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了,一切都通了!
以前跟琳琅聊天,小团子时不时就会竖起耳朵,敢情是她每每提到自己无法行走之言时都是在撒谎!
琳琅如释重负般大大伸了个懒腰:“总算能不避着人自由走路了!”她在殿中来回踱着步,偶尔还蹦两下,欢欣雀跃得像小团子般。
“十年前,我苦苦哀求清杪哥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让他在那个人面前说我腿断了再也无法站立,失去了记忆,过往之事全都不记得,而且永世都只能停留在四岁心智,才让那人放过我!”
“清杪?他当年不是也掺和进毒杀皇祖父的事了吗?以他出神入化的医术,不可能辨别不出皇祖父之症是中毒而非病发,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皇祖父是突发恶疾,又为何还会帮你呢?”君凌轩脸上满是愤恨。
琳琅却摇了摇头:“清杪哥哥并不是故意那样说的,不过是因他夫人被人绑架,他担心那个人伤害她才不得不帮那人作假!”
“琳琅,你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圣上和清妃都好奇得不行,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宫中出手!
琳琅的回答却并不出乎他们意料:“那个人就是我们的二皇叔,手握兵权的恭王殿下!”
憎恨覆盖了先前琳琅眼中的惊惶:“皇兄,你不是说看见十年前皇祖父驾崩那晚天上飘雪了吗?长青哥哥,你可有看见?”
卫长青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我都想不通,陛下为何会怕雪,因为那夜根本就没下过半点雪!”
“那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夜可曾见过天上飘些其他的东西?”
卫长青闭眼凝思,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要让他将所有细节都刻在脑海中,着实有几分困难。
沉默半晌后他终于灵光一闪:“是纸钱!当时我还甚为烦躁,乾明帝明明尚未驾崩,宫中怎么敢有人提前烧纸钱,找乾明帝晦气,被抓到是不想活了吗?”
琳琅走到他身前追问:“你确定那些一定是纸钱?可曾仔细观察过?”
卫长青面露为难之色,薄唇紧抿:“通体漆黑,还能飘在空中之物,又是在那段特殊时期,除了纸钱烧黑后的灰烬,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是别的东西。”
闻朝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明白了!长青当时没来得及细看,而陛下则是天生难辨黑白,所以小卫将军将那些漂浮之物当做有心之人烧的纸钱灰烬,而陛下则是将墨色之物当成了鹅毛大雪!”
琳琅激动地绕着闻朝溪来回转圈:“嫂嫂真是聪颖敏锐,‘鹅毛’之词用得不能再贴切了!”
三人一脸茫然地望向琳琅:“此乃何意?”
琳琅沉吟一声:“那一夜,父皇认为我年纪尚小,不便亲眼目睹生离死别之景,便下令让含章宫的内侍看着我,不许我出门。但我太过担心皇祖父病情,还是趁机溜了出去。”
“路过御花园之时,碰巧遇见二皇叔在静渊亭,他正火急火燎地从亭中石桌上拔箭!”
“拔箭?”君凌轩眉峰微蹙:“宫中怎会出现弓箭类的利器?即便是皇亲国戚入宫时都要经过层层检查,就算他买通了宦官或侍卫,带得进匕首也带不进细长的弓弩和箭矢吧!”
琳琅眼底朦胧雾气散尽:“一开始我也想不通,不过带箭矢进宫想来跟行刺有关。二皇叔一瞥见我,便抓起手中拔出的一大把箭矢,朝我飞奔而来,我见势头不对拔腿就跑,他便在身后奋力追杀!”
“我知道御花园有一处狗洞,那时我身躯娇小,轻易就钻了过去,而二皇叔只能费力翻墙,因此我与他拉开了些距离,想着趁夜色往假山上爬或许他会径直跑过去,发现不了我。”
“可惜转瞬间我的如意算盘便碎了,他不仅看见了我,还一根根掰开我扒在假山上的手指,让我重重摔在地上。那一刻,我真的晕了过去,但很快熟悉的声音便在我耳畔响起,我神志渐渐恢复,但仍然装着没醒,半眯缝着眼偷偷往交谈的二人方向望去,其中一个当然是二皇叔,而另一个人竟是皇祖父的贴身内侍——骆承安!”
君凌轩下颌骤然绷紧。果真是他!皇祖父让他陪葬之举属实没错!
长公主接着回忆:“二皇叔正责怪骆公公,他先前明明已经以毒草得手,为何骆公公还要触发箭弩机关,是想害死他吗,让宫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意图弑君篡位?骆公公不停解释,并非是他触发了机关,想必是夜猫在屋顶乱跑无意间放出冷箭。”
“接着我见二皇叔将几十只弓箭上的黑羽全部取下后,折箭沉入池塘。此时正好皇祖父的圣旨到,要抓骆公公去殉葬,二皇叔匆忙躲藏间没来得及拿雪地上的黑羽,一阵风吹来将其卷向空中,便是皇兄和长青哥哥看见的飞雪和纸灰!”
君凌轩还依稀记得在恭王得皇祖父圣旨统帅大军之前,他所领的便是黑羽军!
军队以特制弓箭上的纯黑羽毛而得名,若恭王将其留在宫中,事后一追查就清楚是他的人企图造反,所以才会一路追杀看见那一幕的琳琅,势必要将其灭口才肯罢休!
细长的弩箭在宫中戒严期间难以藏匿在身带出销毁,恭王这才将黑羽取下打算偷偷运出去,就算日后沉底的长箭被人翻出也无法直接指认他的黑羽军。
琳琅继续讲述:“之后宣旨的公公总算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我,他知太医院首司徒清杪大人正伺候在皇祖父跟前,便将我背了过去。清杪哥哥为人聪颖,见我跟他偷偷使眼色,加上二皇叔就在旁边,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当着众人的面将我的病情说得极为严重,这才骗过了歹人,放过我一马。”
这会儿小安子刚好将琳琅这些年画的几大箱作品都整理好令人搬来了。
琳琅径直走向其中一个铁箱,三两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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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了闻朝溪先前提到的那一幅:“我一直珍藏着,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若得良机,可用其指证二皇叔的罪行!”
琳琅令小安子擦干水渍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画平铺在桌面上,生怕有丝毫损坏:“这画是在皇祖父去世当日所作,原本我跟皇祖父正一同赏山茶,二皇叔突然来找他,我只好独自在一旁玩耍,无聊之下便看着二人作下此画。二人品完茶后,皇祖父便回了宫,我躲在丛中,见二皇叔偷偷摸摸将皇祖父杯中剩下的茶水倒掉。当时我还小,不懂他为何要这样做,后来大一些后又回头来看我当年所作的这幅画,才从其中品出玄机!”
闻朝溪凑近细瞧,鼻尖都快戳到画纸上,终于被她找到了古怪之处:“我先前初看时还当这是一片细小的雪花,但现在想来漫天的飞雪只会飘在亭外,而二人安坐于亭中,就算起风将雪往内吹,亭台之内又怎会单单出现一小片飞雪呢?所以恭王指尖之下,乾明帝茶盏之上的纯白之物并非雪花,而是他所下之毒药!”
琳琅向闻朝溪投去赞许眼光:“全都对上了!”
毒药……山茶花……
君凌轩豁然顿悟,拿出琳琅送他的那幅山茶花:“这张画你是何时画的?是在恭王将剩下的有毒热茶倒在花丛之后吗?”
琳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彼时虽年纪尚幼,但当日发生的每一件事和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刻在我脑海中般清晰,我肯定这幅山茶是那日午后所作。当时皇祖父尚未毒发,这幅山茶有何问题吗?”
君凌轩又从箱子中找出几幅琳琅近几年的画作,与十年前图中那株盛开的白花比较:“你们瞧瞧这朵盛开的花,与琳琅之后画的山茶有何区别?”
三人注视片刻,还是最擅观察的琳琅最先发现:“不对,十年前图中这株并非山茶!它颜色更浅,叶尖细小而锋利,蕊芯却呈淡粉色,跟亭台之中二皇叔指尖所携之物倒是颇为相似!”
“没错!”君凌轩将两幅画重叠在一起:“朕猜想这株毒花便是恭王所下之毒,他将其在指尖碾碎,装作给皇祖父斟茶时以其汁液滴入茶盏之中,令皇祖父中毒。但或许他担心皇祖父一向体魄强健,此毒无法一举要其性命,才做了两手准备,在附近高墙之上设了机关,如若皇祖父并未中毒,便逼骆承安去放箭,射死皇祖父!”
琳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没错,冬日里皇祖父最喜在静渊亭内赏雪看花饮茶,将机关设在附近最易得手!”
长公主不必装疯卖傻后,众人才发现她才思敏捷,心思七窍玲珑,只有闻朝溪一早便发现这小姑娘不对劲。
初见她时她便为了不被人发现双腿无恙,宁愿在地上趴大半日也绝不自行站立起来,此等忍耐力更是远超同辈。
“可我那幅画是二皇叔下毒之后所作,毒花不是应该已经被他摘走了吗?”琳琅蛾眉轻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