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东西僵住了,动作卡在中间,嘴半张着,头朝右偏着。
成功了。
“优子!”
优子抓紧时机上前。
那张停在半空中的嘴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离她最近的那颗尖牙比她的小臂还长,上面积着暗色的污渍。
她几乎贴着它的脸,把两块石头同时砸在它的右眼上,蓝光炸开。
石头碎了,暗红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优子退了一步,她弯腰又捡了两块,又砸上去。
这次打在了它眼睛下方的位置,皮肤裂开,血流得更多了。
她又捡,又砸。
每一块石头碎了她就换新的,地面上一片石屑。
那只东西的右前爪动了,它的爪子刨了一下地面,碎石被扒拉开。
修治手底下的鳞片开始震颤。
肌肉的抽搐从关节处传上来,一下,两下,越来越密。
预计五秒。
“优子,它要动了!”
“再一下——”
优子把手里最后一块石头举过头顶,她砸下去,砸在刚才裂开的那道伤口上。
血溅出来,溅在她脸上,伤口下面露出一截白的东西,是断裂的头骨。
“死吧!”
那只东西挣开了。
比津岛修治预计的早了半秒。
他一边快速后退一边在心里修正数据。
技能持续时间在战斗状态下不是固定的,怪物受痛越重、情绪越激烈,挣脱越快。
现在短时间内无法连续发动技能。
修治贴着岩壁移动到怪物的右侧方向,利用它右眼失明的盲区重新找机会。
怪物把头猛地一摆,嘴张开,喉咙里碾出一声吼。
优子没来得及退,她刚砸完最后一击,身体重心还没收回来,脚尖蹬地往后跳的时候慢了半拍。
它的下巴扫过来,擦着她的肩膀把她撞飞出去。
她整个人离地,后背撞在岩壁上,摔下来,在地上翻了两个滚。
“优子!”
“没事。”
优子从地上爬起来,她弓着腰,一只手扶着墙,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淌到下巴。
她第一次这么痛,但她一点也没感到害怕。
相反的,她很兴奋。
她盯着那只东西,喘了两口气,然后弯腰又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绕着它跑起来。
“修治!”
“可以了!”
津岛修治从侧面再次靠近,这次他绕到了那只东西的身后。
尾巴扫过来,他矮身一躲,尾巴擦着头顶掠过,带起的风掀起了他的头发。
它的尾巴剧烈摆动着,他等了一拍,在尾巴扫过去的间隙钻进去,抓住了它尾巴根部。
“停止!”
技能生效,那只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优子冲到它面前跳起来砸在它右眼上。
那个位置之前被她砸过两次,大量的血涌出来,顺着它头侧的纹路往下淌。
但是这次比上次更快地挣脱。
它尾巴一抖,津岛修治被甩开,撞在岩壁上。
他右边的肩胛骨磕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整条手臂麻了。
连续使用技能时,怪物会产生抗性。
那只东西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右眼涌出暗色的液体,它猛地把头甩向优子。
她来不及躲,被它的额头撞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
“优子!”
“……咳咳。”
她从地上爬起来,后背蹭了一墙的灰,弓着腰喘了两口气。
“它血怎么这么厚?”
那只东西的右眼半闭着,液体的颜色很深,沿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
它晃了晃头,动作慢了很多,左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优子。
优子弯着腰,捡起地上石头。
“修治,再来。”
津岛修治的后背还在疼,但没有表现出来。
趁着它的注意力集中在优子身上,他快速绕到那只东西的身后。
这次它的尾巴已经不动了,垂在地上,尾尖的锤子砸出一个浅坑。
他伸手,抓住它的尾巴。
“停!”
优子右手紧握着石头,膝盖弯到最低,大腿贴着小腿,后腰弓起来,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她紧盯着前面那只流血的右眼。
这一刻,优子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她自己皮肤下面血管里的血流声,嗡嗡的,灌满整个脑袋。
脚尖蹬住地面,膝盖弹开,大腿的肌肉从松到紧用了不到半秒。
腰从弓变成直,像一根鞭子甩出去。
微弱的蓝光在拳头上渐渐凝聚成一团蓝色。
“噗呲。”
石头接触到眼睛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不脆,是重物砸进湿泥里的声音。
优子的手臂穿过了它的脑袋。
血从洞里涌出来,热乎乎地淌过她的小臂,触感很奇怪。
优子抽出手,落回地面。
右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
手指松开的时候虎口裂开的伤口张得更大了,血已经把手掌染成了暗红色,顺着指尖往下滴。
她看着那个血洞,空气好像变稠了。
她吸进去,又吐出来,胸口起伏得很用力。
怪物的左眼还睁着,定在优子脸上。
一声闷响。
那只东西的腿一软,往侧面倒下去。
整个身体砸在地面上,震得灰尘扬起。
优子站在那片灰尘里,低头看着它。
“这才叫破坏嘛。”
优子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大声笑了出来。
前面几次攻击都感觉没什么力度,扔石头的时候她觉得力不从心,明明用了全身的力气,石头飞出去却总是偏。
最后一击才让优子有了奇异能力的实感。
比起远程投掷,优子还是更喜欢贴身肉搏。
力量,真让人着迷啊!
*
津岛修治站起来走到优子身边,他右肩不太能动,左胳膊垂着。
优子脸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额头那道口子还在渗血。
头发散着,扎头发的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没了,肩膀的衣服破了一个洞,后背的灰蹭了大半片。
修治给她理了理,擦了擦灰。
优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笑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修治,我们好厉害!”
“嗯嗯,优子好强。以后都要保护我哦~”
优子伸腿轻轻踢了他一下。
“哼哼,看你表现。”
洞穴尽头,白色材质的门出现了,它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边框缓缓显形,门缝透出光来。
两人走到门前。
“走吧。”优子说。
津岛修治推开门,白光涌进来,吞没了整个洞穴。
白光扑面而来的时候,优子闭上了眼。
失重感传来,她感觉脚下踩的地面从碎石变成硬而光滑的平面。
风从身侧流过,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消毒水和干燥的空气混在一起。
白光尽头是另一个白色空间,和最开始的那个一模一样。
地面光滑得能映出人的影子,她低头,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然后她看向了自己的手,虎口裂开的口子不见了,皮肤完整,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接着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额角光滑,那道被石头划破的口子也没了。
她又扯开肩膀的衣服看了一眼,之前被撞出来的淤青消了,皮肤泛着正常的颜色。
津岛修治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两圈又放下,肩胛骨被石头磕过的地方完全不疼了,手臂也恢复了知觉。
两人身上的伤都不见了。
津岛修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过程,没有恢复期,就像被按下了删除键。
痛苦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不太确定这让他感觉更好还是更糟。
疼的时候,至少知道那是真的。
优子没有关注这个,她看向前方。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正在跳出这次试炼的结果。
“试炼任务:击杀怪物。”
“完成度:百分百。”
“用时:二十三分十九秒。”
“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中——”
面板下方浮现出两团金色的能量球,飘向他们两人。
能量球入体的时候优子感到身体一阵暖流。
好像能力变强了一点。
“久乃木优子,通过初试炼。奖励已发放,能力提升。”
【姓名:久乃木优子】
年龄:8岁
力量:20
速度:8
特殊能力:熊孩子1级(你的行动将造成极大的破坏。)
道具:无
“津岛修治,通过初试炼。奖励已发放,能力提升。”
【姓名:津岛修治】
年龄:8岁
力量:10
速度:12
特殊能力:爱哭鬼1级(当你提出简单的请求时,成年生物会强制执行)
道具:无
“结束了?”
“好像是的。”
下一秒,白色空间消失了。
优子感觉脚下一空,身体往下坠了半秒,然后屁股落地,坐在了草地上。
草有点扎人,她抬头,头顶是树叶搭成的浓荫,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了她一身亮斑。
蝉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闷热的风裹着草味儿扑在脸上。
优子从地上爬起来,习惯性地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和草屑。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是完整的了,肩膀那处破洞没了,衣服干净得像刚穿上身。
她低头看了看,又摸了摸脸,脸上的血和灰都没了,干干净净的。
她转头,津岛修治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后背靠着一棵大树。
树干很粗,他整个人嵌在树影里,脸上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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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半暗。
他在看她。
*
在白光褪去的片刻,津岛修治想了很多。
特殊力量的出现没有给他很大惊喜,反而让他的内心更加迷茫了。
他首先确认了一件事:口袋里的石头还在。
他隔着布料按了按,形状和触感和在白色空间里一致。
是真的,不是做梦。
津岛修治从小就知道一件事:世界是有秩序的。
每个人都遵循着一套看不见的轨道在运行。
他只需要沿着那条线走下去,走到尽头,然后消失。
他用这套规则理解世界,理解自己,理解那些让他感到困惑的一切。
但他始终对此感到不适。
从他有记忆开始,有种东西就一直盘踞在他胸口某个说不清位置的地方,像一颗冰冷的石头,又像一团不会散去的雾。
他学会说话、学会观察别人的情绪、学会在适当的时机做出适当的反应,但那种东西始终没有消失过。
有时候他觉得,他活着就是在扮演一个叫“津岛修治”的角色。
这种扮演让他疲倦。
他活着就像是在读一本不太有趣的书,没有继续翻下一页的欲望。
他一直在找一个理由让他继续下去。
然后他遇见优子。
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待了很久,忽然有人把窗户推开了。
像风灌进来的那种突兀,带着外面的声音和气味,让他意识到原来房间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当优子拉起他的手跑过溪流的时候,当她把摘来的野果塞到他嘴里的时候,当她叉着腰说“我们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时候。
他胸口那颗冰冷的石头似乎变小了一点。
认识优子,真是太好了。
但他不知道这能持续多久。
或许他只是短暂地借优子的窗看看外面的风景。
到某一刻,也许无常的命运就会无情的收回这份馈赠。
……
然后现在白色空间的出现击碎了他一直以为的轨道。
白色空间的规则不是他学过的任何一套,不用学,不用争取,不需要资质和努力,凭空就落在手里了。
这种力量能让他一句话就控制住大十倍的怪物,也能让一个八岁的女孩用石头砸碎比铁还硬的骨头。
这公平吗?
不,公平本身就是一个谎话。
世界从来不讲公平,世界只讲规则。
而规则是被那些拥有力量的人制定的。
现在,力量落在了他手里。
如果这种力量存在,那还有什么是不存在的?
如果规则可以被打破,如果轨道之外还有轨道,那他一直以来被困住的那个轨道,是不是只是他自己画下的牢笼?
他在那一刻生出一种很深的空茫感,像是脚下的地面忽然变薄了,底下是空的,他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他垂下眼睛,视线落在树下那团黑色头发上。
优子正在低头拍裙子上的草屑。
她的动作很快,啪嗒啪嗒地拍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四处张望。
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只是靠在树上的这几秒里,已经把自己的人生重新审视了一遍。
如果他把这些都说出来,她会理解吗?
她会用那种困惑的眼神看着他吗?
不,他不需要那些答案。
他只需要一个确定的东西。
一个在任何规则、任何空间、任何力量体系下都不会变的东西。
从会思考开始,他一直在找这样东西。
他试过很多东西,但那些东西都不确定,都会在某一天忽然失去意义。
只有优子。
他只相信优子。
他当然知道人是会变的。
但他还是把所有信任都押出去了,像一个自私的赌鬼,完全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接手。
原谅他吧,优子。
树影从他脸上滑过去,蝉鸣还在响,但声音忽然变得远了。
他朝她走过去,一步,两步,站定在她面前。
“优子。”
“怎么了?”
“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这句话不是承诺,承诺是会变的。
它是一个锚。
一个他决定钉在这个世界上的锚。
不管他被什么样的虚无感吞噬,不管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样的怀疑。
只要想起这一刻,就能重新找到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
他的声音不大,被蝉鸣盖了大半,但他知道优子听到了。
她愣了一瞬,然后笑开了。
她站起来,把两只手叉在腰上,下巴抬得高高的。
“好啊!我们就是最强组合!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盖章了!”
她伸出手,啪地拍上他的手心,然后十指一扣。
他紧紧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