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寡居后被亡夫他弟强占了 > 4. 岂敢诬陷寡嫂
    晓色初开,东方微抹鱼肚素白,薛妄衍夙兴夜寐,天未大亮便整肃衣容,预备赴院当值。

    行至院门阶前,他眸光无意掠出院外,落于庭中悬着的晾衣绳上。

    他的目光在那件月白旧衫上停了一瞬,只见其袖口经年磨损,毛边细碎。

    薛妄衍立在门槛处,驻足片刻。

    他默然折返,宽袖一探,摸出一只密实的青布钱袋,不由分说便塞至孟禾掌心。

    孟禾猝不及防低头,袋口微敞,内里白银锃亮,竟是整整十两白银。

    银光灼灼,晃得人眼晕心慌。

    薛妄衍沉稳道:“嫂嫂,这些银钱你且收着,裁几身崭新衣袄。我当值在外,居家日少,闲时便归来同你一起吃食,余下银两便留作嫂嫂日常度用。”

    孟禾心头骤惊,住在小叔家已是恩赐,又岂能无断接受这十两白银。

    她慌忙抬手推拒:“小叔万万不可。十两纹银,足抵寻常人家一年用度,我如何敢贸然收受?”

    薛妄衍并未接回钱袋,手掌覆上她绵软手背,轻轻合拢她的指尖,将银袋牢牢裹在寡嫂掌心。

    他掌心布满厚茧,覆在她手背上,似一块热铁贴上了一片软玉。

    薛妄衍垂着眼眸:“我本是粗人,不解居家度日、银钱调度的细碎门道。嫂嫂只管收下,自顾添置新衣,余下的便好生打理日常用度。”

    而后他稍作停顿,怕孟禾不肯收下,又添一句:“嫂嫂也顺带也为我裁制几身新衣罢。”

    他捡回来的小猫,自然得好生侍奉着。

    孟禾还要再说,薛妄衍已经松了手,转身便走,脚步利落,头也不回。

    她垂眸伫立良久,指尖摩挲着粗布袋面,她如何忍心白白耗费小叔的血汗银钱。

    良久,她才轻步回屋,寻了个隐秘稳妥之处,将钱袋压在枕下,层层铺叠严实,妥帖藏好。

    彼时晨风吹彻,庭中衣衫早已干透,垂落的布袂携着清浅皂角香气。

    孟禾抬手取下衣衫,细细换下身上衣衫,又端起实木水盆,将薛妄衍的衣衫反复搓揉浣洗,浆洗得洁净无尘,重新悬于绳上。

    思忖再三,孟禾终是提步,朝着赫赫薛府缓步而去。

    薛府朱门巍峨,重门深闭,门前两尊石狮踞守阶前,怒目圆睁,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漠然。

    孟禾立在青石阶下,敛去心头怯意,抬手轻叩门环。

    三声轻叩,错落有度,在寂静门庭中悠悠回荡。

    片刻后,门内传来守门家丁浑厚声线:“何人叩门?”

    孟禾定了定神,报上身份,说明了来意:“我是孟禾,出嫁前有数两碎银,一对铜环耳坠遗于旧院,今日特来取回旧物。”

    守门家丁素来认得她,知晓她是早逝大少爷薛逸的遗孀,待下人向来宽厚,当即温声回话:“孟姑娘稍候,小人即刻入内禀报管事嬷嬷。”

    家丁疾步入内,先回禀管事嬷嬷,嬷嬷又辗转禀报王夫人。

    自薛逸撒手人寰,王夫人郁结于心,日渐形销骨立,容颜憔悴。

    彼时她静坐内室,十指细细摩挲着一顶老旧虎头帽,那是薛逸儿时的旧物,帽上虎头绣工憨拙,双耳支棱可爱,只是经年岁月侵蚀,色彩斑驳褪尽,满目陈旧。

    王夫人摩挲着那帽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夫君当年便体弱多病,英年早逝,独留她孤儿寡母苦守薛家,谁知薛逸也随了他的命。

    如今她虽顶着府中主母虚名,看似执掌内院琐事,实则府中账目财政、库房实权,早已尽数落入二房手中。

    薛二婶素来贪懒畏繁,不屑打理细碎杂务,便将所有棘手琐事尽数推回她身,让她空担虚名,劳碌奔波。

    嬷嬷禀报孟禾登门取物,王夫人眉心骤然紧蹙,心头烦郁翻涌,厌憎丛生。

    孟禾是那克夫妨子的不祥之人,若不是她,爱子断然不会早早殒命。

    王夫人每见她,便如利刃剜心,寸寸割痛,当下挥袖冷斥:“让她自取便是。取完旧物,即刻离府,此生不必再踏入薛府半步。”

    她怕孟禾这种村妇,为了几两银子苦苦纠缠,更不想看见这个克死自己儿子的人。

    嬷嬷窥得王夫人满心厌弃,不敢多言,躬身应诺,转身引着孟禾往昔日居住的旧院行去。

    孟禾跟在后头,走过熟悉的游廊,绕过花厅,穿过月洞门,来到她曾与薛逸居住的小院。

    院中一草一木还是旧时模样。

    她正满目怅然,忽瞥见廊下阶前,一个身着青灰粗布衣裙的瘦小丫鬟正蹲身清扫枯草,身形单薄孱弱,看着格外眼熟。

    孟禾轻唤道:“莺歌!”

    莺歌闻声抬首,手中竹帚“啪嗒”落地,怔愣须臾,顷刻间泪如雨下,扑身上前紧紧抱住孟禾腰身,哽咽不止:“主子!主子您终于来了!奴婢日日思您,夜夜盼您,您何时才能接奴婢出去?”

    孟禾替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哑哑的:“会的。你且等着我。”

    一旁嬷嬷见状,立时轻咳一声,打断二人温存,语气不耐:“孟姑娘,速去取你旧物,取完便随我出府,也好回禀夫人复命,莫要耽搁时辰。”

    孟禾无奈,只得松开莺歌,敛了泪绪,抬步走入旧日卧房。

    屋内陈设经年未动,尽数照旧。

    窗下妆奁安然静置,妆台上那把老旧木梳静静摆放,屏风后方的婚床方方正正,被褥叠得齐整,满目皆是旧日与夫君温存痕迹。

    她缓步至妆奁前,轻启匣盖,内里却空空如也。

    可孟禾分明记得,自己积攒数年的零碎体己,一对铜环和耳坠,尽数用素色帕子细细包裹,安放在妆奁最底层。

    心头慌乱之下,她将妆奁、枕下、床底尽数翻检三遍,角角落落细细搜寻,终究一无所获,半点旧物踪迹皆无。

    嬷嬷等得不耐烦了,站在门口冷声道:“好了没有?”

    孟禾白着脸出来:“嬷嬷,我记得东西就搁在妆奁里的,可凭空没了。”

    门外嬷嬷等候良久,早已心生不耐,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苛责:“自你离府之后,这卧房从无旁人踏入乱动,何来遗失之说?你是存心赖着不肯离府,还是想借机诬陷府中之人?”

    孟禾遭此诘难,急得眼圈泛红:“我绝非此意,那些物件分明存放于此,如何会凭空消失……

    她转身出去,拉住莺歌急声追问:“莺歌,这段日子有没有人来过我屋子?”

    莺歌想了想,如实答道:“府中上下近日皆忙于大少爷的后事琐事,极少有人来。只是昨夜深夜,奴婢远远瞧见二夫人来过一趟。”

    一语落地,孟禾心头一沉。

    昔年她尚在府中之时,二婶便素来苛待于她,时常随意支使她下厨劳作。

    待二房执掌府中管家大权后,更是明目张胆克扣她的月例银钱,她素来隐忍退让,从不敢有半分怨言。

    可如今她寄人篱下,正是缺银子的时候。

    而且那对耳坠,是薛逸送她的,成婚头一年,他难得出一趟门,回来时递给她一只小匣子,说“路过银楼看着好看”。

    铜环是爷爷留给她的,爷爷走的那年她什么都没剩下,就剩那一对铜环。

    想到这里,往日懦弱的孟禾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转身,不顾嬷嬷的阻拦,一路冲到了薛二婶的院子。

    彼时薛二婶正慵懒斜倚院中竹榻,悠然嗑着瓜子,与身旁丫鬟闲话嬉笑,一派闲散安逸光景。

    忽见孟禾怒气冲冲闯入院中,先是愕然一愣,随即面色一沉。

    孟禾上前一步,声音发抖:“二婶,是不是你拿了我放在妆奁里的东西?”

    薛二婶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险些撒了,随即拔高了嗓门:“你在胡说什么?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不是已经滚出薛家了么,怎么还阴魂不散!”

    两个粗壮婆子应声上来拖孟禾。

    孟禾奋力挣开桎梏,扑身上前死死攥住薛二婶衣袖,眼底含泪,卑微哀求:

    “二婶,那数两碎银是我常年辛苦攒下的积蓄,您若急需取走,我绝无半分怨言。可那耳坠与铜环,是夫君与爷爷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求您大发慈悲归还于我,我只求这两样遗物,别无他求。”

    薛二婶体态丰腴,被她死死拉扯,浑身赘肉颤颤巍巍,又羞又恼,奋力挣脱,口中厉声叫嚣:“反了!真是反了!还不速速拖下去!”

    喧闹争执之际,西厢帘栊轻挑,薛文茵缓步而出。

    她生得眉目清秀,温婉良善,假意上前拉扯劝解,指尖却趁乱一动,悄无声息将一只鎏金手镯塞入孟禾宽袖之内。

    转瞬,薛文茵退步抽身,抬手抚上自己腕间,眉眼骤变,满脸惊惶失措,陡然尖声哭喊:

    “母亲!我的鎏金手镯不见了!今日晨起尚且佩戴,此刻凭空消失!今日唯有大嫂嫂踏入我院中,定然是她心生贪念,顺手偷窃!”

    薛二婶即刻心领神会,借机发难:“大胆窃贼!竟敢偷盗财物!来人,速速搜身!”

    婆子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便对孟禾强行搜身,从孟禾袖中搜出那只金镯。

    孟禾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语声凄苦:“我没有…我刚到这院子,这镯子我从未见过,绝非我所偷。”

    薛二婶冷笑连连:“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百般狡辩!速速派人报官,将这手脚不干净的偷窃恶妇捉拿归案,依法治罪!”

    一旁的薛文茵垂立侧身,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快意笑意。

    她自幼受严父管教,慈母苛责,稍有差池便换来辱骂,唯有兄长薛世安待她最好。

    薛文茵对孟禾本无恶意,但昨夜她竟然瞧见兄长独坐房中买醉彻夜,反复呢喃“禾娘”二字。

    兄长怎能心系一个如此肮脏的村妇?

    下人领命,匆匆往外奔走报官。

    孟禾被数名婆子死死按于青石地面,双膝重重磕在冷硬石板之上,不慎崴了脚,疼痛钻心。

    她奋力挣扎,眼底泪落如雨:“我没有偷窃!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

    薛文茵被吵得心烦,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掴在孟禾脸上。

    “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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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脆响,把薛二婶都吓了一跳。

    孟禾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下人匆匆跑回来,薛二婶问:“官府的人来了?”

    下人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官府,是……”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身影阔步入院。

    薛妄衍一身朝服未换,迎面那报信下人阻拦上前,被他抬脚一记冷踹,径直翻滚落地,不敢动弹。

    身后侍卫莫言佩刀随行,面色冷峻,周身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震慑满院下人。

    薛二婶惊得从竹榻上弹起来:“薛妄衍!你要做什么!你真是胆子肥了,竟敢强闯薛府!”

    薛妄衍目不斜视,他径直走上前,按住孟禾的婆子见了他,吓得松了手,退到一旁。

    他俯身屈膝,伸手轻轻将地上狼狈不堪的孟禾搀扶起身。

    抬眸便望见她半边红肿面颊,一双杏眼通红酸涩。

    薛妄衍什么都没说,只问了一句:“嫂嫂,谁打的?”

    孟禾唇瓣轻颤,眸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一旁的薛文茵。

    薛妄衍顺着她的目光侧目望去,冷冽眸光直直锁在薛文茵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薛文茵被他那一眼看得脊背发凉,却依旧强撑道:“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

    话没说完,莫言已经上前一步,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掌比方才薛文茵打孟禾的还重十倍,薛文茵身形娇小,被掌力直接扇得凌空踉跄,半边面颊瞬时红肿高起,鼻血汹涌淌落,狼狈不堪。

    她伏在地上怔愣良久,才失声痛哭,凄厉不止。

    薛二婶见爱女受此重创,瞬间方寸大乱,尖叫着扑上前搀扶,气急败坏厉声嘶吼:“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来人!速速将这两人围住!”

    院外顷刻间涌入七八名壮硕家丁,手持棍棒,将两人团团围困。

    薛妄衍兀自转身面向薛二婶:“二婶口口声声,言我嫂嫂偷窃金镯、品行不端。”

    他宽袖一探,取出一沓叠放齐整的票据,扬手轻挥。

    “二婶不妨细细一观。”

    薛二婶低头垂眸,目光扫过票据,瞬时面如死灰。

    那一张张票据,皆是城外当铺的存根底账,清清楚楚记载着年月时日、典当物件、所得银钱。

    桩桩件件,尽数是她多年来暗中偷盗府中首饰珍宝、库房御赐物件,暗中托人典当换银的实证。

    薛二婶素来自以为行事隐秘,从不亲自出面,尽数托付府外掮客经手,连贴身丫鬟都未曾察觉分毫。

    薛妄衍从何处知晓?

    “你..你如何会有这些物件?”薛二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薛妄衍缓步上前,语气带着威压:“即刻向我嫂嫂致歉。再将你私吞盗取的旧物,尽数归还,否则这些票据,递到老太太跟前,就不好看了。”

    薛二婶浑身发颤,若是老太太知道此事,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她转向孟禾,哆哆嗦嗦地道:“道歉可以,但是耳坠和铜环已经被我当掉了?”

    “当何处了?”孟禾哭着问。

    薛二婶的脸皱成一团:“那耳坠和铜环……已经当掉了。我托府外的人办的,那人行踪不定,我也找不着了。不若我多给你些银钱……”

    孟禾攥紧了拳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薛妄衍眸光冷沉:“先将盗取的碎银尽数归还。”

    薛二婶不敢违逆,慌忙遣丫鬟入内取银,片刻便捧来一包碎银。

    孟禾低头细数,分毫不差,正是自己多年积攒的全数体己。

    一桩冤屈暂解,薛妄衍眸光复又落向伏地哭泣的薛文茵:“诬陷我嫂嫂一事,又该如何了结?”

    薛文茵咬着嘴唇,满心不甘,不肯开口道歉。

    薛二婶唯恐再惹祸端,得罪薛妄衍,情急之下,扬手便狠狠一巴掌扇在女儿另一侧面颊,又怒又急:“孽障!还不速速道歉!皆是你无端惹出的祸事!”

    薛文茵捂着脸,眼泪刷刷地往下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对不住……”

    薛妄衍不再看她,转身对孟禾道:“嫂嫂,走吧。”

    孟禾轻轻颔首,刚抬步前行,脚踝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方才被婆子按压在地,屈膝挣扎之时,脚踝早已崴挫肿胀,此刻起身走动,痛感骤然加剧,身形一晃,险些踉跄跌倒。

    薛妄衍眼疾手快,瞬时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侧,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垂眸望去,只见寡嫂纤细的脚踝已然红肿凸起,皮肉青紫,伤势醒目。

    他回眸仔细瞧了一番那几个婆子的相貌,心中暗自冷笑一声。

    薛妄衍附身在孟禾身前稳稳半蹲:“上来。”

    孟禾此刻满心委屈酸涩,身心俱疲,早已顾不上世俗礼教,只轻轻俯身,温顺伏于他宽厚脊背,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一身狼狈尽数托付。

    薛妄衍稳稳背起寡嫂,步履沉稳,一步步踏出薛府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