领上绣着两只展翅的白鹤,左右对称,母亲白天卖豆腐,晚上袖帕子,绣功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她犹记得,那日她央求母亲一定要在她的衣领上绣上一对白鹤,她要将春娘的麻雀比下去,如今,母亲不在了,白鹤却还栩栩如生!眼框中竟渐渐起了水雾,吧嗒一下滴落在烧红的炭头上,扬起一丝白烟。
她开了后院的门,打着伞,查看豆子泡的如何,顺便搬进厨内。
却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看见了倚在阁楼上的冷娇,他手握一根短笛,却未吹出任何音节。
冷娇似乎并未注意到她,只是细心打量手中短笛的孔洞,又朝孔洞内仔细探查。
笛子坏了!
郁淼心想。
高官把他养的真好,还有闲情逸致玩乐。
大概是脑海中妄议他人,郁淼糟了报应。
又或者是一边打伞,一边端盆,力气不均衡。
一不小心,泡了豆子的盆被打翻在地,豆子们争先恐后的逃离被磨成浆的命运,兴高采烈的翻滚着,有些落在泥地里,有些落在水沟中,徒留几个未来的及跑的豆子,在木盆子里唉声叹气!
郁淼一惊,立马打算用手捞木盆,却一不留神崴脚,跌坐在院子的石板上。继而被雨水自上而下淋了个透!
她欲起身,但脚踝好疼!
她欲求助他人,却喊不出声。
阁楼上的人,隔着雨幕注视着楼下的狼狈,转身关窗一气呵成。
郁淼后牙槽快咬碎了。
这个冷漠的...
除了冷漠,郁淼竟一下子想不到其他词汇来形容这个男人。
此刻她是愤怒的,却无处发泄怒火,只能龇牙怒骂:“哼,艾豭之徒!”
骂出声又陡然觉得自己过分了,不管别人的闲事才是对的。
换句话说,他不管她的闲事也没错!
认真说来,两人除了被范淙一传出来的风外,几乎没有交集,只是陌生人。
郁淼咬着牙站了起来,脚踝处传来的痛感却在提醒她,照顾好自己,莫靠任何人!靠是靠不到的。
次日,黎远来给郁淼送鱼。
听说是黎远舅父家池塘的鱼翻了,送了些塘鱼过来。
“吃不完,真的吃不完”黎远见郁淼要推辞,赶忙将鱼放在院子角落的缸中,却见缸里原本就有一条小鲫鱼在悠闲的游着。
“你何时养鱼了”黎远好奇,见郁淼要起身,他一把冲了过去:“你莫动,伤了脚,要将养着”
“我要去喝水!”郁淼口渴的紧,“你别过来,我能走!”郁淼撑着手站了起来,却一把被黎远抱起来,大跨步朝厨间走去。
郁淼头趴的极低。
阁楼之上,沁娘子和冷娇在说什么事,只这瞬间被看了个正着。
好了,水性杨花的名声又要传出去了。
“黎远,你放下”
“我不放!”
“我能走!”
“你不能!”
“我不能走,哪个给你开门的!”
“...”黎远不语
他看着怀里的郁淼,突然有些气结。“淼娘!你就爱逞强,走不了了,我帮帮你怎么了!”
“你去死!”
“别打我,水瓢打的疼!”
“好好好,我放你下来!”
“你回去!”
“晚点时候,我帮你把豆子泡好!再打扫一下院子”
“不需要,这几日我不做豆腐了!”
“淼娘!”
“你快回去吧,我求你了”郁淼快哭了。
“好好好,我晚点时候给你送饭!”
...
郁淼一瘸一拐的出了厨间,眼瞟见的窗子,已经紧闭,连竹片玉马都不动了。
黎远将大夫请到郁淼家中,大夫帮她诊疗后,只说伤筋动骨是需要将养的,虽然伤的不重,但这几日至少要避免做重活。
“淼娘,我帮你做事!”
孙大夫看了眼这平阳街的铁匠黎远,这小子的心思已经传遍了整个西郊,他又看了眼郁淼,心道是,这娘子还真不避讳,马上要出孝了,这关键时期,家中常出现这个铁匠,不太妥当吧。
郁淼接收到孙大夫的眼神:“黎郎,你且回家,我这边行的,不需要你帮忙,春娘会来帮我的!”
“淼娘,你总是这么见外!我娘说了,若是你需要帮助,我们家肯定是要帮的”
孙大夫想,这小子也不傻啊,将自己阿娘都抬出来了,哪个传言他傻的。
“黎郎,不方便的,我毕竟是一个女娘,帮我和婶婶道个谢,待我好了,请婶婶去春风楼吃饭。”
“哎呀,我俩自小一起长大,别说什么谢的话,再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若是你觉得不方便,就叫春娘,若是需要我,就喊一声。”
“嗯”淼娘未再接话。
孙大夫,左看看右看看。
原来这小子打的是明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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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黎远穿了一身短衫,露出坚实的臂膀,不自觉的咳了一声:“春捂秋冻,黎大郎,出汗了要尽快换衣衫,别着凉了,况且这一身的汗,哪个女娘会喜欢?”
黎远一愣,又点了点头,低头闻了闻。
“淼娘,我先去冲个澡,晚点给你送饭。”他飞也是的跑了。
郁淼脸红到了脖子根,这孙大夫瞎说什么呢!
郁淼上了药,又吃了饭。正躺在摇椅上休息。
她不想看到阁楼上开着的窗,摇椅被调转了个方向,对着卧房。
饭是春娘送的,春娘来过一趟,郁淼同她交代了,省的黎远跑,春娘是个玲珑人,一说就懂。
“你这是还未出孝,就被贼惦记了!”春娘调笑道。
“莫要笑我,你呢?”
“我能有什么,阿娘打算将我嫁到东城那边”
东城可是皇城以东的富裕之地,不像这西城的西郊,偏远且不入流。
但春娘的语气却有些低沉。
“是那个书生?”
“那不就是那个书生嘛!你知道我的,最不喜书生了,心眼多,且成天之乎者也,还不如黎远那种憨厚之人!”春娘说话一向直白。
“你不会喜欢的是黎远吧!”郁淼觉得不太可能,但这事万一呢!
“那倒不至于喜欢一个这么傻的人,我只是打个比方。”春娘又说。
说完,脑海里浮现了同时逐溪一道喝酒的样子,惊了她一身冷汗。
“淼娘!书生有啥好的!为何才子佳人的话本子里都讲的书生和小娘子?”
“我哪个知道,若是我,也不觉得书生好!你看,我阿爹是个书生吧!”
“嗯,长得好!”
“所以,我阿娘这一辈子都被搭了进去!”
“那不是书生的错,是你阿爹的错,你阿爹染上了恶习。”春娘一下子没管住嘴。又说:“你阿爹若是不赌,你家也是举人,说不定还能当官,哪能如此落魄!”
郁淼没有搭话。
她只拨弄了一下炭灰:“这该死的雨什么时候停,我要将炭灭了”
春娘摸了摸鼻头,她刚刚是说错话了?应是没有。
“你那说亲的书生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恶习?”郁淼又问。
“说是,家境还可以,祖上都在府衙做文书,他考了个举人,大体上没有什么恶习吧!”春娘也不知,这人只远远见过一面,哪里能知晓这么多,“阿娘说,好些人,入洞房了才见的第一面,哪有那么多画本子里的故事。”
“要不要去偷偷见一下?”郁淼提议。
“你这脚!还敢怂恿我去偷窥!”春娘拍了下郁淼拨弄炭灰的手,“等你好了,倒是可以去看看,反正高低要看一下长得如何,若是很丑,我不是亏了!”
郁淼看了眼春娘,她是因为家中想多留两年才到十九未嫁,五官虽不突出,却是灵动有趣,春娘值得一个好夫婿,她得帮她把把关。
“马上立夏了,这屋子还搬吗?”春娘问。
今年三月十九立夏,郁淼知道,没几天了。但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搬是要搬的,只是我始终不安心,想拖延些时日。”
“怎会不安心?”春娘问。
“三叔三婶太急了,越是急,就越奇怪”郁淼说。
关键是她只见到欠条,却未见到房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间。
“你是担心你三叔骗人?”
“那...应该不至于,说不上什么感觉”郁淼不好说,是忐忑,总认为这个事没有这么简单,但她却理不出头绪。
“那...如何拖?”
“先出孝,恰巧脚受伤了”郁淼说。
“不是被孙大夫治好了?”春娘不解。
“雨天路滑,保不齐,这脚恐怕没这么快好!”郁淼心中有计较。
“你真是小贼精!”春娘点着郁淼的鼻头下了个定义,两人在屋檐下哈哈大笑。
次日,雨过天晴。
门被哐哐敲响,郁淼瘸着腿开了门,眼前黎远和范淙一两人黑着脸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