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千重犹豫地唤了一声,“我知道姑娘身份神秘,飞莺曾多次向我打听姑娘和公子身份,这些日子我也很是好奇……”
景熙看着眼前女孩,对方年纪尚且稚嫩,青涩的脸庞带着不安的神色,还有对未来的一丝期待,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走向哪里,如同一个迷失方向的扁舟,却无比的相信自己。
景熙吐出一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千重。”
听到姑娘叫自己,她抬头看着景熙。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离开我们,我会安排好你的住所,给你一笔钱,保证你这辈子都衣食无忧……”
“二,我要第二个,我不要和姐姐分开。”
千重想都没想的说着,直接打断了景熙说的话。
景熙听到对方叫着自己“姐姐”愣了一下。
最初见面,千重就“姐姐”“姐姐”地叫着,后来或许意识到二人阶层不同,便以“姑娘”相称,如今,又唤了她一声“姐姐”。
姐姐,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称呼,它跨越了阶层和血缘隔阂,意味着二人无论是否有血缘关系,都将永远追随对方,不离不弃。
手足之亲,称得上姐妹,生死之交亦能,景熙将千重带到身边的那一刻,相当于给了她一次新生,意义非凡。
“二,你留在我的身边。”
听到这句话,千重心里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就听景熙继续说着。
“我们身边危险重重,你也看到了,昨日来的人是太子殿下,我们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丢失性命,而且我们的敌人不止他一个,你还要留在我的身边吗?”
“我本是江北一个小贼,可能因偷窃被人打死,有可能吃不起饭被饿死渴死,也有可能成为山贼俘虏被活吃……”
千重虽然年纪很小,但却很成熟,她明辨是非,知人善恶,她以为这世道就是如此,打算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没料到,再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她有了新的人生。
她看的很透彻,从景熙答应带她在身边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对方是自己的恩人,纵使千难万阻,她也要报答恩人。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姐姐,我要永远追随姐姐。”
“姐姐”一词她咬得很轻,同时又很重,景熙心里一颤。
“我是阳城县令之女,他是当今皇帝之子。”景熙陈述着,声音很冷,“你既选择跟了我,你的生死就是由我说了算。”
千重睁着亮晶晶的双眸,看着她,郑重的点头,“姐姐,我明白。”
旁人看来,少女的真心如同鹅毛一样轻,但只有她们彼此知道,这不仅是一份承诺,而是可以将自己性命交在她人手上的信任,亦可以称之为——信仰。
景熙,就是千重的全部信仰。
她跟在景熙身后,陪同去隔壁厢房见飞莺,只留裴郁一人独守空房。
飞莺将她的琵琶带了过来,她看到景熙过来,便让出主位,坐在了侧方,“姑娘想听什么曲?”
“都行。”景熙在音乐这方面不怎么研究过,也听不出好坏来。
飞莺伸出纤纤玉手,悦耳的声音从她指尖传出来,声音很是动听,让人身临其境,感受着弹奏者的情绪波动,她弹奏的曲子,如同仙乐一样,满座皆惊,曲毕,听者意犹未尽,心里有些落寞之情。
“奴家听闻,圣上有膝下有三位皇子。”
景熙手指间捏着茶杯,她看着杯中,因晃动产生一圈一圈的波纹,模糊了杯中的倒影。
她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听着对方,猜测对方话中的意思。
“昨日突然闯进房中的是圣上的大皇子,当今储君。”飞莺肯定的说着,她大胆的猜测,“能与太子为之抗衡的,就是剩下的两位皇子。”
她将琵琶放在旁边,起身对着景熙行礼,“不知裴公子,排行第几?”
飞莺很聪明,她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即使自己深陷泥潭,也能安身立命,她的眼光也很毒辣,能一眼看穿人心,她也很委婉,通过不断的试探,来完整自己的猜测。
从昨日诉说王家一案,到今日与景熙会面,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知道这位贵人的身份。
“王翡琳。”景熙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像是在提醒对方,“知道的太多,死的会更快。”
“这句话,也有人对奴家说过。”飞莺像是回忆起什么,眼里突然出现淡淡忧伤,“可我不想这么不清不楚的活着。”
她陷入了回忆,继续说着,“我见魏氏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绝非善人,我曾无数次的暗示父亲,但父亲都是一笑而过,并不放在心上。”
“后来魏氏找上了我,他说,我一介女流,不要多管闲事。”
“我和我爹很像,没将魏氏的话放在心上,对方只是我爹的一个手下,凭什么管教我?许是因为这次他自尊心受挫,让他想起昔日种种不堪,又或者他本性如此,只不过懒的伪装了。”
“我爹被举告的前一晚,魏氏派人告诉我,说我知道的越多,下场会很惨。”
“果真如他所说,第二天,一大堆官兵闯入我家把我和我娘扔进百花楼,等我反应过来时,我爹死了,我娘疯了。”
飞莺说着,眼里带着泪花,声音很飘,她想起痛苦的回忆,闭上了眼不想面对。
“我娘清醒的次数越来越少,她终于受不了了,她下不了手,将刀放在了我的手中,向我苦苦的哀求着。”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感受着对方生命的流逝。”她缓缓睁开眼,整个人失神落魄,呆呆地盯着某一处角落。
“百花楼的姐姐妹妹们知道我的遭遇,心生怜悯,但也无可奈何,安慰着我,不如就这样子稀里糊涂的过完一生。”
“我否定了,后来有许多人找上我,许是魏氏政敌,又或者单纯不满魏氏,说要为王家翻案。”
“后来……都死了。”
“我认命了。”
“我不是王翡琳,我是百花楼歌女飞莺。”
她卸下了心里的重担,“我会配合裴公子查案,助力他早日回京。”
她行礼,然后又抱起琵琶,失神落魄的说着,“请让我为姑娘弹奏最后一首曲子。”
她看起来很爱弹曲,高兴时弹,悲伤时也弹,此刻,仿佛曲子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长得很妩媚,尤其是奏曲时,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一样,只需站在那里就赏心悦目。
景熙不懂音乐,但从中还是听到了阵阵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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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毕,飞莺抱着琵琶,行礼离开,刚走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之人说着,“你甘心一辈子待在百花楼吗?”
她步子一顿,心里五味杂陈。
这句话,百花楼妈妈也对她说过。
“姑娘。”她抿着唇,声音带着哭腔,“我回不去了。”
这句话,不同的人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景熙看着她的模样,又想起自己的前几世。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轮回,都在不断的提醒她的无能,她的信心也一直被打压,这一世,她彻底放弃,也和飞莺一样,打算就这么过日子。
后来……
裴郁出现了。
他是变数,但同时意味着,自己这一世注定与前几世不同。
既然有了变数,那为何不再试一试呢?
景熙收回目光,她很理解飞莺此时的心境,物是人非,飞莺与王翡琳看似是同一个人,但实则不同。
“我不理解。”千重突然说道,“为什么非得回到过去呢?”
“一直待在过去,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千重的话,如同星星之火一样,飞莺双手颤抖起来,差点连琵琶都抱不住了,“我跟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有两只眼睛,你也有,大家都是人,难不成你还比我多了一个内脏?”
千重还想继续说着,就被景熙打断了,乖乖的闭上嘴。
“离了百花楼,我又能去哪里呢?”飞莺声音充满哀伤,世界之大,早就没了她的容身之所。
“可以跟我待在姐姐身边啊,姐姐人很好的。”千重顿了顿,天真的说着,“至于裴公子……只姐姐同意,公子不会说什么的。”
音落,她心虚地偷偷看着景熙,见对方没有表现出不悦,便笑了起来。
“嘿嘿。”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的人生过的很幸福,手握权利,处于贵族阶层的人,至于另一个……
就是啥也不知道的傻子。
千重说完这些话后,在飞莺眼中就如同傻子一样,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
傻人有傻福,这句话也确实没错。
千重不知道自己在飞莺心中的评价是傻子,又嘿嘿的笑起来,“考虑考虑?”
飞莺:“……”
更傻了。
“不必强求,只要你不后悔就是。”景熙起身,既然飞莺答应查案,她也不必逗留,看着身后的千重,吩咐着,“走了。”
飞莺站在原地,侧着身子让出路来,她看着二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呼吸一滞,心中涌出不甘。
“百花楼妓女赎身费用不比京城,但我也好歹是名妓,需要八百两白银,你掏的起吗?”
景熙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即答应,八百两白银不是小数目。
她回想着贪官污吏有哪些,到时候可以敲诈勒索一番,八百两对她来说很难但对贪官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而已。
早知道,就该在魏氏被打进大牢前,先坑点钱了,现在魏氏家底全部用来充公了。
正在思考着,一道青年的声音响起。
“能。”裴郁推门而入,看着眼景熙,语气暧昧,“区区八百两,只要我家夫人愿意,别说八百两,哪怕是万两黄金,我也掏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