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轩其实早已猜到那株毒草的生长特性跟百须草类似,需以冰热水交替浇灌方能枝繁叶茂,但生长条件却不似百须草那般苛刻,它之所以能开花是因为恭王在雪中浇了那杯热茶。
而恭王此前下的毒应是骆承安给他的。
他一直想不通骆承安一个跟了皇祖父几十年的内侍为何忽然转性听命于恭王,毒杀皇祖父,可结合现有线索推测,能在皇宫大内之中种植毒草的定非十天半月才能进宫一趟的恭王,而是一生都只能待在宫中的太监!
恭王兴许就是以骆承安在宫中种毒草之事威胁他帮自己谋朝篡位,不过骆承安为何要种毒草,意欲何为,君凌轩还找不到个答案。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让闻朝溪知道这种杀死皇祖父的毒草跟当年她父母所中之毒一样,也不能让她知道爹娘就在距离她仅有区区半里之遥的太医院里,更不能让她知道他已然破解百须草种植之法,而王清和亦成了阶下囚!
“想必那毒草开的花不只一朵吧。”君凌轩开口诓琳琅,终归她骗了朕这么长时间,朕现在撒个小小的谎也算是还她了,总之小团子也分辨不出朕的话是真是假。
“怕是你作画之前还剩不少,用了后就只剩那一株了吧。当晚事成之后恭王担心日后事情败露,便回过头来将所剩毒草悉数销毁了。”
琳琅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骆承安当年可是内侍监,有自己的独院儿,他若想种毒草大可在自己院中偷偷行事,没必要明目张胆地放在御花园中扎眼。
即便那毒草与山茶花颇为相似,但宫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花匠,总有被看破的风险。
故而君凌轩估计那株在御花园中开花的毒草乃他陪皇祖父赏花之时,种子粘在他衣服上不慎掉落而生。
在寒地中生长,本难以开花,没想到恭王毁灭证据之举却意外使其绽放,反倒在琳琅笔下留下了他害人的证据。
“有了长公主的画作和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在,足以让恭王下狱,逼他交出兵权!”卫长青面露欣喜色。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刚才说漏了!”提起兵权,琳琅才想起来:“其实皇祖父赐给二皇叔兵权的那道圣旨是他伪造的!”
“他其实当时手里还仿了另一道圣旨——传位诏书,他预料皇祖父突然暴毙来不及册封继承大统之人,于是想矫诏篡位,不曾想皇祖父早有先见之明赐了父皇圣旨,还留着最后一口气,当着阁老和一众皇亲国戚传位于父皇,他只能收起那份伪造的诏书,等皇祖父驾崩后才敢拿出那道同样是伪造的赏赐兵权的圣旨!”
“可惜那时骆承安已殉葬,死无对证,但当晚我在假山下装作晕倒之时,分明听见是骆承安偷了玉玺给二皇叔,他们狼狈为奸,无中生有,伪造了假圣旨!”
“我就说嘛!乾明大帝如此英明神武之人,平日里最不喜的便是恭王这个二儿子,怎么会提前写好圣旨赐他十万兵马!”卫长青愤愤不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君凌轩颔首:“文武百官中虽亦有人起疑,但大多猜想是皇祖父为人宅心仁厚,想着既已封父皇为帝,便赐另一子兵权以示公允。谁能料到二皇叔会如此忤逆狂悖,私自伪造圣旨!”
卫长青跪下抱剑请命:“还请陛下准臣去捉拿此奸人,将其擒获受审!”
闻朝溪见琳琅今日初次露出真情实感的笑意,这小姑娘约莫是在想她的长青哥哥是在为她打抱不平,才会这般怒气冲天。
君凌轩抬手令他先起来:“长青,你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恭王虽已被裁去部分兵力,但仍旧是一军之将,你欲逞孤勇近其身谈何容易,到时寡不敌众,吃亏的还是你。”
“不如……”闻朝溪站了出来:“既要审判恭王此等皇亲国戚,就怕他事后不认反咬一口,或者妖言惑众鼓动其余亲族联手背水一战,到时候杀我们个措手不及,情势就对陛下不利了。”
“清妃有何妙计?”君凌轩当着外人时从不叫她姐姐。
闻朝溪眼睫轻颤,眸底掠过一丝光芒:“我听闻过几日便是琳琅生辰,不如借此机会提早给远在边关的恭王下请帖,再盛邀王公贵胄,文武百官共赴长公主寿宴,到时就在宴席上当着众人揭露恭王昔日种种罪行,让所有人认清这弑父弑君大奸大恶之人的真面目!”
闻朝溪发了狠,字字句句都咬牙切齿,似是想将恭王生吞活剥!
在场唯有君凌轩明白,闻朝溪对恭王的仇恨不止因今日琳琅揭开的种种真相,还有她兄长闻直的仇!
若不是恭王派人刺杀皇帝,她哥哥也不会因偷穿他的外袍被误杀。
事情如闻朝溪所料进行得十分顺利,恭王并未起疑,单枪匹马入宫赴宴,却未能再安然走出去。
琳琅当众揭发他罪行,两幅画作及从水中捞出的箭镞作为证据,将恭王罪行牢牢钉死。
他无从辩驳,知弑君弑父乃大罪,当场自刎,血溅满地。
原本君凌轩还想审他,弄清楚现下四处散播的百须草与他当年所下之毒有何关联,还有骆承安一个宦官为何要在宫中种毒草,似乎不只是想谋害君王这么简单。
王清和被秘密押入大理寺审问后,君凌轩原派了人在南县与分销百须草之人接头,打算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之人,不料那人做事极为谨慎,派来的黑衣人被抓后,他便斩断了所有与南县的联系,再未露头,线索断得彻彻底底。
这一切都随着恭王之死烟消云散。
好在闻朝溪大仇得报,他总算还上欠她的那条命。
恭王倒台后,君凌轩亦收回了他手中虎符。
君凌轩下令将恭王麾下军队悉数编入卫家军,日后由皇帝统一调派。卫老将军也被派回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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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着长公主寿宴之上这出大戏尘埃落定,朝野上下尽晓琳琅双腿无疾,神志如常,那些家中有适龄未娶男子的世家大族纷纷四处打听长公主喜好,托家中女眷借机送礼入宫示好,意图份外明显,都想借机攀附求娶。
闻朝溪刚一到含章宫,就听琳琅在里面发脾气摔东西:“本宫的后院都要被这些礼物塞满了,他们是来故意给本宫添堵的吗?送东西就算了,还写这些文绉绉酸溜溜的诗做什么!这不纯恶心人嘛!”
“气大伤身,长公主殿下消消气儿。”闻朝溪笑意溶溶踏进屋中,琳琅一见她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抱她手臂撒起娇来:“嫂嫂,你救救琳琅吧,今天一个公子,明天一个世子的,琳琅真是招架不住了!嫂嫂帮我跟皇兄说说,将那些不怀好意之人通通拦在宫门外可好?”
闻朝溪掩面窃笑,打趣起小姑娘来:“人家不过是一片真心想取悦于长公主殿下,怎么在您口中就成了不坏好意了!”
琳琅将她胳膊抱得更紧:“嫂嫂不是知我非长青哥哥不嫁吗?怎的还说这种话来捉弄琳琅啊!”
就连起头开玩笑的闻朝溪都被琳琅的坦诚吓了一跳:“你……你先前还闭口否认呢,怎么今日毫不避讳?”
琳琅满不在意地眨了眨眼:“从前那是因为我心中藏着太多事,又得扮小孩儿,还得装腿脚不便,如何配得上英勇过人,顶天立地的长青哥哥呢?所以才不敢表露心意!”她长袖一挥:“可如今我已经站起来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自然要为自己婚事打算。”
闻朝溪轻轻敲了敲这俏皮丫头乱晃的小脑袋:“那长公主殿下如今作何打算,可否讲给嫂嫂听听?”
琳琅浓黑的眼珠一转:“还得靠嫂嫂帮琳琅说情!皇兄宠你,你说什么他无有不应的,嫂嫂去帮琳琅求求皇兄,请他下旨把卫长青赐给我可好?”
闻朝溪刚饮下的那口茶水猛地喷出来:“赐给你?琳琅,过完年你才刚满十五,会不会太小了点……”
这姑娘的热情日后可有的让卫长青受的了……
琳琅却洒脱道:“那有什么?先把婚事定下来,日后再出嫁就行!”她话锋一转,又装出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嫂嫂,你不知道,我们皇家婚事向来复杂就如团乱麻,又要考虑各方利益关系,又要照顾亲疏远近,由不得自己做主。”
“有人一生被困在不喜欢的人身边,与受刑坐牢有何异?因此我才要趁早为自己搏出一片天,若等年纪到了再考虑,那就成了刀俎鱼肉,任人宰割!”
听琳琅一席话,闻朝溪深叹皇家贵女之不易。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因丑陋胎记被人嫌恶,姻缘不顺遂已是灾难,但没想到连琳琅这的金枝玉叶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婚姻大事,说不定还会被当做联姻的工具,被逼着嫁给互相嫌恶之人,蹉跎一生,亦是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