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南星手掌一使劲儿,那名壮汉往后踉跄了几步,抬头惊讶地看着她。
闵南星道:“这位夫人,有话好好说,上来就对一个小姑娘动手,是不是不太好?”
卢夫人上下打量着面前人,不满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羽无咎不知何时已经下来了,站在闵南星身侧。墨时薇缩在闵南星身后,只敢探出半颗脑袋。
闵南星道:“并非多管闲事,我并不知道你二人有何仇怨,对错难评,这便不管了,可你并非衙役,强行抓人,此错在你。”
卢夫人面上青一阵紫一阵,在和安镇,还没有人敢挡她卢家的道。何况是两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外乡人。她自然是忍不了,命令打手上前,可打手再高大凶悍也只是普通人,没过几秒便全部倒地。
卢夫人又惊又气:“你们…你们…”气得跺脚,又想起自己那个苦命的儿子,哭天喊地起来:“苍天呐,我儿一表人才,年纪轻轻,竟然要他这个年岁便被临溪鬼收了去!”
临溪鬼?闵南星和羽无咎对视一眼,闵南星接着问:“临溪鬼,是什么东西?”
卢夫人皱起眉头:“这一听就是个邪祟啊!”
闵南星无语,不仔细说,她怎么知道是个什么样的邪祟!
“不瞒你说,我们是修士,你不妨仔细与我们说说。”
卢夫人哼道:“又不是没来过修士,人该死还是死,那些修士最后不都走了,一点儿用都没有。”
和安镇地处偏远,周围都是一些小门小派,秉持着修道济人的准则,派出些许修士前去料理,见不成也就撒手不管了。
“卢公子现下危在旦夕,普通的医师也束手无策,不若就让我们试试,万一有奇效。”
卢夫人显然不信,蹙眉道:“你们会这么好心?”
不过很快她收了收嘴脸,改口道:“若修士们能救回我儿,卢府自然是重重有赏。”
“若是没办法,”她不善盯着墨时薇,“那你们身后那个女的,我要将她带走。”
闵南星感叹此人变脸速度真真是快绝,说道:“刚刚她不是说了吗,已经提前告诉贵公子不要去什么?画舫?对,只要不去就没事,可你家公子去了,确实出事了,这样怎么能算是骗了你呢?”
“哼,若真有这么神,为何我后来让她算怎么救我儿子,她算不出来?只能算出我儿有此劫难,却算不出如何化解?我竟不知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
“无理取闹。”
闵南星朝师兄投去赞许的眼神,说得非常一针见血。这卢夫人就是有气没处撒,因此将所有事情的缘由通通归到为他儿子算命的人身上,无理取闹说的一点儿没错。
卢夫人闻声望去,这男子一脸冷若冰霜,气质冷峻,瞧起来并不十分好惹。而且她的打手现下都在一旁装死,虽有不满,却也未再开口。
就这样,三人坐着马车,朝卢府去了。
车上羽无咎独坐一排,闵南星挨着墨时薇,仔细地瞧了瞧她。墨时薇长着一张和她本人一样有些含蓄的清秀面庞,五官小巧精致,眉目柔和,有些怯生生的。
墨时薇对二人温声道:“多谢你们。”
闵南星笑眼弯弯道:“不妨事,你叫什么名字?”
“墨时薇…”
羽无咎肯定道:“你是千机阁的人。”
墨时薇怔愣一瞬,又低下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姓墨,天机术。”
羽无咎极其简单的说了缘由,又对闵南星道:“这就是我与你说的南千机,千机阁不同于其他宗门,他们的绝学天机术一脉单传。”
“天机术?是那种可以占卜预言,无所不晓的术法吗?”
墨时薇摇摇头:“是也不是,天机术并没有固定的掌握方式,墨家人生下来就会。”
闵南星大惊,居然是天生的,这也太逆天了吧!
墨时薇顿了顿道:“但是,天机术的预测是随机的,并不受我们控制。”
受天道压制的墨家人的天赋,是弊端,却也是保命符。除去天机术为本姓绝学外,千机阁同其他宗门一样,也有剑修、符修、阵修等等,不然也无法成为南方第一大派。
马车停在两尊石狮子前,在和安镇一众朴素住宅的衬托下,门匾檐柱处处镶金边的卢府,显得很是奢华张扬。
一众仆从拥着三人,东拐西弯几个廊道,终于来到了一座别院前,一进门就看见卢夫人拿着一方金线帕子,正哭哭啼啼抹着泪。后面的床榻被帷幔遮盖住,只勾勒出一道瘦削的人影,想必就是那位卢公子了。
卢夫人:“这便是我儿卢正义,现下他还好些,熟睡着没什么动静,但只要醒了,就是疯疯癫癫的,时而大笑时而大哭,满口听不懂的胡话。”
卢夫人:“和安镇周边有个小村子叫临溪,三年前啊,这村子突然有人莫名奇妙的被挖心,一个接一个,短短一个多月,挖了好几十个人呐,吓死人了,临溪村的村民都搬走了,现在那地方,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大家都说是妖邪作祟,就把这妖邪称作‘临溪鬼’。”
“那些被临溪鬼缠上的人啊,就是神情疯癫,时睡时醒,过不了几天就会没了心脏啊!”
所以卢正义现在的情况和洛水村的人一样,闵南星道:“过不了几天,是几天?”
“大概...两三天。”
“他这样多久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话音刚落,方才还安静躺在床上的卢正义忽然一个僵尸起跳,迅速直起身子扒开帷幔,赤足从里面冲了出来,只见卢正义眼神疯狂,转左转右,似乎在寻找什么,忽然他呼吸变得急促,张开双臂大喊:“花仙子!天上仙子!”
卢正义猛地倒地,他双手捂头在地上打滚,“啊啊啊啊啊啊!”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他痛苦的叫喊声。
“快,快把义儿扶起来啊!”
家仆们一拥而上,拿住卢正义的四肢,他如同一只被绑住的花蟹,嘶吼挣扎着。羽无咎见状,上前朝他脖颈来了一记手刀,卢正义这才又昏了过去。
羽无咎并指自他眉心至心口探查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闵南星见状,先将卢夫人稳住,把羽无咎拉到一边,“师兄,如何?”
“他中了妖毒。”
妖魔鬼怪,其中魔最凶恶,妖最难缠,妖难缠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本身自带的妖毒,非妖死或出手解毒,否则不可解。
羽无咎:“出事那天,他去了哪儿?”
说到此处,卢夫人有些莫名心虚:“画舫。”
和墨时薇预测的一样,卢正义不听劝告去了画舫,于是出事了。
卢夫人道:“诶呀,东街的画舫就是个酣歌恒舞的消遣地方,义儿平日也常去,画舫的管事和那日同行的人我也问过了,除了义儿,其他人什么事都没有,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闵南星语气夹杂了些不满:“什么什么道理,自然是有事的人越少越好。”
卢夫人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这小丫头片子脾气不小,还老是对她出言不逊,要不是现在义儿危在旦夕,自己只能稍作忍耐,哪里轮得到她在这儿叫嚣?
羽无咎和闵南星决议今晚就去画舫瞧瞧,卢夫人将他们全都安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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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闵南星和墨时薇一间,羽无咎自己住。
“你是千机阁的圣女?那为何自己一个人,按理来说你这样的身份不应该有人跟着吗?”
墨时薇不好意思道:“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找我的灵宠。”
她的小雪豹前些日子丢了,派了好些人找都没找到,墨时薇一时心急就自己跑出来寻找
闵南星安慰她道:“等我们解决了卢家的事情,就帮着你一起找,你也好快点回去,不然家里人要担心了。”
墨时薇低垂着头,言语有些失落:“他们不会担心的…可能根本就没发现我出来了。”
“我也没那么重要…”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意志消沉,日日醉酒,阁中的大小事务都由祖父打理,祖父一边沉迷找到打破墨家限制的办法,一边还要管理千机阁,分身乏术。且他们一直都嫌弃墨时薇胆小怕事,对她并不上心,只有绒绒一直陪着她,现在还丢了。想到此处,墨时薇不自觉红了眼眶,又不能让眼泪落下来,不然叫闵南星看见了,怕吓着她。
正想着,一方带着花香味的丝帕已经接住了她不自觉滴落的泪珠,映入眼帘的还有几颗纸包着的琥珀饴糖。
闵南星用帕子轻轻替她拭去泪水,又将一颗糖直接塞进她嘴里,墨时薇抬起头,浸满泪水的大眼睛呆呆望着她。
闵南星轻笑道:“好了,吃块儿糖,别哭了。”
“本来这些事情,你都可以不用管,大不了占卜完了一走了之,可你留下来了,你这么善良,又这么厉害,我特别喜欢你。”
“而且谁说你不重要了?要是你对千机阁不重要,怎么当圣女?还有绒绒,是你的灵宠吧?你们感情这么好,对对方都很重要啊。”
“还有。”闵南星笑眼弯弯,黑瞳明亮,“我很想和你做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所以,你现在对我也很重要。”
安慰的话语将堤坝彻底冲垮,墨时薇的眼泪如同珍珠断了线,决堤般涌了出来,一头撞进闵南星怀里哇哇大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闵南星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去找师兄,羽无咎早已在门外等候,方才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并非想要偷听,而是修者五感本就远超常人,何况他这个境界。
“你倒是会安慰人。”
闵南星嘿嘿道:“还好还好,有什么说什么,都是肺腑之言。”
“师兄要是想听我也可以说给你听。”
“不必了,你这一肚子话还是留着对别人说吧。”
“那不行”,闵南星背过身来倒着走,笑颜正对着他,语气拖长说:“师兄在我这儿~排第一~~~”
羽无咎:“不必,别气我就行。”
她可不信,师兄呢,就是口嫌体正直,面冷心热嘴还硬,看似一坨冰块不近人情,其实内里还是很柔软的。
而且美男子冷脸正经的模样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让她总忍不住想要挑逗一番。
羽无咎见她神思游离,没忍住问道:“想什么?”
闵南星回过神来,答道:“噢,我在想,以后都不要安慰你。”
“师兄特别好,我不要你伤心,也舍不得你伤心。所以呢,你一定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千万别给我安慰人的机会。”
“要是谁让你难过了,我就用清风十二式揍他!”
她说的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拳脚比划起来。去往东街的路上行人不少,羽无咎此刻却只能看见面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师妹,想来是她太叽叽喳喳,又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他忽然想起师尊所说的“有缘”。从前只认为人世情缘不过尔尔,若是缘分如此,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