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为归 > 14. 前尘似梦14
    练茯苓厉声道:“我不在乎你们谁先谁后,但必须有人上,如果不乐意,大可先试试我的手段!”

    他扫视一圈,冷冷地说:“法阵一旦失守,谁都活不成,消耗她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放心好了,此间事了,无论你们是伤了残了,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会竭尽全力地救治,寻天材地宝也好,攻百花谷也罢,都会去做,说到做到!”

    “活着才配论来日。是自愿,还是被我逼着自愿,你们自己掂量!”言罢,他猛地收紧藤蔓,不轻不重地绞了一下众人,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魔修们目光交错,脸色变了又变。

    沉默只维持了几息。不知是谁率先发难,一脚将身侧同伴踹出了屏障范围,紧接着,旁人有样学样,肘击、膝顶、掼摔……不致命的袭击接二连三,很快分出送死的批次。

    显然,魔修们选择了自愿,但选择让同伴先自愿。

    落败者一个接一个被抛掷出去,又一批接一批被拍倒在地,惨叫此起彼伏,回荡不绝,声声凄厉。

    他们用命争得的间隙没有被浪费,银色的屏障趁机完成修复,恢复了三层结构。经这么一遭,它反而像是被滋养了,吞没术法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截。

    不多时,屏障猛然一胀,旋即一吐——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喷射出去,围住岑许,再一坠地,嗤嗤蹿升,凝作雷柱。雷柱间银丝串联,横穿竖插,密密织成雷霆巨网,将岑许困锁正中。

    这些吞食岑许灵力而成的光团,经法阵提纯糅合,已变成棘手的五行杂术。其形如雷却克制雷,对同源之力还有消解反噬之效,竟让岑许一时间无计可施。

    漫天雷光总算消停下来,幸存的魔修不禁欢呼雀跃,几乎要热泪盈眶。

    岑许也有些挫败的样子,只听她嘟囔道:“虽然没有阵图指引,但我也不是在瞎打,法阵毫发无损就算了,原地进化未免就伤人了。”

    她顿了顿,语中透出些自我怀疑:“难道我往日所得的评语当真合理?我真就是个阵法废材?”

    她沉默几息,明明未显颓态,却莫名给人几分萧瑟的感觉。

    练茯苓一直密切关注她,接话很快:“很高兴你能认清自己!许缀玉,纵使你是造化境又如何?这样精妙的法阵,可不是只靠蛮力就能破解的。你还有破阵十剑,但又如何?没有阵图,寻不着关窍,神器也没辙。”

    练茯苓越说底气越足,面上渐显笃定之色:“封瘴法阵确实是我等魔修软肋,但你清楚,我们更清楚!我们数代辛勤,早已将这阵法核心打磨得坚不可摧,便是应骊珠亲至,也不敢轻言破阵,何况是你?”

    他直视岑许,眼中再无犹疑:“许上仙,你选错了对手。”

    岑许没反应,似乎还陷在那股失落的情绪里。

    练茯苓心头一跳,蓦然生出几分希望来。

    如果可能,练茯苓当然希望将这大开杀戒的疯子格杀,但很不幸,没这可能。

    他深知,许缀玉奈何不了法阵,却也只是奈何不了法阵而已。别妄想什么反击格杀了,此时此刻,他的生死还在人家一念之间呢!

    练茯苓有死战到底的决心,更有柔软的身段,随时可以妥协。

    思量不过片刻,练茯苓脸上的凌厉便如潮水尽退。他改换温和的口吻,重新变得恭谨有礼起来:“许上仙,及时止损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躬下身子,尽显诚恳敬重:“您贵为魔尊二当家,更是造化境大能,别说区区聚灵谷了,就是把整个魔界搅得天翻地覆也算不上什么大错,如今不过杀些废物,毁个旧阵,小事耳!”

    “您听我一句劝,止步于此吧。不必担忧今夜之事,今夜可以是宵小袭击聚灵谷、您力挽狂澜的一夜,也可以是宝库主事叛乱、我失察无能的一夜……只要您肯,今夜可以发生任何事!”

    “属下一向言出必行,如今愿以性命担保,今夜无论以怎样的说辞收场,都不会有人提出异议。”练茯苓毫不避讳地明言。

    言罢,练茯苓目光黏在岑许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岑许脸上没有动容之色,却也没做过激之举。

    练茯苓的心跳又稳了几分。

    他愈发谨慎,斟酌着用词:“您可是顾虑尊上?您与尊上同为造化境,都是咱们魔界不可或缺的人物,委实不必担忧什么。”

    想了想,他补充道:“或者您更关切尊上心情?依属下之见,这也无需挂怀,尊上对您之心日月可表,岂会因这么点小事生出嫌隙?纵有万一,还有少主呢。少主系您所出,地位稳固,总能替您转圜一二的……说起来,还不知少主如今身在何处?”

    练茯苓目光微微一闪,试探着问:“您若不放心属下料理首尾的能力,或可请少主出面主持大局……”

    岑许在看他。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手上没有动作,不露喜悲,不辨可否,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刀,既让练茯苓止不住地期盼,又让练茯苓止不住地戒备。

    终于,她开口了:“可恶啊,是恶评。”

    不待练茯苓领会,她又切回可以被理解的用词,坦然承认:“确实呢,这法阵我对付不了。”

    但她接下来说的,就不是练茯苓想听的了:“既然如此,是时候请出帮手了!”

    “什么帮手?你还有帮手?”练茯苓头皮发麻。

    虽然一开始对此有所怀疑,但在岑许亮出破阵十剑和造化境实力后,那点怀疑已经烟消云散了。

    现在,岑许却说有帮手。

    会是谁?能是谁?

    “当然!就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吧。”岑许热络得像个缺业绩的媒人,异常慷慨地泄露起他人隐私。

    “洛红绡,桃花渡洛家继承人,世所罕见的阵法奇才。可惜修为薄劣,武事孱弱,在某次外出斩妖时不幸落入魔修手中。而后,她将桃花渡献给魔修,致使桃花渡横遭屠戮、脱离仙界。你也许没听过桃花渡,却不会不熟悉它如今的名字——魔界落魂渡。”

    她将这段过往娓娓道来,语气不疾不徐:“桃花渡摧陷后,洛红绡堕转修魔,往后余生专心营筑法阵,留下成果无数,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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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大名鼎鼎的璇玑阵,又如你我眼前这个阵法核心。”

    练茯苓惊疑不定:“什么意思,你的帮手是封瘴法阵的铸造者?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人了,还能活着?”

    “她当然死了。”岑许答,随即话锋一转,仿佛自己在引经据典一样,“但阵法大师间素有名言曰:‘哪有铸阵人,不给自己留后门的’?”

    练茯苓脸上血色尽褪:“你是说——”

    岑许陡然扬起嘴角,震声高呼:“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就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法阵的备用钥匙!洛氏的传家之宝!魔界老员工!封瘴老资格!传奇古董!五行剑之——磐土,闪!亮!登!场!”

    “锵锵!”她动动嘴皮子,配了个音。

    一柄黄金剑就这样突兀地显形。

    它被术法隐去踪迹,悬在阵法核心上拆解了半天法阵,魔修们却被岑许声势浩大的招式牵住心神,无知无觉。

    等到岑许主动喝破,已是万事俱备。

    一缕金光从剑尖俯冲而下,视屏障为无物,一头扎进法阵正中。而后,法阵图纹显现地表,毫无遮掩,清晰得刺眼。

    阵图既显,岑许不再拖延。

    灵力如洪流,半数灌入惊昼,她抬臂、拧腕,挥出一剑。

    雷网立刻被削出巨口!

    无需任何口令或动作,只一个念头,破阵十剑便鱼贯而出,齐刷刷轰向法阵各处关窍。

    轰鸣声霎时炸响,屏障碎裂、重水蒸干、伏毒俱洒……法阵的层层后手连完整亮相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剑光吞没,消泯于世。

    “感谢洛前辈的馈赠。”岑许浅浅露出一个笑。

    巨变来得太狠、太急。

    练茯苓脑子里一片鸣响,他僵硬地运转灵力,徒劳地抵抗着,感到了疼,感到了痛,却感不到真实。

    什么洛红绡,什么磐土,什么后门。

    怎么会呢?怎么能呢!

    可事态竟然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岑许继续道:“事不宜迟,我的另一位帮手也该亮相了!欢呼吧,为我那素未谋面的老友、潜伏已久的内应……”

    不能让她继续。

    灵力在经脉中狂飙,练茯苓全力扑过去——但没用。太慢了,在造化境面前,他实在太慢了!

    他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岑许身形一闪,近身阵脚,放声高呼——

    “金霄!”岑许说,“我来接你回家了!”

    地表轰然塌陷。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一个幽深黑洞露出来,洞中插着一柄银白的剑,它震颤着、嗡鸣着,响应着主人的召唤。

    它没能如愿,法阵咬住了它,如锁如链困住了它。

    但无妨,这阻拦持续不了太久了!它激烈地、堪称癫狂地反抗着,每一次挣扎都是对法阵由内而外的冲击。而法阵,正因这冲击一点一点、缓慢而不容挽回地崩解。

    完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绝望来得比言语更快,比动作更速,像一场无声的瘟疫,瞬间席卷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