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县太爷此时心中正忐忑呢,这闻朝溪该不会露了馅儿吧?陛下这回怕不是亲自来兴师问罪的?王氏的九族还保得住吗?
闻朝溪冷笑一声,慢悠悠踱到他面前叫了声“父亲”,王清和心领神会,原来替嫁之事并未被识破。
听闻清妃刚入宫时脸上胎记便散了,受陛下盛宠,想必圣上是陪她回来省亲了。
王清和这官场老狐狸最善审时度势,懂事磕头对闻朝溪行了个大礼:“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闻朝溪见这仇人给自己下跪,心里别提有多爽了,就像炎炎夏日里吃了块儿冰,从头顶痛快到脚心,甚至想狠狠踩上这老头后背,踢他八丈远!
看出闻朝溪眼色不对,君凌轩连忙将人死死挡在身后,生怕滔天怒焰烧过来。
这王清和的小命他倒是半点不在意,只不过这对假父女要是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撕破脸,那他还怎么哄闻朝溪回宫继续当她的妃子呢?
“爱妃思家心切,王大人不如就先回府上吧。”君凌轩提议道。
“是。不过县衙老旧失修,老臣已命人将南县最大的客栈空了出来,打扫得一尘不染,陛下和娘娘不如直接去……”
“不行!”闻朝溪不留半分情面径直打断:“本宫就要回县衙住!”
她视线直直朝王清和逼去,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闻朝溪此行回来就是想看她亲生父母病情如何,有没有遭人虐待。
而王清和咬着不让陛下回县衙,也是怕被圣上察觉里面躺着两个病人,闻朝溪若一时情急便容易暴露身份!
可王清和绝对想不到这件事在三人之间早都不是秘密,每个人都为了心中所图互相作戏,生怕对方察觉了真相。
“咳咳”,君凌轩站出来解围,“王大人,爱妃千里迢迢回来就是为了一解思念之情,自然是要住回家里,条件简陋些朕不介意,就此启程吧!”
跟着王清和来接圣驾的还有曾经领假钦使进门的衙差周年:“咦,陛下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呢?难不成我曾在梦中面过圣?”
王清和狠狠瞪了眼发愣的周年:“你是想死吗?对着陛下指指点点的,退回去!”
君凌轩都发话了,王清和不敢再反对,唯有一路护送,将不速之客引入县衙内。
闻朝溪拎着一大包东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里面有她买的爹娘从前在坞村吃不上的菜和肉,但大部分还是君凌轩非要送的珍稀药材、锦衣华服和金银珠宝,后面还装了满满几车,但东西太多闻朝溪提不完。
“陛下,臣妾有些事想与父亲私谈,您不如先行去歇息吧。”闻朝溪一进门就迫不及待要去看爹娘,给君凌轩使了个眼色,他便识趣地放她先行告退了。
“你这死丫头,怎么跟陛下说话呢!被他发现不对劲你和你爹娘都活不了!”一独处王清和便原形毕露,手指直戳在闻朝溪太阳穴,她灵巧地侧身一躲,弹指间就绕到老头身后,没收半分力气掰住他手臂往后一折,疼得他大喊救命,衙差听见响动齐刷刷冲进来救主,却被闻朝溪一声喝住:“要是想招来陛下,县太爷尽管喧哗,将事情闹大,我可不怕!”
“滚滚滚,出去出去,都是我们父女俩的家事!”
那帮护卫的衙差离开后,王清和才低声哀求道:“闻姑娘,有事儿咱们好好说,你爹娘好着呢!我在后院外专门隔了一处为他们养病,放心好了,解毒的百须草也每日服着呢!”
后院外隔了一处是什么意思?那不就是说这该死的王清和将爹娘挪到了县衙之外吗?
“带我去!”闻朝溪片刻都不想耽搁,她倒要看看爹娘如今是怎样的光景。
王清和却犹犹豫豫,似是心中有鬼,迟迟不肯动身:“丑话先说在前头,你爹娘年纪大了,本就病入膏肓,状况比之前差些也很正常,你待会可别大惊小怪引起陛下手底下那些人注意!”
“快走吧!再啰里八嗦信不信我现在就告发你!”闻朝溪押着王清和在前头带路,心里已经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铺垫这么多,只有一个原因——爹娘的境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差!
从当时她偷看到黑衣人运送铁箱走的后院那道小门出去,用稀稀拉拉的茅草和不知哪里捡的烂泥勉强糊了个狭小的空间出来,其实那都不能算间屋子,这几日风雪交加,冲得顶上遮蔽的茅草所剩无几,墙体泥浆四处流淌,原本尚算方正的草棚此时已东倒西歪,将倾未倾,就连县衙内停尸的房间都比这里好上千百倍!
“此处如何能住人?何况还是重病了的老人!”闻朝溪飞身闯入破屋之中,只见爹娘枯瘦的躯干僵硬地躺在残破的木板床上,这严寒的天气,只得一床纤薄的烂麻絮盖着,冻得浑身直发抖,嘴无力地大张着,像是想竭力吸入这人世间最后一缕气。
这四面漏风的墙体冻得就连披着上好裘衣的闻朝溪都打了个寒颤,更别说周身单薄的爹娘了,而他们竟在这种鬼地方足足熬了数月!
“王清和,我杀了你!”闻朝溪转身扼住那奸人咽喉,指尖掐进皮肤渗出汩汩鲜血,掌心用力发了狠,誓要拧断他的脖子!
“你们这些乡巴佬,身上臭烘烘的,放在县衙里是想熏死我吗?被褥一旦被你们这种人盖过就会沾上味道,我能怎么办!只能给他们些用烂不要的破玩意儿啊!”
这王清和被人掐着仍不服软求饶,喉间吞着血丝,用嘶哑的气音挤出几句:“不过我要是死了,这世间就再没人能种活百须草!你别看那草长得快,但金贵得很,养育不得其法明日便会悉数枯萎!”
王清和这是有恃无恐,笃定闻朝溪再发气也不敢杀他。
杀了他不就等于断了父母生路,她不会犯傻。
“清妃娘娘发生了何事,你跟王大人这是……”闻朝溪久未回去,君凌轩怕出事,让卫长青出来看看。
闻朝溪不得已松了手。
王清和说得没错,她要是图一时痛快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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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性命,爹娘毒发怕是撑不过今晚。
“咦,这床上怎么还躺着两个人?”
王清和跪在地上,一时间咳得像快死了,缓过一口气后赶紧起身圆谎:“这两位是坞村两重病的老两口,无儿无女,本县看着可怜,便将人接过来亲自照料。”
就连卫长青都看不过眼:“照料?大冬天的把人摆在这儿,王大人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害人?”
“这……这是……”王清和一时语塞,面对质问不知该如何作答。
“快叫太医来啊!”闻朝溪抹起眼泪求卫长青:“他们快不行了!”
卫长青长剑一收:“好,微臣这就去禀告陛下。”
王清和用尽最后丝力气奋起一搏,拽住闻朝溪小臂威胁:“你若敢告知陛下真相,就算杀了我也绝对得不到百须草的种植之法!我王清和发誓,就算死也要拉你们闻家三口陪葬!”
看着王清和浑浊的老眼中布满鲜红血丝,闻朝溪不屑嗤笑一声,甩开了他沧桑起皱的手。
看来君凌轩之前说得没错,不能跟这种宵小之徒做困兽之斗,他狗急跳墙带着秘方共赴黄泉事小,连带爹娘跟着毒发丧命事大!
他王清和虽是个活该被千刀万剐的混蛋,但也怕波及九族,若替嫁之事败露他全家上下无一能幸免,他必然宁死也不会吐出秘方。
“放心,我说了我也活不了啊……”闻朝溪给他喂下颗定心丸:“一会儿咱们就统一口径,说这两位是坞村百姓身子骨不好,请陛下救治。不过……”
闻朝溪猝然逼近他皱纹深刻的老脸:“你必须立马将二老请回县衙内,从今日起当座上宾好吃好喝地服侍着,一日三餐不可缺肉!我爹娘无法自己进食,你就找专人来一口一口仔细喂他们吃下!”
“冬日不可断了炭火,夏日不许少送凉气,否则我即刻向陛下禀报实情,我不怕暴露身份,我们一家三口大不了一死,也不会再让爹娘继续受你荼毒!”她猛掐王清和肩膀,几乎要将他连肉带骨捏个粉碎,痛得他几乎晕厥过去方才收手。
“明白了明白了……”他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我立马着人去腾间上好的屋子!”
“不必!”闻朝溪眸光一暗:“就住你和夫人那间正房,你们俩搬到其他地方去!这才是对拯救了你全家老小性命的恩人态度吧!我在宫中替你女儿受尽折磨,方能让王家一如既往安享荣华富贵,你还能安安稳稳端坐庙堂之上当你的县太爷,都得拜我闻朝溪所赐!”
“是是是……”王清和吓出一身冷汗连连答应,之前还以为这闻朝溪只是个没见识的村姑,最易拿捏,怎么去了宫中没几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这么快就想清楚了中间的利害关系。
表面上看王家和闻家互有致命的把柄捏在对方手中彼此制约,但实则她如今已贵为皇妃,随时能跟掌控着天下万民生杀大权的陛下吹枕边风,而他不过是个偏远县的芝麻小官,山高皇帝远,人头落地了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