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楼有一位歌姬,名为飞莺,她眉眼上挑,肤若凝脂,妖媚动人,一周只接待一位客人,因此有人不惜豪掷千金,试图见美人一面,不少客人也打赌,飞莺会选中他们之中的哪位客人。

    今日,就到了飞莺接客的日子,百花一楼挤满了文人雅士,青楼老鸨不停的在人群中来回走动,来增加文人与妓女之间的感情,好趁此机会大捞一笔。

    老鸨余光时刻盯着门口,以防有贵客进来却没有招待好,忽然间,她看到三个年轻公子从门口进来,是个陌生面孔,穿着朴素但依旧掩藏不住高贵的气质,她向来看人很准,笑盈盈的上前,“几位公子……”

    话还没说完,就见其中一个公子伸出官家令牌,“官府查案,让飞莺出来见本官。”

    老鸨看清楚令牌之后,她的笑容迅速僵在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大人这边请。”

    心中飞速思考飞莺接过的客人,猜测官府来这里的目的,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景熙收起令牌,陪她一同前来的是木禾和千重,有了令牌在手,老鸨也不敢怠慢,给三人安排到了一间厢房。

    她们没有声张,老鸨对着其他宾客赔笑解释,是飞莺身体不适,无法出来接客。

    宾客听到飞莺出不来,面上不悦,嘴里骂骂叨叨的,然后又点了其他的歌女舞姬。

    楼下依旧载歌载舞,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站在厢房前。

    没过多久,门帘就被人掀起,第一眼过去就能看到琵琶女盈盈细腰,其次才是对方妖艳的面容,她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眸,她眼尾上扬,左右眼角处各有一颗泪痣,勾人心弦,无论第一眼的看到的是什么地方,最后一眼都会落到那颗诱人的泪痣上。

    “奴家飞莺,见过几位公子。”飞莺抱着琵琶,双腿轻微弯曲行礼,娇弱的声音响起。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看着倒影,应当是有三位公子,一个坐着,另外两个站在他的身后。

    “听说昨日有位大人物来江北了。”景熙手里捏着茶杯,杯子上印着竹子花纹,带着一番文人清秀的意味。

    魏氏父子得罪了大人物被关进大牢的消息迅速传遍江北,自然也传进了百花楼中。

    “奴家也听闻了。”飞莺垂着眉,一想到魏氏父子遭到如此苦难,心中也痛快起来,嘴角也微微扬起,然后又迅速掩藏下去。

    风水轮流转,也是魏氏父子自作自受。

    “我听闻上一任县令,姓王,当今魏县令也只是他的一个手下。”景熙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飞莺的头低的更低了些,“有人告发王县令欺压百姓,目无王法,然后被关进地牢,因受不了地牢之苦,自刎归天。”

    飞莺没有吭声,仿佛这件事与她无关。

    “这是我在卷宗看到的。”景熙看着眼前的女子,目中带有着审视的滋味,“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王姑娘。”

    音落,飞莺眼皮子动了动,看不清她的神色,从刚进厢房她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是冲她来的,听到“王姑娘”一词,她的呼吸有点混乱。

    “公子莫非找错人了?奴家并非公子口中的王姑娘。”

    “王翡琳。”景熙干脆不装了,直接唤出对方的本命。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飞莺抱着琵琶的手指用力了些,指尖微微发白。

    “奴家不是王翡琳,也并未听过这个名字。”她声音柔软,仿佛能融化人的心,即使再警惕的人听到此声,也会卸下全身防备。

    景熙起身,径直的走到飞莺面前,弯下腰对着她的耳边轻声说着,“本官要为王家翻案,你考虑清楚。”

    “奴家……要考虑什么?”飞莺抱着琵琶,这一年里她早已学会了忍让,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景,都能保持面不改色。

    为王家翻案,这件事也有人在她耳边提过,但下场不是离奇失踪,就是犯了大罪被抓了起来。

    就算真有人能够翻案,但也不该让无辜之人牵连其中。

    更何况,有贵人来到江北,或许能为王家洗清冤屈,但贵人走了呢?

    魏县令倒台,还会有下一个县令,谁又能保证下一个县令勤政为民,是个好官呢?若是又来一个魏县令,那她王家是否还有容身之地?

    飞莺抿了抿嘴,喉咙有些发干。

    世上已无王家,而她只是个卑贱的歌女罢了。

    “我会让我的手下每天中午来百花楼,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将离开此地。”景熙起身,垂眉看着对方,然后从她身边大步离开,她走路带风,吹起了飞莺额角边的碎发。

    等三人走后,厢房里的飞莺这才抬起头,她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她呼出一口气,抱着琵琶离开。

    出了百花楼,千重看着快步行走的景熙,又回头看了眼楼里的场景,飞莺也从厢房出来,站在二楼上,与她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瞥开。

    “公子,我想与飞莺说一句话。”千重跑到景熙身旁,伸出食指放在面前,“就一句话,很快的,公子。”

    可能是同命相怜的缘故,她也不忍心看着本来能够逃离是非的人,继续跌落泥潭。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既然来了,就不应该这样离开。

    “嗯。”

    得到应允后,千重脸上带笑,又飞奔回百花楼,二楼没了飞莺的身影,她又跑到三楼,发现对方靠着墙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看到有人挡住了微薄的灯光,飞莺抬起眉,是刚才那位公子身后的站着的人,她没有开口,也没有行礼,眼神暗淡,明明是活人,却死气沉。

    “我原是一名小贼,以偷盗为生,后来遇到了我家公子,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想必是个高洁之人,她心地善良,收留了我。”

    眼看着飞莺转身离开,她拽着对方的袖子,急忙说道,“我家公子愿意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当然也会给王家,整个江北一次机会。”

    飞莺默默的听着,又抽回了袖子,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会来找你,我家公子会为你讨回公道!”

    千重的声音变大,像是要证明什么,飞莺听到这句话步子一停,呼吸又被打乱,她扶着栏杆,仓皇离开。

    她回到自己房间,气喘吁吁的,等气息稳定后,又感觉房间里很闷,走到窗户边想透口气。

    她向下眺望,见刚才的少年从百花楼里出来,一蹦一跳的跑到他的公子身旁,看起来欢悦极了,她扶着纸窗木框,心中堵着一团气,想用力发泄一下,却连劲也使不出来,整个人软绵绵的。

    三个女子,也想替王家翻案,白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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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

    她心中嘲笑着,这三人女扮男装,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实则像她这种整天接触男人的女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看着三人远处的背影,心中哀愁起来,同时又抱有一丝希望。

    希望很小,她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试试,也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三人牵扯进去。

    日落西山,景熙一行人回到客栈,裴郁翻了卷宗一整天。

    在魏县令的治理下,十个案子就有九个冤假错案,魏县令判案就一个标准:钱权即为正义。

    谁给他送钱,他就判谁赢。

    谁有背景,他就判谁赢。

    裴郁现在就一个目的,彻查冤案,为无辜之人洗清冤屈,这几天时间内,他一直坐在高堂之上,木锤落下,给了百姓一个公道。

    半个月过去,只剩下了王家的案子,要彻底击垮魏氏父子,还得从飞莺那边下手。

    千重每日正午去找飞莺,对方一句话都不肯说,独自一人坐在旁边,静静的弹着琵琶。

    一曲过后,茶也凉了,千重喝完茶水,便不再继续待着了。

    飞莺每次目送她离开,然后抱着琵琶回到房间。

    这期间,老鸨也找过她。

    “你这孩子!”她手里拿着手帕,伸出食指指着飞莺,恨铁不成钢的说着,“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你怎能不好好把握呢!”

    这段时间,飞莺谁也不回应,听着老鸨说的话,她也依旧沉默,低着头玩弄琵琶。

    “啧。”老鸨深呼吸一口气,指尖点重重的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就活该一辈子都待在百花楼里,哪里都不准去!”

    老鸨摔门而出,等门关上时,房间里传出琵琶声。

    曲子很是悲伤,弹曲的人像是在发泄情绪,诉说心中的怨恨,凡是路过听到此曲的人,离开后都会眼中带着泪花。

    老鸨看着关上的门,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过,最后无奈摇头,拿出手帕将泪痕擦干,又扬着笑去了一楼。

    曲毕,弹曲的人也泪流满面。

    最后一日,千重则过来与她告别。

    “期限已到,我也不再叨扰姑娘了。”千重不明白姑娘用意,明明他们还要在江北待上一段日子,现在就要与飞莺告辞。

    若飞莺还不开口,难不成王县令的案子就不查了吗?

    曲声响起,千重也不抱什么希望了,等茶凉后,她一饮而尽,起身准备离开时,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公子。”

    她心中一喜,莫非是想通了?

    “奴家没猜错的话……公子是女儿身,对吧?”飞莺起身,将琵琶放在一旁,便朝千重走过去。

    见对方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不由得轻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千重惊呼。

    “第一次见面,奴家就认出来三位公子的女儿身了。”

    千重听到这句话,嘴角一抽。

    所以这些天,她费尽心思穿上男装,原来没什么卵用?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千重脑子转的很快,岔开了这个话题。

    “公子先坐。”飞莺拿着茶壶出去,接了一杯凉茶进来。

    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千重嘴边,声音却极其冰冷,“奴家想知道,上面来的贵人,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