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溪刚松下的那口气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这些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卫长骁不可能那么蠢说出来,那不是引火上身吗?莫非是那黑衣人卫长青?不对不对,他也没道理害亲哥哥吧!
“朕虽还未参透你是如何避开宫禁去了卫府,但你确是忽然之间又出现在了井中。朕觉得有蹊跷,那晚之后又刻意派人去查探了那口井,除了有几具枯骨之外绝无任何地道通向外间。你究竟是如何逃离,又悄无声息地回来?难不成卫长骁在宫里还有内应?”
“不不不……”闻朝溪双手在胸前来回挥舞,竭力否认,“他什么都不清楚,是我……是我太想小团子了,就翻墙出去看它!”
闻朝溪还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谎言有多可笑,她的卖力表演在君凌轩眼中全是为了维护卫长骁,醋意翻涌成海,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动心!”他陡然握住闻朝溪手腕,力度之大仿佛要将人融进身体里。
“陛下,恭王求见!”小顺子进来通报时额头浸着薄汗,看来是与那人斡旋了一番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君凌轩不用猜也知道恭王为何而来。他松开闻朝溪手腕,叮嘱道:“从后门离开,别让人看见。”
绝不能让这老谋深算的恭王知道她是朕的软肋,否则定会无孔不入地加害于她。
闻朝溪被逼问得早就想溜之大吉,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出门便看见个急匆匆的身影往勤政殿中钻,语调粗粝威严,中气十足,高声质问:“陛下要精简赋税为何不与老臣商量一下,便自作主张!”
降税?闻朝溪一听到这两个字就不想走了。
“一国之君颁令何时需经过皇叔的同意了?”君凌轩半步不退,神色沉凝,透着帝王摄人气势:“朕从前身患顽疾,对国事有心无力,才对皇叔常年征收繁重税赋睁一只闭一只眼,可翎国近来连年干旱,不少地方饿殍遍野,百姓苦不堪言,这些情况朝中从无人向朕禀报,自继位以来朕便一直被瞒在鼓里!此次微服私访才得知翎国黎民苍生身处何等水深火热之中!”
但底下那人却无丝毫怯意,双袖一展,直逼君凌轩:“税收一少,国库空虚,军饷从何而来?陛下是想让本王的军队喝西北风吗!”
恭王?不就是令哥哥无辜被误杀的始作俑者?闻朝溪紧攥双拳,抬腿便要冲进去手刃仇人,却被卫长青挡在身前:“娘娘休要意气用事,坏了陛下筹谋。”
筹谋?闻朝溪斜眼朝殿内暼去,君凌轩目色一柔,恭恭敬敬地踱到皇叔身前,扬起唇角:“皇叔莫急,国库少的那部分税收,朕自有办法,岂敢少皇叔半文军饷。”
恭王眉梢轻挑:“哦?是何办法?”
君凌轩满脸堆笑:“朕是天下之主,自然是该做出表率。从今日始,各宫上至朕和皇后下到一应宫人侍从份例全减半,除非必要,不允许冗余开支,衣食住行皆从简省,省下银两全部充作军饷,皇叔意下如何?”
恭王拧成死结的眉心这才松开,带着敲打之意,重重拍了拍君凌轩臂膀:“这才对嘛,陛下金口玉言,本王就回家等着这个月的饷银了!哈哈哈!”得逞后狂傲大笑着迈出殿门。
“对着恭王低声下气求饶便是陛下的谋划?”闻朝溪眼看仇人越走越远,急红了眼浑身戾气翻涌,侧过身子就往卫长骁身上撞,“他是个软骨头老娘可不怕那什么恭王,今日定要取了他性命!若是日后有人追究起来我闻朝溪无论下狱还是砍头都绝无半句怨言!”
卫长青从小习武,自认皇宫大内若论单打独斗没人能赢过他,就连兄长卫长骁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今日遇到这蛮牛般的女子却吃了力,她推不动就把他当做南墙,集中全身力气往他身上撞,真是没见过如此鲁莽的女子!
“卫长青,你俩这是在做什么!”君凌轩视线死死黏住对方,一手牢牢扣住她单薄的肩膀,长臂一收,猛地将人拽回怀中护住。
她不甘叫嚣着:“杀人偿命,我要去给哥哥报仇!”
君凌轩宽厚的手掌将她躁动不安分的小脑袋直往怀里按,口中还念念有词:“朕自有办法对付他,你耐心等着看便是……”
闻朝溪也不知为何,对着卫长青就有使不完的牛劲,偏偏被君凌轩一碰,便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般,乖乖被他揽着。
低眉望见她撞得破皮发红的额头,他难掩心疼:“好不容易没了胎记,怎么这般不珍惜你这张脸?”
令太医院送来药膏后,他用指腹一点一点沾上,轻柔地抚上她额间,脑子里却全是卫长骁替她上药的场景。
趁闻朝溪忘我地欣赏着铜镜中的绝世容颜时,他悄悄对着卫长青耳语:“你今夜便回卫府去偷一只兔子。”
卫长青一时怔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偷?陛下,卫府好歹也是我家,卫长骁是我亲哥,我是不是也有体面点的方式,比如求他送我只兔子呢?”
“不行!”君凌轩大手一挥,“你去求他,损的是朕的面子,你觉得皇帝求个臣子合适吗?”
“那您可以下旨嘛!”卫长青两手无奈一摊,这圣上可真是难伺候,再怎么说我也从小就跟着你,少时当伴读,大了当护卫,没功劳也一身苦劳啊,如今居然令我去当小偷,偷的还是自己家,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卫长青垂头丧气地拿着令牌出了宫。
“臣妾参见陛下。”殿外传来清澈如山间流水的嗓音,字字轻柔悦耳,闻朝溪好奇抬眼一暼,殿外跪着位纤盈窈窕,眉眼干净澄澈,清丽脱俗的女子。
“婵儿,你身子不好,别跪着了。”君凌轩亲自走到殿门口扶起她,二人掌心相握,朝着抱腿盘坐在大殿中央的闻朝溪款款而来。
婵儿?就是他们口中老是提到的怡贵妃?
女子举止端庄优雅,还带着弱柳扶风般的娇柔,站在一身帝王之气的君凌轩身旁,真真一对璧人,别提有多般配。
闻朝溪不自觉拢了拢裙摆,坐得规矩了些,心中偶然荡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久闻姐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她声音居然比县太爷的小妾还要动听,难怪自进门以来,君凌轩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生怕她碎了似的。
可为何要跟着君凌轩叫我姐姐?老娘从前不过是因灾星的名号加上那胎记耽误了婚事,弱冠之年还没嫁人罢了!怎么,二十多岁很老吗?老娘本就不愿出嫁,要不是为了解药才不稀罕君凌轩这臭男人、大骗子!
“没事我就先走了!”她都没发觉自己嘴撅得老高,一步迈三尺远,袖子都快舞过头顶了……
“坐下!”君凌轩厉声一喝。
哼,她一来就对我这么凶是吧?是谁在坞村时成日里跟在我身后“姐姐……姐姐”地叫着,如今还敢给老娘脸色看了,老娘偏不听!
她就像聋了似的径直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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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却因他一句话顿住:“你是不想找恭王报仇了吗?”
闻朝溪哀叹一声,好女不吃眼前亏,若是能杀了恭王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区区尴尬算什么?况且我究竟有什么好怕的?那女子身形单薄如纸,我是担心她揍我还是踢我?我为何要走?
她瘪了瘪嘴坐了回去,对面的怡贵妃对她浅笑着微微点头。
“今日朕便会下旨令后宫各人诸事从简,节俭度日,省出来的银钱将充作军饷。”
对面女子将手轻轻搭在君凌轩手背:“陛下放心,臣妾作为贵妃,定会带头做出表率,严令手下宫人杜绝普张,省用度支,绝不让夫君为难。”说着就将头温婉地靠在君凌轩肩头。
他唇角带笑,她眼波柔情似水,二人双手交叠紧握,好一个郎情妾意。
王清和说我只能叫皇帝“陛下”,她却称她夫君?她是贵妃我是妃,原来自始至终比她矮一头!
看来这里是真没我啥事儿了,闻朝溪再次拔腿欲走,却又被君凌轩按住:“等等,朕还没说完。”
“快说快说,我还要回去吃饭呢!”
“急什么?朕这里是没饭给你吃吗?传膳!”
闻朝溪真想扇自己两巴掌,干嘛要提吃饭,不是要在这里待更久了吗?她这个假皇妃不得不在这看着人家真夫妻恩爱亲密,真是难受!
咦?我为什么要难受?关我啥事?
从前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山珍海味摆到面前我还难受个什么劲儿!闻朝溪啊闻朝溪,你何时变得如此矫情了!
她抓起桌上赤金箸,端起玉碗就狼吞虎咽起来,看得怡贵妃夹菜的手悬在空中都不敢动了。
“吃吧,她素来如此。”君凌轩眼尾带笑碰了碰怡妃胳膊。
怎么?我素来吃没吃相碍你眼了是吧!在闻家跟着我吃糠咽菜时没见你嫌弃,一回宫就对我挑三拣四!
闻朝溪和着怨气三两下用完了餐,连味道都没在舌尖多做停留。
“陛下打算如何收拾你那二皇叔?”
君凌轩和怡贵妃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你们俩这几日回宫后不必刻意节俭,特别是在皇后面前,甚至要讲究些奢华排场,能引她嫉妒最好。”
“可皇后不是还被你关在冷宫吗?我们如何在她面前显摆?”闻朝溪微微歪着脑袋,全然不理解的样子。她这才想起太后她老人家恳请自己在君凌轩面前替皇后求情之事,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陛下是想坐山观虎斗?”怡贵妃与君凌轩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却迟迟不跟闻朝溪解释,气得她拍案而起,筷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带着哭腔吼了出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是蠢,我是笨,就不能给我讲明白吗!”
她此刻比被土匪用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委屈,比被人扔到井底还要屈辱,一阵酸楚直往心间涌,闷得她直掉眼泪,粒粒硕大圆润的珍珠直往菜碟里掉,为这顿寡淡无味的餐食增添了不少苦涩。
君凌轩听着她的哭声傻了眼,闻朝溪向来是个比夏日正午日光还要明媚的女子,即使被群殴,她也只会更用力地打回去,直到对方失去还手之力为止;就算被全村人追着叫灾星,她也要掩面做愁医,当舞女,卖包子赚钱;哪怕被退亲上百次,她也要装腔作势地叫嚣着最讨厌的就是男人!
无论命运对她再不公,他也没见她低过头,为何今日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