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有个问题。”
“什么?”
“为何前两日你没来?”
闵南星绝对不是找茬,师兄能来她已经很开心了,单纯是好奇。
羽无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回答道:“我查到崔师兄最后一次有消息的地方,是在和安镇。”
羽无咎去查了崔竣的消息,闵南星喜道:“这么说来,师兄是要和我一起去了!”
羽无咎望着她,说道:“你也可以自己去。”
“不要!”闵南星立刻反驳,她才不要一个人上门讨债,拉着美人师兄一起,想来别人见到他那张脸都会更好声好气些,最重要的是,她压根儿都没见过崔竣。
羽无咎递给她一个画轴,闵南星接过打开,画上是一个一身青色衣袍,笑容温和的男子。男子长相柔和,气质温润,最好看的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便在画中都觉得此人眼中含情脉脉。
“这便是崔师兄?”
“嗯。”
闵南星又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确定自己在人群中见到这张脸时不会错认,她瞧得十分认真,羽无咎给她夹了一只油焖虾,道:“先吃饭。”
饭过后,羽无咎指点了闵南星几处剑法,临了时,闵南星拉住羽无咎,对他提了个小小请求。
“师兄,明日你帮我将房中枕头底下的几本功法拿给我呗,我正好修习修习。”闵南星说的言辞诚恳,要不是羽无咎早已经发现其中奥秘,还真要以为小师妹醉心修行,一点时间都不愿意放过。
羽无咎面无表情道:“被我没收了。”闵南星还没反应过来,没收,什么时候?难道是!她知道那晚是师兄在照顾自己,虽然说了好些胡话,好在记不清了,那话本又是怎么被发现的?不会是她自己拿出来炫耀了吧?!
闵南星一下子涨红了脸,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那些小册子是她偷偷找外门弟子换的,好看极了,就是名字有些不忍直视…
比如那本什么《清冷师兄和我的365日》,不过是讲师兄妹隐居山林的田园日常,名字稍微雷人了点儿,内容还是很温馨有趣的。
闵南星嘿嘿笑道:“师兄你听我解释啊。”
羽无咎并无什么神色,只是说道:“不还你了,下次别让我发现。”
“……”
说完羽无咎便走了,留闵南星一人在风中凌乱。
今后几日,闵南星只需要一点菜,羽无咎便给她从膳堂带回来。如此就算是在静安堂日日抄书,闵南星都认了。
还好师兄没有因为话本一事怪罪她,山门门规繁多,洋洋洒洒抄下来已然是手指抽筋,再罚抄个清心咒什么的,那真是吃不消了。
—幻宫
女人在大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待转眼见到来人时,又面露欣喜,匆匆迎了上去,刚要触碰到那人,却又觉察不合规矩,一双素手悻悻收了回来。侧至那人身旁,娇声开口:“少宫主这次去了月余,麻烦可都解决了?”
千梵音坐到主位上,接过红薇为他倒的茶水,一饮而尽。狭长的狐狸眼微微抬起,漫不经心道:“还不错。”
幻宫宫主仙逝不久,少宫主即位,正是需要积攒威望的时候,因此事必躬亲,忙碌了些。
红薇笑道:“恭喜宫主,幻宫在宫主手中,料想不多时便能争得仙门之最。”
千梵音摆摆手,说道:“没规矩,现下百家和乐,互帮互助,说什么仙门之最?”虽是言语斥责,却是面容带笑,长睫都难以掩盖眸底汹涌的野心。
红薇只是笑着应是,她当然知道千梵音心中在想什么,他这样的人,从来都不甘心,也最厌恶居于人下。尤其千梵音现在刚掌权,就借着庇护的名义将几个小门派收入麾下,狼子野心,可想而知。
“星儿呢?”
闻此言,红薇眼底闪过一丝愤恨,又很快掩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娇媚的双眸满是惊惧,颤声道:“星儿她…她逃走了!”
“咣!”,方才还被千梵音捏在手中的茶杯已经四分五裂,青石地板因为剧烈的摔击出现了一条裂痕。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千梵音从座上猛然起身,他本就纤瘦,一头墨发倾泻,皮肤冷白,此刻蹙目拧眉,浑身都气得发抖,如同一只暗夜中的鬼魅。
红薇确是面上惊惧,心中又恨又喜,恨是见少宫主仍然如此惦念那个贱人,喜是此后少宫主身边都只有她一个人了。
就算星儿不死,此后也绝不会回到幻宫了,千梵音就算再心急,也是无用,想到此处,红薇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快感。
紫袍之下,修长的指节已经捏得咔咔作响,千梵音深吸几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晌后,他开口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您出宫后三四日,星儿就在予宁的帮助下逃走,我派人去追,却是毫无音讯。”
红薇低垂下头,佯装害怕,“宫主,您说星儿会不会…”。“不可能。”话还未说完,便被千梵音斩钉截铁地打断。红薇蹙眉,未免有些太过断定了,不过没关系,确实是没死,可那又如何。
“派人去追,去查,她走过的每条路,踏过的每片土,都给我查!”千梵音无力地靠在主座上,手指按压眉心,心烦意乱得难耐,灵脉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暴躁地控住肋间灵脉,掐诀动用灵力调息,方才作痛的灵脉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喃喃道:“星儿…”
红薇见他如此,只得退出殿内,待回到自己寝宫,压在心口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罐子瓶子被摔得稀巴烂,门外的侍女想要进去询问,却又不敢,虽然红薇月主平日里就有些阴晴不定,但只有事关宫主,才能让她如此生气。
“凭什么…生死未卜你都不愿意放弃。”因为太过用力,红薇的一根长甲已经断裂,从裂口处渗出了丝丝鲜血,“星儿,我给过你机会了,别让我再发现你,否则,我定要你魂飞魄散!”
—浮玉山
闵南星带着抄好的一大沓字页,恭恭敬敬双手奉上。丛实拿起来看了看,差点没有一口血吐出来,这简直是他生平所见最丑字迹,笔画横不横竖不竖,歪七扭八形似脚写。
闵南星笑道:“不快速些抄不完了。”
丛实摇摇头,对羽无咎说道:“无咎你的字端方雅正,有时间也教教她。”说罢又轻甩纸页,“这这这,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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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眼长异物。”
羽无咎早已领会过她的精妙字迹,无法,只得任她去。
闵南星笑道:“长老,我们马上要去和安镇了,只能回来再求师兄教我了。”
“去和安镇?”
闵南星解释一番,丛实才知道原来景枫要叫她前去找崔竣,丛实听完沉默一阵,只是叹息:“景枫这么多年还是没忘记他那个弟子,罢了罢了,要是能有消息,他也能舒心一些。”
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二人轻装上阵,临走时将啾啾托付给陆戚戚照看一段时间,陆戚戚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待一切安排妥当,师兄妹二人便往和安镇去了,和安镇位于南方,位置有些偏僻,却也是山明水秀,白墙黛瓦,二人一青一白,头戴斗笠,穿梭在小巷之中。
“两间客房,要挨着的。”
羽无咎在桌上放了一把灵石,店小二喜笑颜开,“二楼厢房两间,客官您的木牌请拿好。”
这家客栈名叫鹿苑,一楼是茶馆,二三楼是住宅,人不多,胜在安静。
不过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份宁静。一个约莫四十岁,满头金灿灿的中年妇人,带着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气势汹汹地冲进店里。
只见那妇人大喊道:“女骗子你给我出来,没本事学别人的当什么神算子大神仙!”
根本不需要耳朵贴着墙根,店内安静非常,那妇人声如洪钟,只在屋内就能听得一清二楚。正当她想着要不要出去一观时,传音简发来嗡嗡声。
羽无咎:“莫要凑热闹。”
还没开始就被看穿了呢…
店小二见来人如此也是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讪笑道:“诶呦卢夫人,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卢公子最近可还好啊?”
不只是哪句话戳中了这妇人痛处,她咬着后槽牙狠狠道:“好啊,好得很,拜那个女骗子所赐,我儿现在疯言疯语,形容痴傻!”卢夫人长指一伸,差点儿戳着店小二的下巴尖儿,厉色道:“她就住在你们店,把人给我喊出来!”
正当小二左右为难之际,闵南星隔壁的房门打开了,传来一道怯怯的女声:“我在这儿…你莫要为难他…”
墨时薇顺着台阶下去,见到卢夫人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她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这位夫人,我不是骗子,我已经提醒过您了…”
那妇人怒吼着打岔道:“你不是说没事儿吗?!”
墨时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小声道:“我说的是…让他不要再去东街画舫,便会没事…”
“唉,我儿原先经常去,什么事儿都没有,怎么你一说,就有事儿了呢!”
“哦~,那个老王夸你神机妙算救了他妻子,我看是你和他家串通好的吧!”卢夫人语气不善,挥了挥手,身后四名壮汉上前,那四人都身材魁梧,长得一副凶相,应该是卢夫人家的打手。
墨时薇吓得有些发颤,只得小步后退,一名壮汉伸手就要抓她衣领,墨时薇大步向后却撞上了一个长条矮板凳,她紧紧闭上眼,预想的痛感没有传来,睁开眼,面前是一抹青色倩影,女子微侧着,纤细的五指却牢牢抓住了粗壮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