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岛修治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凉意隔着衣服渗进来，触感细腻，像打了一层蜡。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按上去，指尖划过平面，没有接缝，连一条细线都没有。
空间不大，大概十个榻榻米的大小。
四面墙是一样的白色，连成一个完整的盒子，没有门，没有窗。
墙角连四个棱角都是圆的。
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腿嵌在地面里，和地面连成一体。
桌面上放着两个椭圆形的石头，拳头大小，颜色灰白，表面光滑。
旁边躺着一个小女孩，一动不动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她蜷着身子，膝盖顶着肚子，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
津岛修治走过去，推了推她的肩膀。
“优子。”
优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优子。”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猛地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抓住了津岛修治的袖子。
“这是哪？我们不是在树下休息吗？”
“不知道。”
优子松开他的袖子，环顾四周。
她的表情从迷糊变成好奇，又变成兴味盎然。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敲了敲。
墙面发出闷闷的声音，像是敲在一块很厚的玻璃上。
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
“好神奇！难道我们被绑架了吗？！”
她转身走向桌子，津岛修治跟在她身后。
优子凑近了低头打量那两块石头。
它的表面很平滑，灰白色的，但仔细看能发现有一些极细的纹路。
两个石头一模一样，看上去普普通通。
优子拿起其中一个，突然念出声来。
“见习津岛修治，检测到特殊状态，抽取奇异技能——爱哭鬼：当你处于此空间时，强制保持8岁的生理状态。当你提出简单的请求时，成年生物会强制执行。”
她放下石头，拿起另一个。
“见习久乃木优子，检测到特殊状态，抽取奇异技能——熊孩子：当你处于此空间时，强制保持8岁的生理状态。你的行动将造成极大的破坏。”
这两个技能听着很童趣，但是也很强。
她把石头放回去，抬起头看着津岛修治，眼睛亮了起来。
“修治。”
“嗯？”
“我有预感，接下来的冒险一定很有趣。”
她指了指四周，“我们等会是要去打小怪兽了吗？”
“说不定。”
津岛修治拿起那两个石头，又看了看，“没有规则说明，没有目标提示。”
“那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了一下。
白色墙壁的其中一面裂开一道缝，缝隙扩大，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灰色石壁，和刚才的白色空间截然不同。
石壁上没有灯，但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小块发暗蓝色光的晶体，光很弱，勉强能照出脚下的路。
通道深处有风往外吹，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另一种说不清楚的气味。
优子往前迈了一步。
“等一下。”
津岛修治拉住她的后衣领。
“干嘛？”
“我走前面。”
“为什么？”
“因为你的技能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他松开她的衣领，侧身挤进通道。
“如果前面有什么机关，你触发了，这个通道可能会塌。”
优子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通道。
脚下的地砖不平整，有的凸起来一块，有的凹下去一个浅坑。
光线太暗，很难看清哪里能踩哪里不能踩。
津岛修治虽然在前面走着，但背后像长了眼睛，在她第三次差点踩到松动的地砖时伸手拉了她一把。
那块地砖在她脚边陷下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底下隐约能看到尖锐的什么东西反着光。
“谢了。”优子低头看了一眼。“好多刺。”
“优子没有我该怎么办呢？”
“！我只是没注意！”
“三次了哦～”
“前两次是我故意的！”
“故意摔倒？”
“故意测试你的反应能力。”
津岛修治没接话，他紧紧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通道很长，光线暗蓝，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走了大概五分钟，风里的潮湿味越来越重，腥膻味也越来越浓。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空间豁然开朗。
这个洞穴比刚才的通道大了几十倍。
穹顶很高，岩壁上布满了那种蓝光晶体，照亮了整个空间。
中央是一片圆形空地，地面平整，像是被人工打磨过。
那只东西就趴在空地正中央。
优子第一眼看到它时往后退了半步。
还真是打小怪兽。
它蜷着身子，头埋在尾巴里，呼吸的时候鳞片微微张合。
灰绿色的鳞甲在蓝光下泛着冷色的光泽，背上有一排凸起的骨刺，尾尖像一把锤子。
优子拉了拉修治的袖子，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气声：“修治。”
“嗯？”修治也用气声回她。
“好大一只，我们能行吗？”
“会赢的。”
“不愧是你，和我一样自信。”
津岛修治扫了一眼洞穴四周。
空地之外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石头、骨头、碎甲片，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碎片。
他蹲下来，捡起脚边一块碎甲片，边缘光滑，断口很新。
把甲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一道很深的痕迹，像是被牙齿咬出来的。
“牙口真好。”
优子凑过来看。
“我们被咬一下应该死得很快。”
“噗。被咬死也太痛苦了。”
他把甲片丢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只能打死它了。”
优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毅然决然的朝那只东西走过去。
“你等一下。”津岛修治拉住她手腕，有些无奈。
“干嘛？”
“先找出口。”
优子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
津岛修治松开手，往洞穴的右侧走，那里有一片阴影，看起来像是一条通道。
他绕着边过去，岩壁上确实有个洞口，比来时的通道宽一些，足够两人并肩通过。
但他往里看，通道中断了。
大约十米深的位置，岩壁坍塌，大块的碎石堵死了去路。
他又绕到左边，同样的结果。
左侧的通道也被堵死了，碎石堆得严严实实。
“怎么样？”
优子站在空地边缘，双手插着腰。
“都堵了。”
“所以只能打它了。”优子的语气跃跃欲试。
津岛修治走回她身边，“没发现什么可以取巧的东西。”
“你有什么计划？”
“你先别碰它。”
优子撇了撇嘴，但没反驳。
津岛修治观察了一会儿。
那只东西的尾巴搭在身体左侧，头埋在右边，整个身子蜷成一团。
它全身覆盖着鳞片，背上的骨刺高高低低，最高的那根差不多到他胸口。
脸上没有鳞片，皮肤的颜色比鳞甲浅，是灰白色的，闭着的眼睛很大，眼睑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下面琥珀色的瞳孔。
弱点很明显。
优子的技能很朴实，攻击就行了，强攻手。
他的技能有点像言灵，但是技能的时限和限制都不清楚。
“提出简单的请求时成年生物会强制执行。”
既然是新手关卡，这个怪物大概率是成年的，不然他没有发挥空间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简单”的边界在哪，音节数量？语法复杂度？
这种怪物听得懂他的话吗？
还有，“强制执行”是控制身体还是影响意志？只能试了才知道。
修治摸了摸下巴。
“先做个实验。”
“实验？”
“嗯。”他朝空地上那只怪物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趁它没醒，试试技能。”
他往前走了三步，在空地边缘蹲下来，这个距离离怪物大概三十步，能看清它的呼吸节奏。
先确认最基础的问题：技能发动需不需要接触？
“静止。”他对着怪物的方向，用正常音量说了两个字。
什么都没发生，怪物的尾巴纹丝不动，呼吸节奏没变，鳞片张合的频率照旧。
他又捡起一小块碎片，轻轻抛向怪物的方向。
碎片碰到了，但没有被他拿着，等于没有通过他本人的接触传递过去，他需要确认这种情况下技能能不能生效。
“静止。”
依然无事发生。
远程无效，通过物体间接接触无效。
还有一种可能是怪物睡着了没听见才无效。
试试直接接触，如果技能发动之后怪物被惊醒了，那他需要优子立刻进入掩护位置。
“优子。”他转头，声音压得很低。
“要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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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我去摸一手，如果它醒了，你马上从正面引它。”
优子眼睛亮了，“好。”
“它醒过来之后注意力会集中在你身上，你得砸它眼睛。”
优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只手。
“就这么砸吗？”
确实，还是得找个远程武器，甲片太碎了不行。
津岛修治扫了一圈地面，角落里堆着一些很大的石块。
他走过去，挑了一块两个西瓜那么大的，搬不动。
换了一块最小的，比优子的脑袋大一圈。
他一个人搬着有点吃力，干脆蹲下来用膝盖顶着石头一点一点滚过来。
“这块试试。”他把石头滚到优子脚边。
优子低头看了看，蹲下去试了试，以她的力气可以抱起来，但很难移动。
“不行，太重了，扔不动。”
“没有更小的了，你试试能不能用技能把石头劈开。”修治提议说。
优子看了看自己瘦小的手，一咬牙，空手往石头上一劈！
微弱的蓝光闪烁了一瞬。
无事发生。
石头没有裂开，但优子的手也没有受伤。
她摊开手看了看，又握了握拳。
居然不是很痛，只是有点发麻，像拍在沙袋上的感觉。
修治又推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过来。
“再试试抱着石头砸另一个？”
优子照做。
这次成功了。
相撞的两块石头轻易的裂开成一个个小块。
优子蹲下去捡了几块，巴掌大小，重量刚好。
看来她的技能拿着东西攻击才更有破坏力。
优子站起来，抛了抛小块的石头。
“我的行动能造成极大的破坏力……这些石头扔出去能当子弹使吗？”
她一脸兴奋，迫不及待的要用小怪兽做实验了。
谁没有当超人的梦想呢？
站到空地边缘的位置，随时准备攻击。
修治等她准备好了，才继续靠近。
他走到怪物的后腿旁边，伸出手。
“请把尾巴抬起来。”
……
怪物的尾巴纹丝不动，尾锤依然压在地面上，呼吸节奏没有变化，脉搏在鳞片下面跳得很慢。
睡眠状态下无效，或者“把尾巴抬起来”超出了简单请求的范围。
他换了一个更简单的指令。
“抬头。”
没有反应。
修治收回手，往后退回到安全距离。
“睡眠状态下技能不生效，只能让它醒了。”
“我准备好了！”
修治和优子对视一眼，退到空地左侧的阴影里，贴着岩壁站着，这个位置能看到那只东西的全貌，也能看到优子。
优子往前走，她走得很慢，脚尖先落地，再放脚掌，几乎没有出声。
走到一定距离，她身体重心微微后移，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做好了随时转身冲刺的姿势。
举起右手的石头，手臂抡圆了甩出去。
“轰——”
石头擦着那只东西的鼻尖飞过，砸在它身后的地面上，砰一声炸出一个小坑，碎石崩起来，溅在它尾巴上。
没停顿，优子又甩出左手的石头，这次偏得更远，石头撞在岩壁上弹开，骨碌碌滚了几圈。
……
优子对她的准头绝望了，连续两发偏出十万八千里。
她现在才发现她有这毛病。
她只能再往前靠近，贴近攻击。
听到这么大动静，那只东西的尾巴动了一下。
锤状的尾尖扫过地面，蹭起一片碎石，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沟。
它把头抬了起来。
半透明的膜从眼球上滑开，琥珀色的竖瞳慢慢张开，瞳孔收缩，聚焦在面前那个小小的黑色脑袋上。
它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战斗开始了。
优子一边绕着它疾跑，一边扔石头。
一块擦着它的嘴飞过去，又一块砸在它的脖子上，被鳞片挡开了，石头碎成两半掉在地上。
“停止，不许动！”
津岛修治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他喊的很大声，确保它能听到。
那只东西的头还在转，前爪扒了一下地面，它没停。
津岛修治从侧面冲过去，碎石在他脚下咔嚓响，他的呼吸声压得很低。
那只东西的头正在朝优子的方向偏转，肩膀的肌肉已经绷起来了，侧面的身体暴露出来。
修治够不到它的头，它太高了，站起来的话修治只到它膝盖。
他够到了它的后腿关节。
手掌贴上鳞片，很冰凉。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