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为归 > 13. 前尘似梦13
    造化修士,自古稀见。同代而出者不过寥寥数人,还多是垂垂老者。

    当今之世,情形更甚。前些年,仙界的造化境相继坐化,紧接着,前任魔尊携弟子步观花攻上玉京,以一身换两命,一举拼掉了玉门宗仅存的硕果。此后,步观花就成了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造化境。

    魔界一时风光无限,直压得仙界喘不过气来。只可惜,步观花在玉京一役中也伤得不轻,很长一段时间里,虽能以境界凌压仙界,却没法将仙界彻底打垮。后来,他更是耽溺情爱,荒废正业。待到省觉,玉门宗已横空出世了一位史上最年轻的造化境,扳回了这倾斜的天平。

    自那以来,偌大天地间,也不过就这么两位造化而已。可现在,第三个出现了,又是个年轻人!

    练茯苓心神震骇,不能自持:“你怎会是造化!”

    “吃惊这个啊,早说呀,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判断错了,你们只是诱饵呢。”岑许舒一口气。

    她语气轻快:“我是造化当然是因为我本来就是造化啊,化神什么的,逗你们玩玩而已,怎么样,喜欢我的幽默吗?”

    练茯苓僵硬地仰着脖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凌空的岑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个看起来开朗过了头的魔尊夫人噗嗤一笑:“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好好笑!好吧、好吧,确实不是为了玩,是为了财不外露的伟大真理,行了吧?出门在外嘛,总是要小心一点的,修士的修为境界又何尝不是一种资产呢?”

    “不过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确实是化神。”她嘴角微微一动,似是哂笑,“你应该早有预料才对啊,时过境迁,我肯定会有进步,你不能以己度——啧。”

    噗嗤。

    利剑入体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惊心的惨叫:“啊啊啊啊!”

    几个魔修扑倒在地,鲜血喷涌。

    练茯苓瞳孔一缩,不常用的剑都抽出来大半,脑内才慢吞吞理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几个听到岑许发言、得知她真正境界的魔修吓得魂飞魄散,或许是想逃,又或许是想跪拜……真相已不重要。

    总之,他们脚腕一扭,剑光即抵——数柄飞剑凭空出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极速削去了他们手脚。

    如今飞剑返回,呈扇形排列,悬停岑许身后。

    飞剑剑尖犹在滴血,血珠坠地,恍若艳丽的花。

    “我不喜欢被打断。”岑许说,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话一出,本就僵住的人群彻底成了木雕,一动都不敢动,个个冷汗狂飙。

    练茯苓却另有关注点。他死死盯着飞剑:一、二、三……十,一遍一遍数过去,始终不多不少,整整十柄。

    他细细端详剑的造型:剑柄模样奇特,缀满阵法铭石、颗颗极品,剑身富蕴灵气,刻有阵法图纹、时隐时现,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它们都与某个传说中的神器一模一样,不是什么仿品、赝品。

    练茯苓听到自己嘴唇在哆嗦,声音都变了调:“破阵十剑……这是破阵十剑?破阵十剑怎么会有十把?它是完整的,它是完整的?”

    破阵十剑,由十柄神剑组成的法器。

    十剑各镌法阵于身,最初并无关联,但不知何时、何人将它们凑到一起,改换形貌,合为一套。这十剑各有所长,相配而用后,竟在破阵上发挥奇效,于是得了个破阵十剑的名字。

    其久经征伐、屡经改良,往来仙魔两界,立下赫赫战功,渐渐被世人誉为神器。

    可惜数次仙魔大战后,十剑摧折、遗失过半,不复完整。又因诸多阵法断代失传,后人多次尝试修复、仿造,都以失败告终。

    十剑不全,威能大损,终于在两千年前被彻底弃置。其所存四剑几经辗转,最终花落应家,成了应氏家传。

    岁时更迭,十剑本名与锻造者早已湮没无闻,但神器威名犹传,屡有宵小潜入应家寻觅。

    终于,又一次深更半夜遭贼时,应家某代家主忍无可忍,怒火攻心,随手抡起一柄就砸——很不巧,他刚好抽中了最破那柄。

    这么一剑下去,贼人的脑袋是开瓢了,剑却也当场折了……如此寒碜的战绩,总算让觊觎者讪讪熄了心思。

    可那家主气性极大,折了剑还没完,索性又挽起袖子打起铁,亲自锤了柄式样无二的仿剑,送去天下第一宗玉门宗展览,彻底满足天下人的好奇心。

    练茯苓昔日修仙时,曾去玉门宗参加集会,见过那柄徒有其表的仿剑,也记得它格外花里胡哨的外观,是已今日再见,一眼便认了出来。

    但显然,岑许手上的不是样子货。

    她身后的十剑有新有旧,或绚丽或简质,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修复的旧剑和不同人造的新剑。

    坊间早有传闻,应家数代都在尝试修复十剑,虽然成果不丰,但也确有成果。在如今的天下第一阵法大师应骊珠展露天赋后,也曾有人幻想过,以应骊珠之资,说不定有朝一日能修复十剑,令天下人再睹十剑风采……但,但!

    “真的是破阵十剑?传言是真的?是应骊珠?她成了?她竟然真能成?什么时候成的?”眼前的情形太过出人意料,练茯苓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怎么,你,为什么——”

    他感觉头昏脑涨:“破阵十剑为什么在你手上!”

    岑许看他两眼,说:“你竟然认得。骊珠说得对,原模原样确实太高调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认出来。只可惜,应叔死活不同意改,说什么花哨的才是最好的,十就是最美的数字,破阵十剑没了原样就没了精髓,他还是老爹一天就不许骊珠玷污几代人的情怀一天,被温姨拧得嗷嗷叫都不妥协……”

    她抬手,五指舒展,一柄飞剑就忙不迭飞来,乖乖躺她掌心,供她打量。

    “知名,就很难打个出其不意啊。”岑许叹息道。

    这竟真是!

    明白了岑许的言下之意,练茯苓眼前阵阵发黑。

    “应骊珠真是疯了……”他口中不住地喃喃,“你可是魔尊夫人,她竟然把破阵神器交给你?这东西怎么能给外人……给魔界的人?她是什么时候给你的,以前?肯定是以前!有人知道吗?不对。应骊珠才受了尊上伏击,差点一命呜呼,怎么能一声不吭的?这没道理!而且应家怎么会同意?应离玦怎么能同意?不,这玩意究竟是应骊珠还是应离……真是疯了。疯子!应骊珠是疯子!应离玦更是个疯子!”

    岑许并不回应他的崩溃,只握住剑柄,轻轻一挥。

    八柄飞剑骤然齐出,朝八方散开,钉入地面。

    嗡鸣之声顿起,地面迸发金光,显露铭文,再度震颤起来。不多时,数道黑影拔地而起,凝作魍魉。然而,未等它们群起反扑,余下两柄飞剑便直直落下,继而一刺——魍魉瞬间重归黑影,水一样散开,瘫软在地。

    生死攸关,练茯苓也顾不上吃惊了,连忙运功,替魍魉拦剑,同时厉声呵斥自己手下的呆瓜们:“拿起你们的剑,你们就这么等死不成!”

    他急促地下令:“在我东北侧的协助魍魉,东南侧的去把那八柄剑拔出来,南侧的退后二十步,准备为法阵提供灵力,西北侧听寒云安排,其余人按计划行事——动起来!快!”

    魔修们慢慢地、惊恐地扭动脖子,确认自己没有因为这微小的动作送命,才十分勉强地脱离僵硬状态。

    “动起来,都动起来!”总算有人带头大喊。

    “我们有法阵,不要怕!”

    “不要怕……造、造化我们魔修也……”

    山崩地裂般的雷鸣盖过了所有声浪!

    天穹彻底变成白色,落雷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砸下来,刹那间,尖叫、痛呼被劈得支离破碎。灵气紊乱如沸腾,转瞬化狂澜,下一秒就要掀翻——

    咚咚!咚咚!

    恐怖的威压被隔绝了,银色的屏障陡然升起,整整三层,层层嵌套,十剑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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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飞,灵浪得平息,就连落雷劈到屏障上,也变成了鼓点般的噪音。

    反攻的时刻到了!

    死亡步步紧逼,终于让这群魔修不顾一切地配合起法阵来。

    得到解放的魍魉如野草疯长,瞬间填满大地,其身躯膨胀变大,然后长出翅膀,一窝蜂冲向岑许。

    而紧随其后的,是从地底射出的毒箭、各式各样的灵器法宝和魔修附赠的邪功仙法——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招招致命。

    然而。

    岑许端居天际,高邈如天女,漫不经心掀一掀眼皮,十柄飞剑便应召而聚,倏然合一,并作巨剑虚影,直劈法阵正面!

    魍魉尽散,毒箭俱坠,各式各样的术法宝器更是如微风过境,连岑许的发丝都没能吹动一下。

    反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声势浩大,却如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咔”地一声。

    最外层的屏障破碎,化作点点灵光。而后裂纹如蛛网,迅速蔓延,顷刻覆满第二层屏障。

    魔修们面色惨白。

    “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有人扑通一声跪倒。

    练茯苓却眼前一亮:“净是这样惊天动地的术,就算是造化境也经不起这么浪费灵力,果然实战经验不足。”

    他立刻下令:“你们分批上,一起消耗她的灵力。”

    “什么?”魔修们瞪大眼睛,“那可是造化啊,天底下有几个造化!冲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什么送死,除了一开始那些连境界冲压都扛不过的废物,有谁死了?”练茯苓抬了抬眼皮,瞥一眼远处,斥道,“看清楚,那些躺地上的都还活蹦乱跳着呢!许上仙似乎慈悲为怀,不欲杀生。”

    他不再称呼什么的魔尊夫人了。

    许缀玉这实力当魔尊都绰绰有余,还喊劳什子夫人,显得步观花能起到什么作用一样。

    众人朝屏障外看去——在法阵未能庇护的远处,横七竖八叠着些魔修,有人浑身焦黑、有人鲜血汩汩,他们挣扎蠕动、惨叫连连,确实一息尚存。

    几个魔修不禁流露恐惧之色:“那模样,怎么能算活着……”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血腥恐怖的场景,但这一次与往日不同,组成炼狱的是他们的同僚故交,将要嵌入炼狱的,是他们自己。

    “活就是活,死就是死,有什么算不算的。”练茯苓的声音催命似的响起。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是施令者,是暂时置身事外的魔修,所以保留了冰冷的从容:“你们若是受不住痛楚,愿意自刎也好。不知道咱们这位许上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但万一真是见不得死人,那死上几个,也算攻心。”

    谁会甘愿牺牲自我,做别人的救命草?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呛声:“开什么玩笑,你要我们去做那生不如死的活死人?你怎么不自己去呢!”

    更有甚者,再度怀疑起他来:“这一切都太古怪了,我们究竟为什么要和造化境的强者为敌啊!你说的那些瘴气、鬼气的,真的不是谎言吗?不会是你偷偷做了什么,惹怒了夫人吧!”

    “这么说,你们不愿意?”练茯苓阴沉地说。

    这显然不是什么疑问或劝服的开端,因为紧接着,他就冷哼一声:“愿不愿意,可由不得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掐诀,黑色的藤蔓骤然从他耳朵钻出,狠狠插进几个反抗者的脖子!

    几个倒霉蛋立刻癫狂地抽搐起来。很快,他们的皮肤变得干瘪,眼睛失去光彩,头颅歪斜,眼球凸出,口水哗啦啦地淌,俨然没了神智,成了行尸走肉。

    练茯苓手一挥,行尸走肉们就听话地扑向岑许。

    余下人皆惊,想要反抗,可下一秒,练茯苓俯身,更多的藤蔓从他口鼻中钻出,迅速缠住众人脚踝。

    “都给我听着!”练茯苓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威严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