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身披银制铠甲,腰间长剑镶嵌着数十颗五颜六色的宝石,他身后十丈开外密密麻麻站着群士兵打扮之人,那十几个土匪流氓被揍得鼻青脸肿捆在河边树干上。
“你是将军?”她声音因刚刚大喊救命有些嘶哑,但这男子眉眼之间却真有些熟人的影子,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直愣愣地打量着他,片刻后才豁然开朗——原来是有几分像那位在林中与星儿密谈的黑衣人!
当日星儿谎称要出恭,打发闻朝溪先走,她觉得事有蹊跷,走远后又悄悄绕回去,却发现星儿正与一陌生男人交谈,那人肤色比眼前之人更加黝黑,身形也是这般壮硕挺拔……
卫长骁小脸通红,他常年驻守边关,还从未试过被女子这样盯着瞧,她不会是因为我顺手救了她便想以身相许吧?
不行不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真要成亲也得先请先生卜算生辰八字,再报请父母去她家提亲,以卫家在朝中的身份地位说不定还得请圣上赐婚……
“喂喂喂!你怎么啦?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闻朝溪素来是个肆无忌惮的野丫头,径直上手拍了拍卫长骁红得滴血的脸颊。
在闻朝溪指尖接触他面颊的那一瞬,卫长骁像个弹簧似的猛地弹起半丈高,连退三步,踉跄着差点摔倒。
“姑娘放心,我们都是翎国驻边的将士,身子骨好着呢!”卫长骁出口就后悔,皱眉扶额,我提这些干嘛?难不成是在向她暗示什么?
“我叫卫长骁,奉召率卫家军进京复命,路见姑娘遇劫,便顺手救下。不知姑娘是要去何处?”他尴尬地转移着话题。
闻朝溪赶紧起身拱手行礼:“多谢英雄出手相助,我本是南方人,欲进京投靠亲戚,若是将军不嫌弃,可否带我同行?”此人身份不明,她怕说实话会引火上身,就撒了个小谎,惹得小团子又在怀中不停动弹起来。
闻朝溪本是个有啥说啥的直性子,但这些天来遭遇太多变故,竟也学会了谎话张口就来。
卫长骁略显迟疑,我们一帮大男人行军带个娇滴滴的女子,成何体统?怕是会遭人非议。前朝恭老王爷本就与圣上不和,而卫家军自百年前便听命御前,若是有半点行差踏错,怕是会被人抓到把柄参奏一本。
何况即便我与她两情相悦,如今尚未定亲,绝不可行半分逾矩之事!
“要不姑娘还是独坐马车,我们卫家军跟随于百丈之后,如此既能护姑娘周全,也不坏姑娘闺誉。”卫长骁小麦色的脸上忽地染上片红晕,垂着眼不敢看她。
闻朝溪不懂官宦贵族男女之间的严格礼教,隐隐有些失落,看这将军吞吞吐吐的模样,以为他也嫌弃她相貌丑陋,不愿与她同乘一车。
“姑娘倾城绝色,想必也不愿与我等粗人同行……”
嗯嗯嗯,好好好,闻朝溪木讷地点了点头,骂吧骂吧,我这种粗人不配与你这般的俊朗公子同行……
咦?好像不对啊?他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这傻乎乎的少年将军在说谁“倾城绝色”?这周围还有其他人吗?
闻朝溪猛地回头,左暼右暼,上看下看,方圆半里除了她一个女子全是大男人啊!
她张开手指在男子眼前来回挥了挥:“卫将军,你不会也有眼疾吧?”
卫长骁:还没过门就关心起我是否身有隐疾来了?这姑娘可真是大胆,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微微撇过脸去,轻咳两声,脸从脖子红到耳根:“姑娘放心,我无论是眼耳口鼻还是身体其他部位,都没问题,你可以放心嫁……”
“那你就是脑子有问题!”闻朝溪指着他笃定道。
卫长骁:她这是何意?莫不是觉得我太过风流倜傥,家世又显赫,她配不上我?想着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她美得如天女下凡,这世间怎会有配不上的男子!
闻朝溪看他一个人在那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便懒得理他,自顾自朝河边跑去,原本停下马车就是为了洗把脸……
“妈呀!”她惊讶得尖叫起来,这倒影里的人是我吗?为何胎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望着倒影里那张仙姿玉貌的脸,眉如墨画,面若桃瓣,眼波潋滟生光,顾盼间流转着极尽妩媚的风情。小巧精致的鼻峰透着天地灵气,一对唇瓣如初春枝头上熟透的樱桃,圆润饱满,艳而不俗又摄人心魂。
“怎么了?怎么了?被鱼咬了吗?”卫长骁皱着眉头直冲过来,却跟闻朝溪一同欣赏起水中的惊艳倒影。
怎么全天下都没人知道水里没鱼了吗?星儿也是,这将军也是,难不成从小到大都不爱吃鱼,所以这十年来餐桌上不见河鲜才没觉得奇怪?
闻朝溪欣赏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河边。
她艰难迈着小短腿,想爬上足有三尺高的马车,跃跃欲试了三次都失败。
正懊恼时,腹部覆上一条粗壮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坚硬的铠甲透过单薄的衣衫有些硌人。她脸靠在卫长骁坚实的肩上,没费半点力气就被男人扛进了车厢内。
她整个人还晕晕乎乎,没来得及道谢,卫长骁就手足无措地飞身而出,连半句话都没与她多言。
“跑那么快干嘛!难不成我身上有刺吗?”闻朝溪喃喃道。
她这一路上嘴角都没下来过,颧骨上的肌肉更是笑得发僵。她甚至没空思索这将军刚才的怪异举动是不是被她迷住了?也懒得去猜那自出生以来便伴随着她的丑陋胎记为何会突然间了无痕迹?
脑子里唯余一个念头:等一进城就去买把小圆镜放在袖中,方便随时随地欣赏我闻朝溪这绝世容颜!
军队随着马车足足走了三日才入京,闻朝溪这才想起临行前王清和的叮嘱:“入宫前会有三位嬷嬷搜身,除了少量必要衣物,其他一应物品皆属违禁。”
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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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将小团子留在县衙,但那小东西死活不肯被抛下,她只好一直将它揣在怀中想碰碰运气。
如今刚巧有了比王清和那坏人好得多的收养人选。
“将军要进宫复命,可否再带我一程?”闻朝溪令赶车的小兵停下马车,撩开帷帘恳求卫长骁。
卫长骁将手挡在眼前:妈呀!这张脸突然出现又美我一大跳!这才短短几日,她便对我痴迷到这种程度,一步也不愿分开吗?
“咳咳”,他故作镇定,“溪溪,我先送你回亲戚家,改日……哦不,明日一早,我便让母亲去你家提……”一个“亲”字还没说完,她便被女子之言当头棒喝。
她低垂着眼,带着欺骗对方后的愧疚坦白:“其实我之前骗了卫将军,我在京城无依无靠,本就不是来投靠亲戚,而是被选入宫的妃子……”
卫长骁从小在军营中受过严格的马术训练,骑艺精湛,在卫家军中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此刻竟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震惊、困惑、酸楚、嫉妒、心痛……各种情绪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般交织在一起,汇集成千言万语却在咬碎后槽牙后只道出一句:“好的。”
他这次隐藏得很好,闻朝溪没察觉出异样,加上只有一句简短的——“好的”,算不上真亦不是假,小团子没起任何反应,静静躺在闻朝溪怀中安睡。
“我有一物想托付给将军……”闻朝溪从怀里掏出熟睡的小团子,“不知军中可否养兔子?”
卫长骁快哭出来,溪溪定是不想入宫,才将最宝贝的爱宠都送给我,就是想给我留个念想……
他默默回头拂袖抹泪,却被尖锐的铠甲扎得眼睛疼。
卫长骁郑重地接过溪溪手中兔子,就像妻子难产离世前将儿子托付给丈夫般令人动容。
“溪溪,你放心,我定会好好抚养它长大成人!”看着他紧抿嘴唇,如立下军令状般诚恳坚决,闻朝溪蛾眉微蹙,或许将小团子留给王清和才是更好的选择?
在离皇宫尚有一里之遥的地方,卫长骁抬手为她指了指秀女入宫的后门方向后,便挥泪作别,带着与君长诀的断念,策马狂奔。
闻朝溪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小团子,你以后跟着个傻子只能自求多福了……”
她正站在朱门前踌躇,却忽然看见城墙根下有位周身黑衣,头戴斗篷的老妇正向她招手:“姑娘,过来,快过来!”。
闻朝溪半信半疑地靠近,这才认出是当年那位预言她财运和姻缘的神婆!
她怎么在这儿?还以为她是坞村当地人呢!十五年前这神婆便老得像是快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咋还活得好好的?不会真是神仙吧!
“姑娘入宫前老身还有句预言要送给你……”这神婆面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声音颤颤巍巍,手里还握着根乌木拐杖,整个人摇摇欲坠,真怕她话音未落便翘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