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归唐异闻 > 21. 报恩鸟-泰来
    岳癸又对谢权道:“杨钊今日回了自己的府邸,待会儿让南筝陪你上门去拜访他,告诉他你又找到了更合适的木材,如果他同意的话,今晚便可以送进兴庆宫。这次你一定不会再出差错,请他一定要再相信你一次。”

    谢权一听连忙摆手,拒绝道:“不行不行,若杨大人不同意,或者你找到的木材再出了什么问题,我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南筝觉得谢权说的十分有道理,也坚决不同意。她赶紧附和道:“恩公说的没错,岳癸大人,你这个法子一点都不保险!”

    岳癸瞪了她一眼,道:“放心,杨钊是个聪明人,他现在走投无路,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癸娘说的对,”武椤也道:“难道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吗?”

    “……”谢权说不出话来。

    他心乱如麻,如果不是自己财迷心窍,也不会惹到这样的麻烦事,事到如今,自己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岳柏看出谢权内心的动摇,递给他一片西瓜,劝道:“谢公子,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阵子你已经遭遇了那么多祸事,也该时来运转了。”

    “行,那就听你们的!”谢权思索半晌,终于心一横道:“岳公子说得对,是我太畏首畏尾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我这就到杨府去。”

    “恩公真勇敢!”南筝用翅膀拍拍胸脯道:“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奴家都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谢权三两口啃完手里的西瓜,随后同几人告辞,上楼去换了一件新的葛布袍衫,又正了正帽子,望着在红木博古架上站着的看自己的南筝,迟疑道:“南筝姑娘,你就这样去吗?”

    南筝低头看看自己,疑惑地道:“不可以吗?难道恩公觉得奴家这样不美?”

    “……这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你如果变成人形应该会更方便些。”

    南筝从博古架上跳下,落地成人,道:“也好,横竖奴家怎样都很好看。”

    “那就……走吧。”谢权心情复杂地道。

    “好!”

    目送二人出门后,武椤担忧道:“癸娘,你说若是杨大人在事后还是要对谢权赶尽杀绝怎么办?”

    “如果真是这样,南筝恐怕会把他的脑浆啄出来。”

    “呃!”武椤冷汗。

    傍晚,下街鼓即将敲响,坊门快要关闭时,谢权、南筝才回到岁归堂。

    岳癸和武椤正跪坐在梨花木案后,各自捧着一碟红黄相间的水嫩樱桃,拌着糖酪一起吃。看见他们回来,武椤便把碟子暂且放下了。

    谢权非常高兴,激动地道:“岳大夫您说得没错,杨大人果然答应了!”

    武椤笑道:“看来你们此行很顺利呢。”

    谢权忙不迭点头道:“顺利顺利!杨大人今日刚一见到我原本是又惊又怒,不听我解释就喊人要将我们关押起来,还好有南筝据理力争,他才同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还保证事成之后会禀明圣上封赏于我。”

    “哈哈哈哈,南筝据理力争?”岳癸忍不住笑了。

    “岳癸大人,你这是瞧不起我吗?”南筝站在谢权肩头,不高兴道:“那个人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当时若不是恩公拦着,奴家定要啄掉他的头。”

    岳癸问道:“谢公子,你可记得嘱咐杨大人,今夜要将兴庆殿内外所有人员都撤走吗?”

    谢权点头:“已经都说好了,请您放心。”

    “那就没问题了,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就好。”岳癸笑道:“谢公子,南筝,赶紧去后院吃饭吧,阿柏已经为你们留好了。”

    谢权也确实饿了,便道了声谢后往后院走去。

    夜里丑时,夜阑人静,长安城东边靠近兴庆宫的几个坊里,有些人在睡梦中感到床铺轻微地震了一下,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自然也就无人在意。

    第二日,岳栢照常开门迎客,岳癸照常看诊施药,武椤照常打杂忙活,谢权出门去找暂住的房子,只有南筝心情甚好又无所事事,于是在岁归堂里扑腾着翅膀乱飞一通。

    她一会落在屏风上看岳癸诊脉,一会又站到药柜上瞧岳栢抓药,时不时还旁若无人高声鸣唱几句,岳癸不断被她闹出来的动静扰乱思绪。偏偏今天有些忙,接连来了好几位病人来看诊,她不胜其烦,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对武椤道:“阿椤,快拿鸡毛掸子把这只鸟撵到后院去!”

    武椤也很头疼,为了不让其他人听到,她凑近南筝,小声道:“南筝姑娘,快不要闹了,跟我去后院吧,癸娘真的生气了。”

    南筝拍拍翅膀,不高兴道:“好吧,岳癸大人真小气!”

    终于到了午时,武椤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岳栢关上大门,准备去做饭。岳癸来到后院廊下打算休息一下,抬头却看到南筝正站在西北角那棵绯桃树的树枝上,垂首以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岳癸望着她,疑惑地道:“南筝,你怎么还在这里?”

    “咦,不是你把奴家赶到后院的吗?”

    岳癸笑了,道:“啊,看来是我忙昏了头,忘记告诉你再去一趟杨府。”

    “奴家去杨府做什么?”

    “阿趵昨夜就已经顺利将木头送到兴庆殿外,你去通知杨钊一声,可以让工匠们开始赶工了。”

    南筝气道:“岳癸大人,你怎么不早点说,害奴家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

    岳癸以袖掩面,笑道:“唉,我方才忙着看诊,忘记了。”

    南筝不敢再耽误时间,扑棱起翅膀气呼呼地飞走了。谢权这时正巧回来,因为实在囊中羞涩,他这趟出去一无所获,便准备去厨房帮忙做饭,意外看见南筝飞远了。

    他这时早已经对南筝有了改观,不再觉得它害怕,因此问道:“岳大夫,南筝又做什么去了?”

    岳癸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微笑道:“谢公子不必担心,南筝只是去传个话,她脚程很快,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唔,好吧。”

    可意外的是,直到众人用过晚膳、打扫沐浴过后,南筝都还没有回来。谢权在房间里逐渐坐立不安。又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是心乱如麻,于是下楼去找岳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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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灼地问道:“岳大夫,南筝姑娘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

    此刻夜凉如水,岳癸、武椤和岳柏正坐在回廊下,一边欣赏空中的上弦月,一边品尝西域流霞醉。听到谢权这么问,她放下夜光杯,微微翕动鼻翼,又听了听风声,这才笑道:“没事的,她就快回来了。长安虽有百鬼夜行,但除了平康坊之外,其余的地方也还算是太平,况且南筝虽然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可唯独逃命的本事不小。”

    几人正说话间,岳栢的鼻翼动了动,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他伸手一指前面,道:“看,她已经回来了。”

    谢权忙小跑进院里,顺着岳柏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朝这个方向飞过来,正是南筝。

    他向前伸出双手,打算要接住她。

    可南筝并没有降落在他掌心,而是停在了旁边的菩提树上。她看上去十分疲累的样子。谢权尴尬地放下手,关心道:“南筝姑娘,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南筝又累又饿,困顿不堪,气喘吁吁道:“啊,累死了累死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奴家去通知那杨钊木头已经运到,他却怎么都不放心,非要拉着奴家一起去兴庆殿确认无误,奴家没办法,只能又同他一起走了一趟,这才耽误到了现在。”

    见她如此不辞辛苦地为自己忙前忙后,谢权心情十分复杂。他思来想去,支吾道:“南筝,你救了我一命,我无以为报,只能、只能……”

    后面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南筝奇怪道:“恩公,你曾经救过奴家的性命,奴家为你做这些自然是理所应当,怎么还能反过来再要求你报答奴家呢?”

    “南筝姑娘……”谢权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不过,他绝对不会承认南筝一直以来自认为的、他救她性命这件事其实根本就是一个误会。

    一人一鸟,树上树下,凌空对视,互诉衷肠,场面有些诡异。

    此时就连武椤都看了出来,谢权对南筝的态度已经转变了许多,岳癸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轻咳一声打断道:“南筝,杨钊看过之后还说了什么吗?”

    南筝这才想起来,道:“他说明日就着人去帮恩公盖新房子,等兴庆殿的柱子立起来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能盖好了,到那时他再去为恩公请赏。”

    “哦?”岳癸笑道:“这人虽然反复无常,但也真是能屈能伸。”

    武椤也笑道:“南筝姑娘真能干,也恭喜谢公子否极泰来。”

    “太好了,我终于没事了!”谢权如释重负,激动地道:“南筝,若不是你,我就没有活路了,你放心,我日后一定不会辜负你这一片心意。”

    南筝有些懵,她听不懂谢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看着对方高兴的样子,她也懒得计较这么多。

    岳癸见已经没事了,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好困啊,阿椤,这里已经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回去睡吧。”

    武椤同意了,几个人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去歇下了,这里只留下了谢权和南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