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温良第一要义 > 30. Chapter30 融光
    收拾好客厅后,赵青阳抻着懒腰给还在等车的刘兴义通了气,门口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白求安喘着粗气脱下扯破的夹棉外衣,甩着发痛的手臂穿过客厅,径直去卫生间先洗了把脸。

    他的脸在扭打中多了几条抓破的血痕,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外伤,可为什么……会这么不甘心?

    看着镜子里的面容与白俊生有几分相像,他嫌恶地退开两步,望着窗外混沌一片的夜景发了会儿呆。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赵柏树和赵白竹已经到了,他俩一个横着长一个竖着长,跟哼哈二将似的很有喜感,正和生面孔林长焱客套着自我介绍。

    赵青阳抱臂旁观两路人马,看他们一个个装的人模人样,扯着嘴角笑得嗤嗤作响。

    “去厨房剥蒜去,别让兴义一个人干活。”白求安一巴掌甩他背上,三言两语把人都发配到了厨房。

    赵柏树正愁坐在客厅里尴尬,把玩偶猫往小雨怀里一塞,拎着吹气球的赵白竹拱进了厨房,和赵青阳窃窃私语去了。

    “没伤着吧?”白求安转向松了口气的林长焱问。

    她摇摇头,“没有,我和小雨都没事……”

    白求安抓了抓头发,走到张贵萍的房门外叩了两下,糙着嗓子喊:“身上有没有哪里痛?”

    房间里无人回应。

    林长焱坐立不安地回过头来,“安哥……我刚才给萍姨上过药了,应该没太严重的伤,就是背上和腰上有点发青,不过我也不是很专业……”

    “没事,有人看过就行,坐吧,我不罚站,”白求安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走过去抱起小雨,“谢谢。”

    她自觉什么也没做,蜷起手指垂眼道:“没事……”

    刘兴义与夏帆赶到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闹腾了好一会儿,白求安炒了两盘家常菜,指使着赵柏树两兄弟摆出大桌。

    “我来我来,这破车害我等半天,”刘兴义拎着两盒卤味,嗅着饭菜香撸起袖子,走到林长焱身前揉了揉她的脑袋:“是不是吓着了?”

    夏帆从饭馆打包了一份辣子鸡,手里刚空下,抓着玩偶的小雨就跑过去抱住她的腿撒娇。

    “还好,”林长焱眼神飘忽道:“我和小雨都没什么事,萍姨受了点伤,我给她上药了。”

    “不错不错,真厉害。”刘兴义很到位地竖起大拇指,点着人头“咦”了一声:“独眼龙呢?怎么比我们还晚?”

    “他要帮店里卸货,晚点到。菜够了,你调个汤底就行,”白求安端着菜出来,吆喝道:“阳仔,饮料买了没?”

    小雨踮起脚高声吟咏:“我要喝花生牛奶!花生牛奶!”

    “忘了忘了!”赵青阳捧着一摞碗出来,跟夏帆打了声招呼,手臂一抄卷起寿星就往外跑。

    夏帆抽了个盘子出来倒菜,犹豫道:“不吃火锅也行,多炒两个菜一起吃吧……”

    “是啊,炒俩菜很快的。”刘兴义捡起赵青阳甩下的围腰,附和着就要进厨房。

    电视上的新闻联播接近尾声,白求安看了眼时间,走向张贵萍的房间:“直接弄个火锅算了,都是学生不好搞太晚……先出来吃饭,听到没?”

    林长焱抠着手指上的死皮,不太明白他们话中的缝隙,渐而才想起上药时张贵萍背上褶皱的皮肤。

    张贵萍换了身素衣,罕见地没扎辫子,慢慢挪到了桌边落座。

    白求安皱着眉头看她一身白,但什么也没说,回到厨房拦下起锅烧油的刘兴义。

    赵白竹把吹好的气球扎成一朵花,直眉楞眼道:“等火锅好了再叫萍姨一起呗。”

    赵柏树虽然也这么想,但比他多个心眼,不等夏帆吩咐就打好了饭。

    夏帆把菜碟往张贵萍面前挪了挪,言简意赅道:“她怕烫,吃不了火锅。”

    林长焱走过来,试探着问有没有需要她做的,夏帆给她夹了个鸡爪:“没什么事,你坐着吧,很快就能吃饭了。”

    吃饭的大桌是折叠铁架搭圆木盘凑起来的,赵柏树没事找事地试试桌角哪里晃荡,和摆板凳的赵白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此避开和林长焱无话可聊的空白。

    火锅汤底调得快,刘兴义把硬货都下锅了,张贵萍仍在细嚼慢咽。

    门外传来赵青阳和徐铭龙咋咋呼呼的声音,赵白竹跑过去开门,白求安拿了个大碗夹菜,支起小雨的小桌板让张贵萍在沙发那边吃。

    “这天冷的,给我冻成冰条了……阿嚏!”徐铭龙在店面帮着卸完货,一路踩单车过来。呼啸的冷风冻得他够呛,鼻涕横流地凑到张贵萍那边烤火。

    “先暖暖,”端锅上桌的刘兴义搭腔道:“走过来也行嘛,这个天骑车冷不死你。”

    他哆哆嗦嗦地搓着手抗议:“不行,我发过誓绝不吃洗筷汤的!”

    赵柏树开了包纸巾递给他,拍着他的肩膀很有分量地安慰道:“龙哥,我懂你,但有我在,你连洗筷汤都喝不上。”

    徐铭龙擤着鼻涕哀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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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辣油的香气随着氤氲的雾气徐徐上升,小雨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抱着花生牛奶荣登主座,大家各有各的忙法,只有慢半拍的林长焱始终抢不上活。

    “挺诡诈啊你,都是假动作,”赵青阳看她两手划太极似的游了一圈,一时分不出是不太聪明还是太聪明,“干嘛呢?给火锅护法啊?”

    林长焱被热气蒸腾的脸颊更红了,接过他分过来的筷子嚅喏道:“不是……”

    “准你说她了吗?”刘兴义端着菜盆出来,扯了扯他的耳朵。

    “油!”他嚎叫一声,“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吃你的,这儿不干活没人说你。”夏帆笑着给她解了围,往火锅里涮了两筷豌豆尖。

    小雨坐在白求安和夏帆中间,晃着腿啃鸭翅,见白求安举起杯子,也拿着自己的杯子要去碰。

    “来来来,好久没聚了,这段时间忙着干活,辛苦你们了,”白求安展臂抱起小雨,“借着我们家寿星的生日,干杯!”

    小雨啃得满脸油,端着她的花生牛奶混在一群可乐里,咯咯笑着拿杯子撞过去:“干杯!”

    花生牛奶溅在可乐里,大伙儿齐声欢呼,连喊带笑地干杯。

    客厅里只有沙发旁烧着煤炉,却雨露均沾地暖和起来,林长焱双手举杯,灌了一口辛辣的汽水,从内而外地冒出热气。

    “操!谁洗的菜?”夏帆抽了张纸呸出一口菜叶,咂咂嘴面露难色:“有泥!”

    赵柏树立马反应过来:“老弟你怎么回事?!”

    “不是我!”专注于吹气球的赵白竹坐在刘兴义旁边,很有安全感地鸣起冤:“安哥没叫我洗菜,骗你们是狗!”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赵柏树捧着碗汪汪两声,被夏帆卡着后脖颈按了回来:“又是你,今天你把菜都给我吃干净。”

    “我同意!”讨厌吃青菜的赵青阳乐呵地往赵柏树碗里撇菜。

    白求安给小雨擦了擦脸,看向另一边安静的林长焱:“要吃什么自己夹,别客气。”

    “好的好的。”她发肿的眼皮已经消了许多,在灯笼雾罩里,这里和乐得像是仙境。

    她稍稍抬头,坐在小桌板前的张贵萍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菜,偶尔看他们一眼,脸上似乎有了祥和的笑意。

    “彭大海到底什么意思,”白求安记得那次夏帆给他打电话,没想到还能继续扯皮,“他没找事吧?”

    “没,”夏帆戳着筷子尖的丸子,“他就是带了两个人去吃饭,吃完坐在那儿跟我摆些有的没的,倒没找什么事。”

    彭大海话里话外都围着刘兴义转,像是有意跟刘兴义套近乎,刘兴义没兴趣跟他打哑谜,索性摊了牌表明态度:“我今天跟他讲好了,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白求安撇嘴道:“咬人的狗不叫,还是小心点,我估计他听不懂人话,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刘兴义与夏帆对视一眼,应了一声,心照不宣地沉默了。

    “没事,刚叔不是回来了嘛,”徐铭龙心很大地嚼着肉片,底气十足:“再敢惹事,统统给他们抓起来枪毙了!”

    小雨不放过任何能听懂的词意,比起手势对准徐铭龙:“枪毙你,嘣嘣!”

    徐铭龙告饶大喊:“不要啊——”

    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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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就这么泡在家长里短的插科打诨中,干瘪了锅里的底汤,圆润了众人的肚皮。

    电饭锅和桌上的菜碟消失得无影无踪,竟能片甲不留。

    张贵萍不知什么时候回了房间,众人的声音微妙地自在许多,大伙儿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上发饭晕,就连小雨也捧着她的蛋糕,心有余而力不足地打了个饱嗝。

    “放着吧,不用收拾,”白求安一巴掌拍在刘兴义的大腿上,不解地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家虐待妹妹了?”

    林长焱无从下手地放回汤锅,什么东西该放哪里她一概不知,既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瘫着,又怕越帮越忙……

    “不是啊,”刘兴义仰起头笑,“我发誓我没有。”

    徐铭龙拿膝盖撞他,“你听,是不是打雷了?”

    赵柏树人工造雷,嚎了一嗓子。

    “我作证,我哥真没虐待我……”林长焱被他们一人一句逗得没办法,从善如流坐到夏帆身边。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区区八寸的蛋糕,七嘴八舌探讨着胃袋的极限。

    “你们聊,我出去抽根烟,闷得很。”夏帆不如他们吃得狠,没把丁点大的奶油放在眼里。

    白求安:“行,门就开着吧。”

    她点点头,走过去摸出自己外套里的烟盒打火机,推开门跨了几个台阶坐下来,行云流水地叼起烟嘴吞云吐雾。

    客厅里嬉笑打闹的声音从门里传来,虽然后背吹着阵阵寒风,但她还是觉得安心,暗自奢求这样的时刻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如果坐在里面,时间就会飞速流逝,因此她必须及时抽身,人为地延长这份醺然。

    半根烟袅袅殆尽,楼道里没有灯,只有烟头一闪一闪地亮起红灯。

    她眯起眼,看林长焱在玄关尽头晃了好几个来回,探头探脑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很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有话要说吗?”她夹着烟问,声音不算大。

    晃荡的身影凝滞片刻,褪去光亮的背景挪步过来。

    她垂手摁灭烟头,辨认着黑暗中林长焱的神情,本以为她还得戳一下,橡皮泥才会开口,谁知这人竟然有了长进,率先道:“你送的杯子,我收到了……谢谢。”

    林长焱斜倚在墙上,揪着裤腿把憋了半个晚上的话一吐为快。

    日子事赶事地上了发条,每天都像是在泥里打滚。夏帆指间还夹着烟蒂,闻言愣了好一会儿,依稀想起是有那么回事。

    “……噢,收到就行。”

    黑暗滋生出林长焱的勇气,她不在意这敷衍的语气是不是真的记得,自顾自傻气道:“我很喜欢,每天都用那个杯子喝水。”

    “噢……这样啊。”声音里有了些微笑意。

    “嗯……”林长焱低头碾了碾脚尖:“我能叫你帆姐吗?”

    对面的人笑了笑,“不然呢?想造反啊?”

    “我可不敢……”她放松下来,侧过身子两手垫在腰后,靠着墙问:“帆姐,你多大呀?”

    夏帆:“十八,和你哥一年的。”

    林长焱:“那你们怎么都读高二?不是应该读高三吗?”

    夏帆:“成绩不好,留级了呗。”

    “留级?”她只听说过跳级,还是头一回听到留级,一头雾水地问:“你们俩都留级了?约好的吗?”

    夏帆沉默了,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来挑衅的。

    “呃……留的年级不一样,没约好,小学那会儿我俩还不认识。”

    林长焱想不通小学怎么会留级,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是感慨一句:“那你俩还挺般配的。”

    夏帆:“……”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夏帆“啧”了一声跺脚骂道:“阳仔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赵青阳拿着没拆封的蛋糕盘走过来,“谁要听你们说话,吃蛋糕了!快点来给蛋糕护法!”

    刘兴义在客厅扯着嗓子喊:“都回来吃蛋糕了——”

    “来了——”夏帆两步跨下台阶,揽着林长焱进去,反手摔上铁门。

    嗡鸣的铁门随着黯下的亮光渐渐融化在黑暗中,消散成冷风中一抹无寻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