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云扔下的外套上检测出□□(□□)的残留,留下的手机里发现一些模糊的照片,人脸拍不清楚,但结合之前的证词与审讯,基本能证明彭华销售毒品聚众吸毒,疑似性侵。
专案组立即出动,“流夜”已关门大吉,按着账本上的酒水消费一个一个查过去,还真有不少收获。
特派员带来内线消息,那位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的罗大昇确有其人,在那边经营着一家手工作坊,警方接到这边的消息顺藤摸瓜,揪出了一条流通境外的地下市场。
至于滴水不漏的付经理,一口咬死自己与罗大昇是远亲,罗大昇负责投资,他负责管理赚点养老费,仅此而已,口口声声表示不知道自己被当了幌子。
这话自然没人信。
这一条犯罪线顺下来,承上启下有来有回,完整得令人挑不出毛病,吴成刚在队伍内部开始小有名气,等事件一结束,授功领赏是跑不了了。
“案子快破了,你吴大队长立了头等大功,怎么还不见个笑脸?”特派员给他分了支烟,本以为要折腾更久,这下看来能够早点收工打道回府,特派员嘴上不说,心里却松了口气。
吴成刚扯起脸皮露了个笑,两人靠在花坛边吞云吐雾,看着警局的玻璃门开开合合人来人往。
“那姑娘还没找到,心里总七上八下的。”他吐了口烟圈,过于顺利的进度让他有些眩晕,恍惚道:“这是不是……有点太顺了?”
年轻的生命牵涉其中,特派员脸上的笑也淡了点,“已经通知下游的水库了,如果有发现……哎,防不胜防啊,还是顺点好,我们抓得越快,害的人就越少。”
吴成刚无法反驳,目前查获的人数与毒品数量还在上升,等两边的数据统计在一起,他才能知道这和当年刘建国撞破的那一批人有没有关联。
特派员抖了抖烟灰,“等这事一结束,你们孙局也能高升了,哎,这些该死的犯罪分子,建功立业还要靠他们,糟心得很……不过我们也该有点自己的庆祝,不然一天苦哈哈的,绝对干不到退休。”
“孙局要被调走了?”吴成刚惊讶道。
“你不晓得?”特派员以为这种人事调动会提前告知他们,但板上钉钉的事,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心不在焉地补丁道:“哎哟,那你先别到处讲,就当我话多。市里面最后一轮政审半个月前就结束了,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们晓得,孙局没讲估计也是怕影响你们查案,毕竟手上突然砸来个大案子,不弄完也不好交代。”
吴成刚沉默片刻,点点头道:“挺好的,孙局这工作能力,留在这里确实是屈才了。”
“你还年轻,努努力也有机会的。”
“行嘛,借你吉言咯。”
……
两天后,水库打捞起两具女尸一具男尸,其中一人经过辨认确系孟云。
尸检过后并未从孟云体内发现毒品残留,但留有药物流产的痕迹……经家属确认身份同意火化后,骨灰由母亲领回,对外界一律声称是惨遭犯罪团伙的毒手。
殡仪馆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阴翳,孟云母亲捧着那一方小小的盒子,被热风吹得遍体生凉。
十七年的骨肉情,到此便终了了。
又是一年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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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半个月前警方辗转在各个银行,张翠心又开始睡前服用艾司唑仑。这是一种安定药物,对失眠有一定的效果。
她知道刘兴义和吴成刚一直有密切的往来,隐隐约约的,她仿佛有某种预感……
绵绵雨声在深夜格外寂静,她久违地梦到刘建国,梦到他们一家三口围炉夜话的时候。刘建国掰着葵花里的葵花籽,问刘兴义长大了要做什么。
刘兴义盯着电视上扮猪吃老虎的狄仁杰,心不在焉地回答要当科学家,要当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要当消防员,要当演员,要当大官……
不想当警察吗?刘建国笑着问他。
刘兴义瞟了眼按捺不发的张翠心,晃着脚尖拿腔拿调学她的语气:又没几个钱还天天往外跑,除了你媳妇谁记着你的好?我以后也要找漂亮媳妇,我媳妇不喜欢就不当了。
刘建国一听这不冲他来的?嘿了一声使劲揉他脑袋:可以嘛,比你爸有出息。
张翠心忍俊不禁,伸手去捏他脸蛋,嘴里骂道: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找不找得到媳妇!
六岁的刘兴义扑进她怀里撒娇,她拢住怀里的孩子,转眼间怀中一空,她怔怔抬眼,抽条拔高的刘兴义正站镜子面前,偷偷戴上他爸的警帽。
举起手来,不许动,不听话我开枪了!
他虎虎生威地对着镜子咋呼,假装收起枪飞出一吻,做作道:美丽的小姐,保护居民是我职责所在,你不用谢我。
张翠心扶着门板毫不留情地笑弯了腰,刘兴义一把扯下警帽,面红耳赤地冲过来质问她怎么不出声!
因为阿sir在办案,我不敢打扰啊。张翠心笑得直不起腰。
刘兴义糗得跺脚,把警帽盖在她头上,嚅喏着问:那我以后要是当警察,妈你会生气吗?
白发悄然滋生,她的眼角生出皱纹,刘建国的警帽放在白幡下,沾着擦不去的泥污。
她紧紧抓着刘兴义的手,借着他的搀扶撑住身子——不要去,不要离开妈,妈只有你了……
妈只有你了。以外室身份嫁入张家大门的母亲如是说道,从而成为张翠心半生的诅咒。
现在轮到她用这诅咒,将刘兴义永远捆在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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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心擦掉眼泪昏昏沉沉地坐起身,拉开窗帘,今天也是阴雨天。
她洗漱完后,刘兴义煮完面条端出来,一家三口坐在炉边吃早餐,她后知后觉地问:“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起那么早?”
林长焱从赵青阳那儿了解了一点孟云的事,悄悄拿眼神看他。
他拌着面条看不出什么表情,“一会儿柏树他们不是要过来?小焱给他们补补课,我也顺便听点。”
林长焱记起随口应下的这一茬,张翠心点点头打趣道:“那你们可得给补课费,没有白吃的午餐。”
刘兴义努努嘴,“是啊,所以我早起给林老师煮早餐了。”
林长焱表示笑纳。
“最近在学校是不是表现不错?”这句当然是对刘兴义说的,张翠心擦擦嘴,旁敲侧击道:“你们老师还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你肯上心了,怎么,是有想去的大学吗?”
他神色如常:“还不知道,我之前也挺上心的,就是比较笨嘛。”
张翠心:“你妹妹这么聪明,你能笨到哪儿去?”
刘兴义:“当哥哥的还能随妹妹?”
林长焱:“……我没意见。”
刘兴义吭哧吭哧地笑出声,险些被辣椒呛着,兄妹俩你来我往地斗嘴。
她静静看着刘兴义日渐明朗的轮廓,拎起自己的包往外走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妈说,妈会尊重你的意见,你……你们一会儿别把家里弄得太乱。”
兄妹俩齐声应了,刘兴义有些走神,直到脚步声自门外远去,林长焱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干嘛?”
“哥,你知不知道……”林长焱挑着面条踌躇了片刻,问道:“舅妈最近好像在吃安眠类的药物,你知道吗?”
“嗯,她有时候会睡不着,家里多少会备着点。”
近来发生的事接二连三,林长焱不安道:“是不是最近那个案子,有点吓到舅妈了?”
其实她是想问张翠心房间里的婚纱照怎么突然收起来了,这有迹可循的种种似乎都在昭告着某种真相,包括刘兴义……她半遮半掩地发问,与初来乍到的小心翼翼不同,她想要无限汲取这份家的温暖,因而连半分裂纹也不愿看见。
“没事,你别瞎想,”刘兴义揣着自己的心事,自觉没必要把她也拽进来:“可能就是换季了,加上最近银行事多,能有什么事?”
林长焱咬着筷子尖乖乖点头,主动跑去把碗洗了。
那口经年日久的搪瓷茶缸掩在碗柜深处,在偶尔透进的光线里泛起暗淡的光泽。
她蹲在碗柜前闭上眼睛双手交握,祈求恢复往日的宁静。
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吧。什么都不要发生。
什么都不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