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小屋任务后,系统整整五天都没动静。
优子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掏出石头。
看看系统面板,确认它没有任何动静才爬起来洗漱。
她出门望着天空。
“什么大型游戏试炼,发完一个装修任务就装死了。”
“你倒是再发一个啊!”
天空没理她。
太宰治从屋里走出来,拿着一个三明治。
“你催它也没用。”
“好无聊,我的斗志都要被磨灭了。”
优子拿过三明治,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说。
这几天买完生活用品,布置了一下小屋就没事干了,她都闲的要长蘑菇了。
“虽然现在手头的钱还够花一阵子,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我当时还想着系统任务奖励里肯定有钱拿,谁知道这任务频率这么低,你说要不要去找个工作?”
“当童工吗?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太宰在她旁边坐下来。
优子侧头看他。
“这几天我出去转过。”
他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系统不发任务,不代表没任务可做。这个游戏化既然覆盖了整个横滨,那任务线索就不会只靠系统弹出。
可能有些任务需要我们在现实中发现某些场景或者接触到某些人才会触发。”
优子眨眨眼。
“你已经摸到线索了?”
“没有,但应该快了。”
太宰治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的灰,朝她伸出手。
“所以,笨蛋优子不如跟我出去走走?”
“你说的有道理,还有你才是笨蛋。”
优子不服气的回了一句,不过也认可太宰的话。
他们往巷口走去。
……
十天后,他们终于接到了第二个任务。
太宰找到了任务NPC。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摊开。
纸上画着横滨的简图,是这段时间他凭印象勾的,几条主路标了名字。
屋子的位置用铅笔圈了一个圈,圈外有一根淡蓝色的细线伸出,往港口方向走了一段,在一个路口拐弯,指向一栋楼。
“这条指引线白天看不见,天暗下来才浮出来。”
太宰说,“刚才我去巷口看了一眼,还在。”
“写字楼那栋?”
“不是,是里面那栋。”
优子凑过来看那根线的走向,线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个标注了诊所的位置。
太宰当时找到线索后没有立马接取任务,而是先回来和优子说。
“任务二:解决诊所里的麻烦。”
他把纸折回去。
“任务对象叫森鸥外,是镭钵街的黑医。我和他聊过,不是死板的游戏NPC,优子要小心哦,那个大叔不好对付。”
……
隔天一早两人沿着指引线走。
线白天隐在路面下面看不清楚,但太宰早记住了方向。
走了四十分钟左右,到了一栋旧楼前。
楼外挂着牌子,字已经褪色了,但能认出是间私人诊所。
门口没有病人,玻璃门半开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太宰推门进去,优子跟在后面。
诊室不大,诊疗台整齐摆着镊子、绷带、消毒药剂,光线昏沉,仅一盏吊灯垂在屋顶。
穿白大褂的男人立在药柜前,圆眼镜遮住大半眼底情绪,嘴角挂着制式化的温和笑意。
看起来很正常。
唯一奇怪的是,他头上顶了个金色感叹号。
男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请坐。”
他的目光从太宰移到优子,又移回来。
“太宰君,你的药这么快吃完了?”
太宰站在诊桌前。
“今天不是来买药的,只是听闻森先生有个麻烦需要帮忙。”
森鸥外笑了一下,笑得很浅,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这间诊所现在确实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优子站在太宰身后偏左的位置,没出声,看着桌上的书。
“什么问题?”太宰问。
森鸥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指尖点着桌面,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外面那条街有几个流浪汉,每天夜里会撬门进来。不偷东西,不伤人,只是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指了指诊桌对面的椅子。
“坐到天亮就走。”
“赶不走?”
“试过,赶走了第二天夜里照样来。”
森鸥外的语气显得很无奈。
“诊所的生意本来就差,这事发生之后更没人来了。”
太宰转头看了看那张椅子。
“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让他们别再来,什么方法都行。”
“做完这件事,我会给报酬。”
“咚咚咚咚”
优子扭头一看,一个可爱的金发小萝莉风一般从楼上跑下来。
“林太郎!”
小萝莉一个冲刺到了森鸥外跟前。
“爱丽丝酱~有什么事吗~”
眼前正经的男人突然画风一变,对着小萝莉露出可以报警的表情。
“我们先走了。”
太宰扫了一眼爱丽丝,拉住震惊的优子从门口离开。
*
夜晚,巷子里的路灯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方形的亮块。
可能接到任务太兴奋了,优子没立马睡着。
想到白天森鸥外带的小萝莉,优子猜测是单亲爸爸带孩子。
应该不会是变态吧。
单亲爸爸,这让她不禁联想到了枝子。
枝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一个人带着她在山上生活了十几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她让本该是孤儿的优子从来没有体会到过爱的缺失。
优子一点也不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
枝子才是她承认的亲人。
看到枝子静静躺着的时候优子没有很悲伤,埋棺材下葬的时候也还好。
现在,离开山上的小屋近一个月。
优子突然感受到极大的悲伤涌上来。
优子在自己床上翻了个身,太宰睡她旁边的单人床。
“枝子要是知道我到了横滨,应该不会觉得我是小孩了。”
太宰嗯了一声。
“但是我还不能一个人。”
优子的声音贴着墙壁,闷闷的。
太宰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臂搁着两张床的缝隙伸过来,手掌摊开,搭在优子枕边。
优子听到声音转过身子。
看着那只手,把手放上去。
太宰的拇指压在她手背上。
看着黑暗里隐隐约约的轮廓,优子感到无比的安心。
那股悲伤在慢慢消退。
她还有太宰在身边,她不是一个人。
“我们永远在一起。”
优子很轻的说了一句。
然后她看到太宰把自己的头埋进了枕头里。
“?”
正伤感呢,不回应啥意思?
完全的黑暗中,太宰被黑发遮住的耳尖红得滴血。
滚烫的血液突然涌上来,让他不停运转的大脑都停止了一瞬。
优子突然的暴击给太宰整羞涩了。
他只是牢牢扣住优子的手。
许久,优子都快睡着了,她才迷迷糊糊听到太宰的声音:
“早就约定好的……别想反悔……”
谁会反悔啊……
优子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早上优子醒的时候手已经松开了,太宰侧躺着,头塞进被子里裹得紧紧的,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
优子爬起来收拾了一下,去外面买早饭吃了。
回来时太宰已经没了人影。
优子知道太宰是去做那个医生的任务了。
昨天他说过不用她跟着去,而是让她去外面逛逛,看看有没有其他任务。
优子无聊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出了门。
这附近都已经转过了,她今天打算去远一点的地方。
出了巷子往坡上走。
坡道两边是旧式的木造房屋,晾衣杆从二楼窗户伸出来,挂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她沿着坡走到顶。
视野忽然开阔,水面亮晃晃的,碎金似的闪。
海风从港口那边吹上来,带着咸味和铁锈味,还有柴油机船的尾气味。
优子站在坡顶深吸了一口。
风把她额前的刘海吹得往后扬,她没按住,让头发在风里散着。
她顺着坡道往下走,路越走越宽,人也多了起来。到了港口边上,她站在栏杆前看水。
海水灰绿,波浪不大,一层叠着一层往岸边推。
几只海鸥停在杆上,有一只歪着头看她,绿豆眼还怪萌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往港口北面那片矮房子走。
那边人少一些。
拐过一个弯,路边蹲着一个人。
穿一件灰扑扑的长外套,头顶的帽子压得很低。
最重要的是她头上有一个感叹号!
和森鸥外的金色感叹号不同,这是个蓝色的感叹号,颜色也稍浅一些。
那人面前铺了一块布,布上摆着几个木雕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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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豚、鲸鱼、带帆的船。
雕工粗糙,但形状还认得出来,最大的鲸鱼的脸雕得有点抽象。
优子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只鲸鱼。
木头的纹理顺着鱼背走,尾巴翘得高高的。
“喜欢?”
“多少钱?”优子试探的问。
“不卖。”
不卖摆出来干嘛?
“在下九条。我需要有人替我去港口东二号码头取一件包裹,包裹是一位姓山田的女士寄存的,取货凭据在这里。”
九条摸出一张黄色小票递给优子。
优子接过小票看了看。
上面写着:山田寄存,一件,日期是今天。
“取回来就行?”优子问。
“是的。取回后请送到六号门廊下的木箱中,将凭据一并放入即可,报酬就是这个木雕。”九条说道。
“请问您能帮忙吗?”
优子看着她那副样子,觉得她不太像正常人。
她犹豫了一下,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九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请问您能帮忙吗?”
优子无语。
她把小票折好放进口袋,说“行,我接了。”
【接取任务:送货】
她沿着护岸走了一刻钟,找到了二号泊位旁边的一排铁皮箱子,上头标着寄存处的字样。
一个戴袖套的老人坐在窗口后面,优子把小票递进去,老人看也不看就从身后摸出一个牛皮纸包裹放在台上。
包裹不大,用麻绳捆着,打了个蝴蝶结,蝴蝶结还挺标准。
优子把包裹夹在胳膊底下往回走。
路上她晃了晃,里头没声音。
她把包裹拿到耳朵边听了听,还是没声音。
她本来想拆开看一眼,但想想拆了可能算违规,忍住了。
到了六号门廊下,果然有一只木箱。
打开盖子,优子把包裹放进去,把小票也放进去,合上盖子。
木箱上立刻浮出一行小字:
“任务完成,获得报酬十万日元、鲸鱼木雕,获得称号‘跑腿小妹’。”
优子看了看那个称号,好难听。
嫌弃地把称号装备上,面板上的个人数据显示增加1%速度。
她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九条。
大概任务NPC就是这样,发完任务就刷新掉了。
优子转身往回走。
*
她回到住处,太宰还没回来。
优子在门口留了一盏灯。
直到半夜,优子才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优子爬起来看他,玄关处,太宰刚跨进门,随手带上门。
夜色沾在他衣摆上,浑身带着深夜街头的凉气。
太宰的声音有点哑,“优子~优子~给大叔干活好累啊!”
“快去洗澡,给你水放好了。”
太宰没再多说话,乖乖应了一声,拖着步子往里走。
今天他沿着诊所外那条街来回走了两趟,向路口卖烟的摊贩打听事情。
摊贩说那些人来了小半个月了,每天夜里来,天不亮走,衣服虽然脏但是料子不错。
太宰买了包最便宜的烟,揣在兜里,又往街尾走。
拐过一个弯,路面变得坑洼,两边的房子低矮破败,墙上涂着乱七八糟的字。
他在一面破墙边停下来,墙上用喷漆画着一个符号,方块里一个叉。
横滨□□云集,镭钵街这种贫民窟更是势力混杂,各派都有专属标记。
只要确认这批人所属的势力符号,这个任务就很容易了。
辨认符号、打探消息、梳理线索,这些脑力活,对他而言并不算难。
让太宰烦恼的是,老是遇见一些想打劫的,他可不是武力派啊。
镭钵街的治安真的很差劲。
他在附近一直等到深夜,游戏机上的游戏都快玩腻了。
终于等到那群人。
友好沟通了一番,他摸清了底细。
某个小组织的底层成员,被人花钱雇来,每晚在诊所椅子上坐到天亮。
不偷不抢不伤人,就坐着。
这不是盯梢,这更像是一种信号,或者警告。
他不觉得这些人对森鸥外是麻烦。
一个在镭钵街开黑诊所的如果这么无能早就关门了,把任务派给他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这些无趣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突然感觉好累。
太宰把游戏机塞回口袋,往回走。
直到回到小屋,他才有了一点力气。
浴室传来水声。
屋内暖光安静,隔绝了横滨街头所有的阴暗与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