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
商业街的午后，阳光把石板路面晒得微微发烫。
穿着黑色制服的五条悟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支冰淇淋，正在跟夏油杰争论刚才那个咒灵是谁先找到的。
家入硝子跟在后面，咬着棒棒糖，看两个男生拌嘴看得津津有味。
五条悟扭头冲身后的夏油杰嚷嚷：“我说了是我先看到的，它的咒力残秽在巷口拐角那个位置，我一进去就锁定了。”
“你先锁定不等于你先发现。我在巷口外面就已经用咒灵探过一遍了，比你早一秒。”
“一秒也算？你那个咒灵的感知精度有我的六眼强？”
“当然算，慢就是慢，谁让你腿短，跑得慢。”
“说谁腿短！”
硝子看着前面两个男生几乎要当街互相扯头发的架势，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俩都挺短的。”
两个人同时回头瞪她。
硝子“咯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
DK这种生物，不管平时多强多酷，凑到一起的时候智商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
而她，家入硝子，是这支队伍里唯一一个正常人。
*
优子拉着太宰从小巷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8岁的身体太矮了。
她的视线刚好够到行人的腰线，人群从身边流过，满眼都是大腿和晃动的购物袋。
太宰比她还矮一点，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环顾四周。
“跟横滨差不多嘛。”他说。
“空气里的咒力挺浓的。”优子皱了皱鼻子。
她的空间感知铺开来，能察觉到这个城市里到处残留着咒灵的痕迹，和横滨完全不一样。
事情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系统在修补完他们世界的壁垒之后，几乎没给他们喘气的时间，立刻又弹出了新任务。
依旧是修补世界壁垒。
不过任务地点从O1换成了A2，跨了一个世界。
奖励是五百万日元，一千点任务点数，外加一个A2世界的常驻通道。
当然这个常驻通道还是需要充能使用，系统永远不会让他们白嫖。
他们花了小半天安排回收站的后续事宜，和五条悟解释了一下情况。
一切就绪之后，优子打开系统面板，使用了那个一次性通道的道具。
于是两人一义骸一起到了A2世界。
落地后优子习惯性地打开系统地图看任务坐标，她的视线在半空中停住了。
地图上没有熟悉的光点，任务栏里只有一行闪烁的红字，跳得很有节奏感。
【坐标无法锁定，目标处于非空间维度】
这虚蚀还挺会找地方躲。
把注意力从系统里抽离，优子转头看旁边。
在优子原本的设想里，五条悟回他老家之后应该会直接回归原身体，到时候她和太宰再去找被封印的五条悟。
结果现在五条悟还是好端端地呆在义骸里。
五条悟站在他们前面两步远。
他从落地之后就一直在看四周的建筑，表情若有所思，跟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优子心里一紧，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比如裂缝的位置，比如虚蚀的踪迹。
还没等她开口问，五条悟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优子和太宰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然后看到他推开了街边一扇玻璃门。
门上挂着一块粉色的招牌，写着“喜久水庵”。
门铃叮咚一声响，冷气混着糖浆和黄油的甜香扑面而来。
“……回老家第一件事居然是吃甜品吗？！”优子站在门口，一脸空白。
果然不能把五条悟想得太靠谱了。
太宰从她身边探进半个脑袋往里看了看，扯了扯她的袖子。
“这家装潢不错，有靠窗的卡座。”
“好吧好吧，干活之前吃点东西没毛病。”优子推开门。
反正现在暂时也找不到虚蚀。
五条悟已经占据了店里最大的那张桌子。
菜单在他手里翻得飞快，手指在纸面上点来点去。
“毛豆泥生奶油喜久福，三个，不，五个！草莓大福五个，蜜瓜面包三个，巧克力蛋糕一个。还有这个！这个！季节限定也来三份。”
服务员写单的速度跟不上他报菜名的速度。
优子在里面的位置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桌子上的盘子越堆越多。
感觉自己正坐在一辆失控的甜品列车里，而司机是个味觉被甜食绑架的白毛。
太宰拿了一个毛豆泥生奶油喜久福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亮了一瞬。
“好吃，优子快尝尝。”
喜久福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糯米皮，软糯得恰到好处，里面裹着打发的生奶油和毛豆泥，甜度不腻，豆香和奶香混在一起，入口即化。
五条悟已经飞速吃完了第三个，双手捧着脸，那双被甜品点亮了的蓝眼睛幸福地眯成两条缝。
“这个口味的只有这家店有，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念这个味道，在横滨的时候做梦都在想。”
“少吃点，悟，义骸也是会长胖的。”优子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句。
购买道具【义骸套装·改】后，里面有详细说明这款改良版义骸的生理机能和真实身体完全一致，可以完美适配灵体。
所以套着义骸的五条悟是会长胖的。
实际上优子觉得他已经变胖了，她记得第一次见幽灵五条悟的时候他不是现在这个体型。
五条悟完全无视优子的话。
说啥呢，听不见。
他继续进攻下一个大福，咬下去的时候甚至轻轻晃了晃脑袋，感觉他的身后都要飘花花了。
太宰吃完了一个，用纸巾擦手指，一边朝窗外偏了偏头。
“说起来，这个世界有克隆术式吗？”
“或许有，不过我没看到过相关记载。”五条悟嘴里含着喜久福，含含糊糊地答，“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那边有个熟悉的白毛一直在看我们。”
优子转头。
甜品店的透明玻璃窗外，一张脸贴在玻璃上。
墨镜，白发，因为贴得太近而在玻璃上呼出一小片白雾。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扎丸子头的男生抱臂看着这边，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一个短发女生咬着棒棒糖，视线在他们和甜品店里这个五条悟之间来回弹跳。
优子又飞快地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正捧着喜久福一脸幸福的五条悟。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区别只在一个穿着黑色校服，一个日常便装。
两个五条悟！？
优子眼前忽然跳出一个弹窗。
半透明的面板挡在她面前，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
【系统提示】
“由于A2世界壁垒破损情况严重，世界线处于不稳定状态，当前时间线为[2005年]。所有从世界壁垒外部进入的干扰因素均会在不稳定状态下引发局部时间线混乱。”
“在虚蚀被清除、世界壁垒修复完成之前，该世界的时间线无法恢复正常。期间与来访者发生接触的本地居民，在世界修复后将不会保留相关记忆。”
难怪五条悟没回自己的身体里去。
现在根本不是他原本的时间线。
而且和他们接触的人不会保留记忆，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意行动，不用担心影响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
窗外那个少年五条悟已经把脸从玻璃上拔下来了。
他推开甜品店的门，门铃叮咚一声响。
夏油杰跟在他身后进来，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在优子和太宰身上打转，两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孩，一个缠着绷带，一个扎着双麻花辫，跟成年版五条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有点诡异。
家入硝子最后一个进来。
“这算什么。”她咬着糖含含糊糊地说，“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不是。”少年五条悟走进来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着的五条悟，“你是谁？”
成年版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喜久福，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仰起脸冲少年版五条悟露出一个笑容。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
“我是独子。”少年五条悟挑起一边眉毛。
“现在不是了。”成年版五条悟摇了摇手指。
夏油杰往前迈了一步，插进了这出莫名其妙的认亲戏码里。
“这位先生，你的咒力——”
他顿了顿。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身上没有咒力。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量。
他的目光移向桌上的两个小孩。
他们的身上流转着类似的能量，密度高得离谱。
尤其是那个扎双麻花辫的小姑娘，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场强得离谱，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核心。
很危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夏油杰的声音沉下来。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太宰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虽然是正太模样，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气势。
“我们来自其他世界，来你们这边是为了拯救世界。这位——”他朝成年五条悟抬了抬下巴，“是你们这位同学的未来版本。至于其他的，说了你们事后也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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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子抽了抽嘴角。
修补世界壁垒，拯救世界，好像也没毛病。
少年五条悟盯着成年版的自己，六眼在近距离范围内全力运转，瞳仁里流转着苍蓝色的微光。
信息量太大了。
少年五条悟眨了眨眼，带上墨镜。
他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来。
拿起桌上最后一个喜久福，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然后含含糊糊地对着成年版的自己说：“所以你们要怎么拯救世界？”
夏油杰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悟，你就这么接受这种设定了？”
“六眼没看出破绽。”少年五条悟嚼着喜久福，腮帮子鼓鼓的，“他不是假的。”
“未来的你带两个孩子回来拯救世界吗？这个设定有意思。”家入硝子也拉开椅子坐下。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递给优子，“吃吗？”
优子接过来，薄荷味的。
她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而且他也喜欢吃毛豆泥生奶油喜久福，所以他应该就是未来的我，推理完毕。”少年五条悟推了推墨镜，做出一副名侦探的样子。
“这算什么推理。”夏油杰面无表情。
“完美的推理。”成年五条悟和少年五条悟异口同声。
两个人击了个掌，同时笑了起来。
优子咬着棒棒糖看着这一幕。
一个成年五条悟就已经够闹腾了，一点没有成熟大人的样子。
再加一个青春期的DK五条悟，不敢想画面得多混乱。
堪比两只比格。
“所以这两个小朋友是？”家入硝子鼓了鼓掌，把话题拉回来。
她本来想问是不是未来五条悟的孩子，但是一想到五条悟那种性格。
不是她毒舌，真的，五条悟能找到女朋友还生两个这么可爱的小孩，这种概率还是太低了。
“我是久乃木优子，他是太宰治。”优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太宰，“我们跟五条悟是——”
“上下级。”太宰说。
“债主关系。”优子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
“五条悟是我们的手下。”优子总结，太宰认可地点点头。
“喂喂喂，我们不是朋友关系吗！”五条悟越过桌子伸手去抓优子的麻花辫，被太宰一手挡住。
优子趁机从太宰身后探出手，精准地揪住了五条悟眼罩的边缘，用力一扯。
眼罩弹回去，“啪”的一声打在五条悟的鼻梁上。
五条悟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捂着脸往后仰，椅子翘起两条腿，差点翻过去。
三个人瞬间闹成一团，桌子被撞得微微晃动。
“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五条悟的孩子，你怎么可能找得到老婆。”硝子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的成年五条悟一脸悲愤，从混战中探头喊了一句：“我才28岁，结婚还早呢！”
硝子直接无视这无力的反驳，转头扎另一个五条悟的心。
“未来的你居然在给两个小孩打工，五条家破产了？”
“一定是老橘子们的错，我就知道那群老头子会把家业败光，等我回去就查账。”少年五条悟一脸义愤填膺地拍了拍桌子。
夏油杰看着硝子也开始融入这个诡异的氛围，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在剩下的那张空椅子上坐下来，“好，我接受你们来自其他世界的设定，可以具体说说吗？我们的世界怎么了？”
说不定真的是世界要毁灭了。
至少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因为只有世界要毁灭这种级别的危机，才能配得上这么魔幻的场面。
成年五条悟坐回位置上理了理被优子扒乱的头发，重新戴上眼罩。
“世界壁垒破了，有虚蚀从裂缝钻进来，它们会附在任何生物体身上，人类、动物、咒灵都能被它寄生。你们最近遇到的生物如果出现行为异常、咒力结构不对，就是它们。”
夏油杰和少年五条悟对视了一眼。
“仙台郊外那只咒灵。”夏油杰说，眉头拧起来。
幸好他当时因为嫌弱没吃，不然说不定会被寄生。
这年头咒灵体内也有寄生虫了。
想到自己被寄生的画面，夏油杰抖了一下。
“还有昨晚那只，我就说不对劲。”少年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说道。
“你当时说的是这只咒灵长得真有创意。”
“那是我没往深了想。”
少年五条悟耸了耸肩，然后把椅子往后一仰，两条前腿翘起来，只用后腿支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保持着平衡。
他偏头看向成年版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来，跃跃欲试。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把那些东西都抓出来就能拯救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