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耳背藏刀 > 15. 元月
    季礼死死盯着刀背的脸,紧紧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松开。

    刀背顿感不妙:完蛋,该不会生气了吧。

    仔细一想,就算季礼生气也是应该的。她这几天实在过的不太平,被绑,被骗,被迫落水,被亲,随便一件,放在哪个姑娘身上都得气得半死。

    他心下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下的女孩,只能故作轻松道:“季小姐,那个,好久不见。”

    打招呼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季礼看似平静,实际上人已经人快卡死了,脑袋嘎吱嘎吱地艰难转着。

    元月?刀背?

    脸上的伤疤?削下的人头?

    各种念头飞快在脑海中闪过,本来就喝了迷药又灌了水的神志,越发地紧绷混乱起来。

    刀背拿不准季礼此时是怎么想的,只猜测她肯定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便打了一肚子的草稿耐心地等着。

    沉默了良久,季礼终于从混乱的脑子里提炼出来了第一个问题:“钟砚呢?”

    刀背温和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想了这么半天居然问出了这个?!刀背心里翻出了几丝酸意。

    心情也莫名地糟糕起来。

    “我说小姐,能从深潭里把你拖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么,还指望我把你们两只旱鸭子都救出来凑成一对苦命鸳鸯么?“刀背克制不住地语气刻薄起来。

    季礼怔怔的,末了,低下头喃喃:“他......罪不至死。”

    “你可知他和他父亲都做了什么?”刀背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这父子俩老的装菩萨,小的装圣人,背地里干的黑心勾当够多了!”

    他自嘲地笑笑,“他们从不避讳一个聋子。”

    “今年江南水患,想必季姑娘也有所耳闻吧?”刀背问。

    季礼默默点了点头。

    “灾情的折子一封一封的报上来。他们父子俩协同户部尚书一起压了下去,又借国舅爷在圣上前面吹风。致使朝廷既不赈灾救命,也不减免税赋。灾民们哪里有那么多粮食进贡,只能在贡粮礼掺杂砂石,反而被他们抓住了把柄大做文章。逼得江南流民陡增,海上流寇作乱,就连你父亲也都因此上阵剿匪,钟家父子却借此大发不义之财,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季礼又沉默了良久,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救我?”

    刀背闻言一怔。

    为什么救季礼?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突然意识到,这对于自己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因为季礼对于自己来说,从很早开始就是很重要的存在了。而自己,对季礼来说只是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对啊,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刀背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因为我们都从永安来,在这京城之中,算老乡!老乡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应该的么?”

    季礼闻言,淡淡笑道:“哦,没想到玄谷的杀手还挺有人情味的。”

    刀背一时无话可说,立马又察觉了不对劲:“你怎么知道玄谷?”

    “你的刀,”季礼指了指,“这把是新的吧?上次在素云寺,你的刀被我夺走了,后来有人告诉我,这刀是用玄谷特有的玄铁制成的。”

    刀背顺着她的手看向自己腰间:“没错。”接着抬起眼睛:“那人有没有告诉姑娘,玄谷的刀,从来不杀无辜之人?”

    “这倒是没有。”季礼摇摇头,“不过杀人总是有理由的。”

    刀背也气笑了:“季姑娘有点不公平吧?怎么,钟家父子作恶多端就命不该绝,我杀个贪官污吏就不能有理由?请姑娘放心,玄谷的杀手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等我死后,阎王爷自会审判我的!”

    说完气哄哄拂袖就要走。

    季礼头也不抬:“不许走。”

    刀背心想:脚长我自己身上,管你怎么说,我想走就走。

    心是这么想的,身体却很诚实,刀背的长腿还真没敢迈出去。

    季礼抬起头,眼里居然噙着一汪泪水:“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有多惨!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给我那张纸条!”

    季礼紧绷的神经再也承受不住,彻底断了,这段时间的委屈瞬间爆发了出来。

    力量再大,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短短时间内遭遇了这么多,实在是委屈得不像话。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此时面对一个不太熟的杀手,她居然会把平时藏得好好的情绪宣泄出来。

    刀背愣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记忆里,也曾经有人对他喊出过这句话。

    他愣神了片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嘲地笑笑。

    随即半蹲了下来,从袖笼里掏出雪白的手帕,想了一下还是没敢自己上手,默默递给季礼。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

    他当时也只是不想看她伤脑筋而已,并且也知道她已近及笄之年,不管以前多么无拘无束,婚嫁这个事,她是绕不过去的。

    不过,如果季礼有个怪罪的对象日子会好过点,那就怪罪着吧。

    “对不起。”刀背再次道了歉。

    季礼用雪白帕子狠狠擤了下鼻子:“道歉有什么用?都已经这样了!”

    “我可以帮你。”刀背把帕子接了回来。

    季礼终于抬眼看他:“你?你怎么帮我?”

    此时,却听到山洞外面似乎有动静,看来追寻过来的官兵终于发现了这个山洞。

    刀背闻声站起来:“我先走了,反正你记得我会帮你就行了。”

    季礼:“等等”

    刀背回头:“怎么?你是想让他们把我抓回去?”

    季礼在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扔给他。

    “回去多涂涂,疤痕会消的。”

    春猎过后,季礼真的大病了一场,从春天病到了夏天,直到季鹏回了京。

    季鹏清剿了东瀛流寇,还在东海深处一口气端掉了贼窝,安抚了江南流民,沿海可得三两年的太平。

    景帝非常高兴,觉得连日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终于被吹散了一点。

    自从在路家坡找到了钟启的无头尸身,又从洞中深潭打捞起钟砚的尸体,皇帝便一直郁郁寡欢。更不用说好不容易在山洞中搜救出了季礼和项琼,二人却说这一切都是钟家父子自导自演的。

    紧接着,一封彈劾户部尚书瞒报江南灾情的奏疏也出现在景帝的书桌上。

    桩桩件件,都让景帝非常郁闷。

    甚至赶紧揪来钦天监,夜观星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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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是不是最近犯了什么煞。

    直到季将军大捷的喜讯到来,景帝才长吁一口气,觉得终于迎来个好事了!

    季将军甚至来不及回家和妻女团聚,直接就被景帝扣在了宫中赏赐了晚宴。

    季礼母女也受邀赴宴,在宴会上,季礼再一次见到了项琼。

    两人自从获救以后,就没再见过面。季礼听娘亲说,项琼跟她一样,也结结实实地病了一场。

    两人再次见面,谁也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说话。以往每次见面都掐得跟乌眼鸡似的俩人,这次却很有默契的都装起了鹌鹑来。

    项琼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说话也不笑,不看任何人,只低头默默地喝着自己的汤。

    宴会上觥筹交错,季礼看着几个月不见的父亲,他瘦了些,黑了些。想来是军中劳苦,比不得家中。但整个人精气神极好,和皇帝相谈甚欢,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

    酒席过半,季礼觉得殿内闷得不行,便接着如厕的由头想出去透口气。她悄悄溜去了御花园,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望着月亮发呆。

    不多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了过来。

    俩人蓦然撞见,都“啊——”地惊叫了出来。

    季礼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竟是项琼,瞬间觉得有点尴尬。

    刚刚人多,不打招呼也就算了,此时面对面碰着了,再避着就有点刻意了。

    季礼只好尴尬开口:“项琼,好久不见啊哈哈,那个、你也出来透气啊,要不要一起坐坐?”

    她本来只是嘴上客气客气,没想到项琼顿了一下,回道:“呃,好啊”

    俩人便尴尬地坐在了一起。

    沉默了许久,季礼受不了了,只好继续没话找话:“那个,今天的月色真美啊,是不是?”

    项琼低着头,没有接话。沉默了良久,终于开了口:“他其实人不坏的。”

    季礼沉默,她知道她说的是钟砚。

    “小时候,他在宫里当过一段时间伴读,我们一同读过书。”项琼旁若无人地继续说道,“他是很聪明的,又不像别人那样贪玩,总是一刻不肯松懈。”

    季礼认真听着,轻轻点点头。

    “夫子总是夸他,可太子不太喜欢他,约莫也是忌惮他抢了风头。”

    季礼恍然,怅然地想,所以他从小就不得不收敛锋芒,习惯了不以真面目示人,心中又难免生出怨怼,所以后来才会这样偏执吧。

    项琼转过头看着她,眼中豆大的泪水滚落下来。

    “季礼,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季礼伸手把她搂过来抱在怀里,学着娘亲的样子轻轻抚着后背。

    项琼再也忍不住,埋头呜呜哭了出来。

    季礼心想:明明最懂你的人就在身边,你却被自己的欲望蒙住了双眼。

    钟砚,你真是个笨蛋啊。

    朝堂和东宫从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停留,钟砚空出来的才子之位,很快便有了替代品。

    公子元月初到京城,才华横溢,所做策论谈及海防流民,切中时弊,再加上容貌出众。一时间引得京城中人人争相讨论。

    经由礼部侍郎举荐,元月一举被太子看中,拜入东宫门下,成了眼下东宫炙手可热的香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