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昨日我答应要帮你逃离县太爷的魔掌,这只鹅便是助你脱身的法宝!”闻朝溪全身上下都闪耀着自信的光芒。
“闻姑娘,我还是不明白……”翠儿伸长手将它拿得远远的,不想沾染上半点家禽臭烘烘的味道。
“哈哈哈,讨厌它就对了!”闻朝溪望了眼藏在怀中正乱动的小团子,一对长耳紧贴着脸,被这鹅叫声扰得烦躁不堪。
闻朝溪将手拢在嘴边轻声提点道:“连你都厌恶这大鹅,那县太爷还会喜欢吗?全县的百姓都知道,县令不仅钟爱听曲儿唱戏,还早就厌弃家里那位破锣嗓的刁蛮夫人,只不过碍于身份不敢休发妻罢了。你以为他强抢你入门是看上了你的花容月貌?”
她指了指翠儿面上那道显眼的血印:“你容貌被毁成这样,他可曾放过你,对你恩宠渐驰?”
小妾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可知你对县太爷的吸引力究竟是什么?”
翠儿愈发迷茫,眼中似蒙了层迷雾,想必自成亲以来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就是你这‘如听仙乐耳暂明’的嗓音啊!”
原来如此。在一旁望风的星儿静静凝视着她,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
姐姐虽个性率真不加掩饰,但着实聪慧,不仅有对火眼金睛,识人善辨,还颇有谋算,认真起来恐怕智略不输我,难怪预言中说“灵渠”可颠覆天下。
翠儿“咦咦啊啊”半天,细细鉴赏了番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这才确认闻朝溪说得半点没错!
“姐姐,我该怎么办?”小姑娘急得快哭出来,紧紧拉着闻朝溪小臂不肯松手。
闻朝溪指了指被她扔在一旁的大鹅:“你要是日日练习这鹅的叫声,将自己这副清丽高洁的嗓子变得像县太爷的原配夫人般令人生厌,你猜他还会不会继续逼你做他的宠妾?”
翠儿愣了半天,总算茅塞顿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感激涕零:“姑娘救我出地狱,如我再生父母,让我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小女子都在所不辞!”
闻朝溪扶起这苦命女子:“刀山火海倒也不必,不过,在下确有一事求姑娘。想必姑娘平日里对那年迈县太爷的恶心嘴脸爱答不理,如若让你略献殷勤,你可有信心令他对你言听计从?”
翠儿咬着嘴唇,下意识躲避着闻朝溪的视线。大约对她来说即便只是想想那老头的丑态就足以令人作呕。
她沉吟半晌,才下定决心般对上闻朝溪殷切盼望的眼神:“以他对我的宠爱,我自信只要不是太出格之事,他都会答应我。”
闻朝溪知道这事会再委屈翠儿半日,但现下只有她能帮忙:“放心,是一件你力所能及的事。明日上午正值县太爷的休沐之日,你哄他带你出游或上街采买,总之不待在衙门里就行。”
星儿说了,他所制的文书骗骗下面人还行,在县令眼前怕是会露马脚。
翠儿眨了眨眼,透着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简单,但对我作用可大了……姑娘是否答应?”
翠儿郑重点了点头,总算恢复了些温度的手紧握闻朝溪掌心:“姑娘交代之事我必不负所托!”
闻朝溪偷偷瞟了眼怀中的小团子,双耳耷拉。看来翠儿并不是个得了便宜就跑路之人,她明日定会信守承诺将县太爷引走。
告别这命运多舛的凄苦女子后,天色已暗,闻朝溪和星儿回了闻家。昨日发布徭役的召令已下,名单中没有闻直的名字,他便一改往日颓丧,重拾陋习,天天往赌坊钻,昼夜不休,几乎住在那儿,连家也不回。
闻朝溪一进屋就听见爹娘的呻吟声,哥哥居然连药都不喂便出了门!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赶忙进灶房煎药,星儿这几日陪她烧火做饭,看都看会了,利落地打着下手。看着稀稀拉拉堆在锅边的三棵被虫蛀过的白菜,这是闻家一周的口粮。自他来闻家那日起饭桌上就没沾过荤腥。
他着实不解,这坞村靠海,他不就是从水中冲到此地的吗?照理来说,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即使连年干旱,这方村民也不至于穷困潦倒成这样吧?
他一面帮着添柴一面旁敲侧击打听:“姐姐为何不去海里钓点鱼给爹娘解解馋,说不定精神会好些?”
闻朝溪往锅里添了瓢水:“鱼?哪里还有鱼?星儿你家定是在远离海边的内陆,不清楚近十年来的情况,海里别说鱼,就连水草都寥寥无几……附近的渔民全都将木船劈开当柴烧了,个个拿起锄头种起菜来了!”
十年前?那是祖父刚驾崩,父亲继位的时候。为何这些年从没接到地方上奏此事?怎么可能整片海域都寸草不生,半条鱼都没了?
星儿不太信,继续追问道:“不对啊?我看之前忘忧斋后院不就摆着条大鱼,姐姐花了好几日才挖好坑将那鱼埋了呀?怎么说十年前没鱼了呢?”
闻朝溪将锅中熬好的药均分两碗舀了出来,放在灶台上用蒲扇快速降温。
“正是因为多年没见过海鱼,那日看到巨身青鱼的尸体我才心有不安,这不想着挖个坑将它埋了,看看能否平息海神怒气,放水中生物一条活路……”闻朝溪说着从怀中掏出根绳子,上面穿着颗湛蓝剔透的珠子。
姐姐怎会有钱买宝石?莫非是哪个登徒子送的?星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闻朝溪宝贝地将那珠子放在手心,神神秘秘地凑到星儿眼前:“这便是那青鱼的眼珠,它去世时死不瞑目,双眼外翻瞪圆,十分可怜,想来是舍不得这繁华的世间,我将它一颗眼珠留下随身带着,以后还能陪我走遍千山万水……”
他捂嘴偷笑,本是因姐姐这“宝珠”不是其他男人送的而开心,在闻朝溪眼里却是嘲讽。
她忆起救他那日,他也是这样躲在桌下调侃她用动物治人心疾。
她容色骤然一沉,原本光彩的脸上此刻乌云密布。
闻朝溪一声不吭地端着两碗凉好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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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爹娘的卧房。
星儿自小就因行动不便需要仰仗他人而活,而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与姐姐不同,他唯独对怒意十分敏感。
这会儿姐姐铁定是生气了,她以为我讨厌动物,还看不起她作为愁医的专业。
星儿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闻朝溪身边,她坐在床上喂药,他就蹲在地上用右侧脸颊轻蹭她蛮腰,使出浑身解数撒娇。
“养在忘忧斋的那些小动物都是姐姐亲自在山林间救下的吧?”他之前就注意到除了小团子毫无外伤痕迹,其他全有结痂伤口。她不通医理,却能细致地将每一只受伤野兽照顾痊愈,想必是真喜欢。
“姐姐将那些动物送给富人治心疾,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也给了它们一个遮风避雨,‘锦衣玉食’的家,全了孝道,也圆了姐姐一番善心。”
闻朝溪喂药的手一顿,将勺子重重扔在碗里。她身子一侧,便将靠在她腰上的星儿甩到地上。
他扶额腹诽,姐姐这有仇当场就报的性格还真是爽快。
“你究竟想说什么!”闻朝溪长睫微颤,压着火气质问。
星儿手肘撑地直起身子来,又乖乖坐回闻朝溪脚边,用耳朵蹭着她白皙温暖的手背:“姐姐对万物生灵的爱意我全都看在眼里,从今以后,姐姐也把我当成救下的一条狗便罢了……”
闻朝溪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哪有人这样作践自己,把自己比作狗的啊!
她垂眸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星儿,眼尾沾了露水般湿润,指尖小心翼翼拽她衣角,嘴里发出小奶狗般的哼唧声。
“只求姐姐别把我送给外人就好,我一辈子都要跟着姐姐!”
昏昏沉沉喝着药的娘亲不知是听见了男子肺腑之言还是纯属巧合,嘴角居然弯起个温柔弧度。
“娘,你也在为女儿开心吗?孤身一人受尽白眼二十年,终于遇到个愿意接纳我的男子……”
闻朝溪心里似乎更加坚定星儿便是神婆口中的正缘。
次日一早,闻朝溪卖完包子回来,星儿已脱下外衣换上了官服。她像昨日那般隐去脸上胎记,扮成男装后正准备出门,却碰上一夜未归,哈欠连天,连路都走不稳的闻直。
跟妹妹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后闻直回房倒头就睡。本想训斥几句,但闻朝溪急着去县衙,便由着他安眠,本打算办完事再回来教训这不成器的哥哥,却怎么也没料到,这将是她见闻直的最后一面。
半个时辰后,二人昂首挺胸地站在了县衙正门。不见老县令的身影,想来翠儿是成功了。
“二位是……”一虎头虎脑,皮肤被晒得焦黑的衙差出门迎接。闻朝溪心中暗喜,这人看起来就不太灵光的样子,应该很好骗。
星儿镇定自若地从袖中掏出那份造假的公文,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我们是京中派来调查南县县令王清和贪腐一事的钦使,现要进屋搜查,谁敢阻拦,视为犯上,当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