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归唐异闻 > 12. 报恩鸟-咸宜
    光阴荏苒,转眼之间,武椤在岁归堂已经过了许多日子,可她却越来越想不明白,明明岳癸的医术算得上是十分高明,可她用在接诊上的时间却却并不多,比起治病救人,她似乎更喜欢懒散度日。

    这天冬阳温暖,岳癸让岳柏搬了一张美人靠去后院,懒洋洋地倚在上面一边晒太阳,一边随手翻看着一本坊间新出的传奇读本。过了一会儿,她看到武椤走了过来,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放下手中的书,笑吟吟地问道:“阿椤,怎么了吗?”

    武椤走到她身边,疑惑道:“癸娘,为什么来岁归堂看诊的病人这样少呢,难道是大家都不了解你的医术如何吗?

    “不是,是因为岁归堂收取的诊金昂贵,能够看得起病的人都非富即贵,而这些银子普通百姓们却是根本付不起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收便宜些呢,这样一来,不就可以多救治一些病人了吗?”

    “阿椤,没有必要,毕竟我开这间岁归堂不为救人,只为功德,顺便赚钱。”岳癸懒懒道:“给豪门贵族诊一次病所得的酬金抵得上替普通百姓看一百次了,何必还要多费功夫去诊治那么多的寻常病人呢?”

    “呃。”武椤一时语塞、

    岳癸又笑道:“其实,长安城中并不缺少医术高明且收费合理的大夫,我无谓去抢他们糊口的银子,寻常人也没有必要来岁归堂多花不必要的钱。”

    “……也是,但又好像哪里不对。”武椤有些困惑,又觉得好像她的话也有些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时至深冬,天气甚寒,长安已有数十日不见雨雪,这样的情况从前并不常见。

    午后时分,岳癸与岳栢在三楼盘点库房,而武椤一向十分畏寒,因此正抱着一个镂空银手炉缩在柜台后对着账本打盹。

    凉风瑟瑟,岁归堂的大门猛然被人推开,霎时卷进来了一阵夹杂着鱼腥的冷风,武椤在迷迷糊糊间猛然被这阵风一激,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哆嗦。

    她吓了一跳,忙揉揉眼睛,这才看清,原来是有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陌生男子上门来了。这人左手提着一只巨大的鱼篓,静静站在门外,神情复杂地望着她。她赶忙将怀中捂着的袖炉丢下,从柜台后面快步绕出来,招呼道:“这位公子可是身子哪里不适?请您稍坐一下,我这就去找大夫来。”

    男子身姿挺拔,稳如磐石,面容被一把络腮胡子遮挡着看不出年纪,身着一袭暗红色的劲装,通身的气派并不似寻常渔人。

    他就那样愣愣地站在门口,挺着身子一瞬不瞬地盯视着武椤,另一只空着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却并未对武椤的话作任何回应。

    “公子,请您先进来吧。”武椤又招呼了一次,可对方依旧像听不到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这人听力不佳?她正觉得有些疑惑,楼上忙碌的二人这时听到动静下楼来了。

    “原来,是阿趵来了。”岳柏笑着招呼道。

    岳癸一眼就看到来人手中沉甸甸的鱼篓,不禁眉开眼笑,愉快地招呼道:“阿趵,你已经好久不来长安了,今日怎么突然就来了?”

    迟趵终于将目光转岳癸与岳栢。他大步走了进来,沉声说道:“山中琐事缠身,哪里比得上你们在长安闲适畅快。”

    说罢,他扬扬手中鱼篓,随手将它抛给了岳栢。岳栢伸手稳稳接住。他向内探头望去,看到鱼篓里只有一尾长约二尺、形似河鲫却又通体长着猪毛的肥实怪鱼,于是把肥鱼拎出来,反手将鱼篓丢回给迟趵,迟趵一挑眉,武椤只听“噼啪——”一声,偌大的一只鱼篓就瞬间在半空中消散成烟。

    “阿趵这话可不对,”岳癸不高兴道:“长安也不是日日太平,我每天劳心劳力,也是很辛苦的。”

    武椤在岁归堂待得久了,终于见怪不怪了。她即使不认得迟趵,也能看出来三人关系匪浅,岳癸过来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指着这人向她介绍道:“阿椤,这是阿趵,是我们从前在山中的旧相识,他性格孤僻,不常出门,只偶尔送些缺少的药材和山中的特产来这里。”

    迟趵向她躬身施了一礼,恭恭敬敬道:“迟趵见过武小姐。”

    他的态度太过恭谨,武椤觉得有些不自在,赶忙回了一礼。

    岳栢打量着手中犹在挣扎着发出哼哼猪叫的怪鱼,问道:“阿趵,这条鱄鱼你是在哪里抓到的?”

    “就在长安北面的渭水中。”

    “原来如此,难怪近日有些干旱之象,没想到竟是它在作怪。”

    岳癸笑道:“不过这鱼肉质滑嫩,味道很好,不如阿栢一会就将它烤了吧?既然今日要招待阿趵,麻烦再去将前年埋在后院地下的桂馥露也挖出来几坛。”

    “好。”岳栢点头答应,便去厨房准备了。

    随后,迟趵和岳癸去了后厅谈话,武椤无事可做,便拿起鸡毛掸子拂扫货架上的灰尘。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闻到厨房传来的扑鼻异香,不忍不住食指大动,迈开步子便向后院走去。

    后院的食案当中赫然摆着一条金黄酥脆的大烤鱼,香味四溢,完全不见方才的奇怪模样。

    岳栢还另做了鱼露饭、清汤豆腐、水煮秋菘,一碟栗子糕,更有一坛桂馥露刚被启开,一阵醇香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夕阳西下,几人开始吃晚饭。看岳癸大快朵颐,武椤也夹起一块鱼肉小心咬了一口,立时便觉得齿颊生香,忍不住夸赞道:“阿栢的厨艺真好!”

    岳柏谦虚地道:“是食材好的缘故,阿椤过誉了。”

    这顿饭岳癸吃得很欢快,武椤吃得也很欢快,直至弦月东升,众人才酒余饭饱,迟趵便告辞回山里去了。临行前,他深深地望了武椤一眼,似乎想要嘱咐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独自踏出大门,消失在了迷蒙的夜色之中。

    入夜之后,长安便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如同鹅毛,天地间银装素裹,净澈如琉璃世界。

    光阴荏苒,转眼孟春时节。

    青陆至而莺啼,朱阳升而花笑。

    长安,郊外。

    曲江,芙蓉园。

    武椤在岁归堂的生活惬意而闲适,因此觉得时间流逝得很快,转眼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日阳光明媚,咸宜公主在曲江池畔举行了一场探春宴,她向岁归堂递了帖子邀请岳癸等人参加。

    在这时节行走于郊外,步步避叶,时时看花,等岳癸、武椤、岳柏到达举办宴会的地方时,公主府的下人们已经在池边的草地上搭好了数顶帐篷,还摆上了各色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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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先来拜见宴会的主人咸宜公主,行礼过后,咸宜公主屏退了闲杂人员,似乎是有话要说。岳柏一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便也一起到外面去了。

    岳癸敏锐地发觉对方的面色并不太好,于是笑道:“公主,您的气色并不太好,难道是染了什么重病吗?”

    武椤一头冷汗,赶紧扯了扯岳癸的衣袖,小声提醒道:“癸娘,不能这么和公主说话,太失礼了……”

    “不妨事。”咸宜公主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望着岳癸,道:“岳大夫,我的身体无碍,只是有一件心事让我发愁。”

    “身体无碍便好,请公主原谅我的冒犯。”

    “唉,身体虽无碍,但心病难消,父皇说岳大夫无所不能,那依您看我当如何?”

    “心病,自然需得心药医。”

    “可这心药实在难得。”咸宜公主愁眉苦脸地道:“你不知道,自从前天寿王妃入宫侍奉父皇开始,寿王哥哥一直郁郁寡欢,经常寻死觅活,动不动就说要把自己吊死在大明宫里的树上。”

    “……唉,可怜的寿王。”岳癸叹道。

    “我作为他唯一的亲妹妹,看着他这幅样子实在是心疼,也怕万一这话传到父皇耳中引得他震怒,后果不堪设想,也许还会牵连到我。”

    “寿王殿下如此这般也是人之常情,陛下仁慈宽厚,不会只因为这个就惩罚他的。”

    “岳大夫,父皇当年处置光王他们时,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的,我实在是担心。”

    “时间是治疗心伤的良药,或许还需要再等待一个契机?但不管怎样,寿王殿下总会康复的。”

    咸宜公主却丧气道:“我只怕父皇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岳癸笑道:“那,就只能请公主和寿王殿下自求多福了。”

    “……岳大夫您在父皇面前颇有些分量,若我和寿王哥哥真有那一日,您到时是否可以为我们求情几句呢?”

    “可以,请问公主您出价几何?”

    提及酬劳,咸宜公主有些不好意思,歉然道:“不瞒您说,自从母妃病逝后,父皇待我大不如前,公主府早就入不敷出,我恐怕拿不出太多银子。”

    岳癸果断摇头拒绝道:“那就抱歉了,公主,岁归堂可不做赔本买卖。”

    咸宜公主可怜兮兮地望着岳癸,哀求道:“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一件难事,就当做是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公主您知道的,我不光是医者,更是一个商人。”

    武椤心地善良,她十分同情咸宜公主,不忍心她因为那样荒唐的事而遭受到什么伤害,于是劝岳癸道:“癸娘,要不,你就帮帮公主吧。”

    “唉,既然阿椤都这么说了,那好吧。”岳癸笑了,答应道:“在必要的时候,我会保住公主您和寿王殿下的性命,今日就尽情宴饮吧。”

    “太好了,多谢两位,这下我就能放心了。”咸宜公主很高兴,如释重负地道:“快来人,给岳大夫安排雅座,把外面的岳公子也请进来!”

    “多谢公主。”岳癸笑道。

    三人一起在下首落座。

    咸宜公主吃下了定心丸,心情大好,在宴会上与其余华衣男女聚在一起吟诗猜谜,饮酒赏花,这场欢宴直到日暮尽兴方才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