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耳背藏刀 > 7. 相亲
    “你就是季礼?刚刚在殿上给林太傅难堪的就是你?”

    听到这句话时,季礼正在坤宁宫偏厅百般无聊地啃着点心。

    散朝后,季将军随景帝商讨出兵事宜,季夫人则带着季礼来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季夫人出身世家,其父亲林可维曾任翰林院掌院,本就在京城长大,与皇后是自幼相识的手帕交。后来季夫人随军远赴江南,皇后也入住中宫,二人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这一见面,不知有多少体己话要讲。

    季礼已经在偏厅等了很久,点心盘子里的花样也细细品尝了个遍,不好吃,干干巴巴的还掉渣。离开永安城这么久,她最想念的就是清雨斋的龙井酥和翠云坊的绿茶饼。

    季礼抬眼望去,来人看起来比自己略小一点,粉嫩娇媚的一个团子,一看便是没吃过一丁点苦头的天潢贵胄。看这身打扮,宫里的金枝玉叶没错,想必便是皇后嫡女,项琼公主。

    项琼公主虽是皇后所出,但并不受重视。

    与季家正相反,景帝膝下公主多的是,皇子却只得太子一人。所以景帝把所有心思都倾尽在自己的独子身上,对公主们都不太在意。庶出的公主无所谓,嫡公主不上不下的就很尴尬了。

    “是林太傅先为难我爹的!”季礼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也没打算客气。毕竟在朝上,连林太傅本人都没说什么,这个粉团子干嘛替他说话?

    “哼,乡野地方来的丫头!这么粗俗!一点规矩都不懂!”项琼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季礼,居然也不示弱。

    季礼眯起眼睛,打量起面前的棉花团子来:“你是皇宫中长大的吧,也没见你多有规矩啊!”

    “你!”

    项琼见对方根本不怕,急了起来,伸出的一个手指就要戳到季礼脸上。

    却被季礼一把抓住。

    “我说这位朋友,皇宫里的规矩便是要对皇后娘娘的客人动手么?”季礼一边说,一边暗暗加大手劲。

    啊,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季礼仿佛回到了在永安城街头路见不平拔鞭子就抽的感觉。

    虽然面前这个“敌人”,弱小的不像话。

    “啊,疼疼疼,好疼!”粉团子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住季礼的大力金刚钳,不禁大叫了起来。

    季礼这次才回过神,眼前的人可是货真价实的当朝公主!可不是永安城里皮糙肉厚的小混混。

    她连忙松手,项琼公主的手腕已经红一块白一块,几道手指印清晰可见。

    公主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腕,不禁失声尖叫,把在内室中闲谈的季夫人与皇后都惊了出来。

    粉团子一看来了靠山,委委屈屈扑进皇后怀中,嘤嘤哭个没完。

    “还是个小孩子啊。”

    季礼瞬间没了脾气,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悔意。唉,跟个小孩儿置什么气,幼稚。

    “季礼——!”季夫人又急又气,不知道是先安抚哭成泪人的公主,还是先教训这冒犯的泼猴。

    季礼知道自己又闯了祸,方才朝堂上的帐娘亲还没同她算呢,得,自己真争气,又添一笔。

    她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情,麻溜地下跪磕头:“臣女不知是项琼公主,多有得罪,请公主责罚。”

    季夫人瞪圆了眼睛。

    不知道是项琼公主?眼下谁都没点明说这是公主呢,你就在这不知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撒谎都不会撒!

    季夫人气的头顶生烟,尚未来得及想出对策,一道戏谑的声音便自远处传来。

    “哟,皇后娘娘这儿好生热闹,这季小姐方才在御前刚得了陛下的夸赞,怎得一下朝,反倒在娘娘这受罚了?”

    话音未落,一名衣饰华贵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眼下后宫中圣眷正浓的荣贵妃。荣贵妃是太子生母,可太子却从小养在皇后身边。用脚想也知道,荣贵妃和皇后二人不太对付。

    刚刚还伶牙俐齿的项琼公主,这会却躲在母亲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见状,季礼大概也知道了,有人想借她这个题,发自己的疯。

    于是转身拜道:“臣女季礼,见过荣贵妃!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娘娘,总算明白太子殿下仪态万千,是随了谁了!”

    太子早上那句恭维,季礼有样学样地还了回去。

    荣贵妃面上挂着和太子如出一辙的和煦笑容,说:”哟,真不愧是连陛下都夸赞的人,季小姐这张嘴,真是会说话。”

    神色一凛,用眼睛瞥了皇后一眼:“不像有些丫头,也半大不小了,除了闯祸,便是什么也不会。”

    项琼依然拉着皇后的衣角不敢说话,虽然季礼也不喜欢项琼颐指气使的样子,但是更不喜欢这一位的阴阳怪气。

    荣贵妃如今的位份仅次于皇后。她母家虽无靠山,但以当今圣上多疑的性子,喜欢的就是这份无依无靠的踏实,反而对出身世家大族的皇后处处防备。

    季夫人连忙上前打圆场,跪拜道:“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小女鲁莽,冲撞了二位娘娘,是臣教女无方女,还望二位娘娘责罚。”

    荣贵妃笑眼弯弯:“季夫人言重了!早年间便听闻夫人年少时艳冠京城,只可惜,我当时年纪尚幼,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风姿卓绝,也难怪当年连圣上都对夫人另眼相待呢!”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后娘娘脸上登时红一阵白一阵,早已顾不上中宫威仪,厉声呵斥道:“荣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当年婉云与季将军一见钟情,情投意合,不久便随军远赴江南,还是圣上亲自赐的婚!平日里你胡言乱语也就罢了,这种话也敢胡乱编排?!“

    荣贵妃闻言,故作无辜状:“啊,我编排了什么?左不过是要说当今圣上对夫人青眼有加,才将她赐婚给自己最得力的战将,这话有错么?不是正跟娘娘所说的一模一样么?”

    皇后一噎,一口气堵在喉头。

    偏厅里一片死寂,项琼睁着一双大眼睛,来回望着皇后和荣贵妃。

    荣贵妃唇边的笑意依旧温婉:“皇后娘娘素来对臣妾不满,曲解臣妾的意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季小姐,你可都看在眼里了?

    ***

    自从季礼在御前得了圣上一句“很好”的夸赞之后,转眼间就成了京城里的香饽饽。

    季鹏军务在身,不久之后便离开京城,季礼和季夫人却因为景帝的命令留了下来。

    季夫人娘家林府旧宅还留着,季鹏也并曾在京城置产,母女二人住了一段时间客栈,觉得实在不方便,便打算把旧宅收拾收拾搬进去。

    这宅子荒废多年无人居住,季夫人本来还准备大干一场,好好的修葺修葺。没想到,帮忙的人踏破了林府大门。

    今日李公子带着石匠来修整院墙。

    明天王公子携着窑匠运来新砖新瓦。

    后天周公子又引着花匠来打理花园。

    盛情难却,季夫人实在拒绝不了。

    年久失修的破院子,在京城公子哥的东拼西凑之下,很快焕然一新,只是风格上略有点混乱,看着不太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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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公子自然都是寻个由头想要来见季礼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由季夫人迎来送往,但是人家干得这般卖力,只求一睹季小姐芳容,季夫人也不好意思一再回绝。再说,季夫人本就存了择婿之心,自是有意从中留心。

    为此,季礼不知硬着头皮赔了多少笑脸。

    前朝后宫的帐,娘亲都掰开了揉碎了,一笔一笔跟季礼算清楚了。从个人得失谈到家族荣耀,最后上升到国家情怀。季礼已经深刻反省了自己的无知与鲁莽,也答应了季夫人,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可季礼脸笑得有多僵,心就有多拔凉。

    这京城的公子哥中,奇葩真多啊——

    李家公子,兵部主事李嵩之子,生得高大却也肥胖,一个人顶别人仨个。带来的一众石匠身材倒是都很不错,各个八块腹肌,干起活来虎虎生风,更衬得这位穿金戴银的公子哥肥腻如猪。

    王家公子呢,工部郎中王珩之子,胖倒是不胖了,个头矮了点。季礼虽然纤瘦,身量并不低,坐着吃茶的的时候明明跟他一般高,站起来才发现,这王公子足足比自己矮了一个头。

    这周家公子呢,太常寺典簿之子,容貌暂且不论,审美实在堪忧。带来的花匠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好好的园子弄的像怡红院分院一般。季夫人对着这花红柳绿的园子连连叹气,实在笑不出来。

    不必季礼开口,这周公子以后也不必来了。

    好不容易把三家公子纷纷打发安抚走,季家母女深深松了一口气,以为总算能清净几日。没成想,这三位只是开胃菜,小院修好后,登门递帖子拜访的公子哥们更多了。

    季礼只觉得心力交瘁,这短短时日里对男人的见识,比她过去十六年还要深刻的多。

    其实她不算是拘在闺阁中的女子,小时候以为,世间的男儿都应该跟父亲和哥哥们一样上阵杀敌,顶天立地。但后来在街上摸爬混打久了,也知道世间男儿形形色色,有豆芽菜那样踏实但软弱的,也有胖头鱼那样蛮横不讲理的。即使如此,季礼还是低估了京城公子哥的多样性。

    马家公子,第一次见季礼就走不动道了。眼睛粘在人身上,直往重点区域钻,用目光把季礼从上到下舔了个遍。要不是有季夫人镇场子,季礼真想跳起来把人眼睛挖了。

    吴家公子呢,则是一上来就从怀里掏出大把地契、银票和房契,铺了满满一屋子。虽说不太雅观吧,季礼还当他是个实诚人,求娶姑娘嘛,自然是要展示下财力,说一些嫁过来一定不会受委屈的鬼话。

    没成想这一位仅仅展示了一下,立马尽数收了回去,随即话里话外打探起季家家底,盘算着将军能备下多少嫁妆,还说江南的地远不及京城值钱。

    唐家公子倒是直言不讳。第一次见面就给季礼透了个底,说自己就喜欢霸气的姑娘,越凶的越好。因为自己娘亲就凶,小时候见惯了娘亲训斥爹爹,觉得这样的夫人才靠谱,才有安全感。

    起初季礼是觉得新鲜,后来才发现,这唐家公子最惧的就是自己那霸气的母亲,一丁点事都要着急忙慌回去禀告母上大人。季夫人表示如果季礼嫁过去,怕是会和唐夫人打得不可开交,随即作罢。

    季礼周旋于众公子之间,也算是看透了:这些公子都出身名门,在外也有好名声,甚至季夫人也都托人细细打探过,个个都说好。

    可实际上呢,都不是那么回事,无一例外。

    时间久了,季礼也放平了心态,想着行吧!见一个也是见,见十个也是见。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