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戚戚豪放一嗓子,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两罐子酒“哐当!”一下放到桌上。
就算还封着盖子,依然无法抵挡酒香四溢。闵南星凑近闻了闻,清润醇厚的酒香伴着花香幽幽缠上鼻尖,她赞道:“好酒!”
苏决明一闻酒香也馋得不行,摩拳擦掌道:“快打开!”
“好菜配好酒,这是康宁城酒仙酿的桃花醉!我废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给大家都满上啊!”
苏决明惊喜道:“厉害了啊陆戚戚,酒仙的酒都让你给搞到了。”
“那是!”
羽无咎微微皱眉,低声道:“陆戚戚。”
“啧!我说你就是太守规矩,无聊,你不喝我们喝。”陆戚戚和闵南星互相对视一眼,挑了挑眉,闵南星大声道:“师兄那份儿我替他喝!”
“不必。”
“好!满上!”
……
闵南星见羽无咎板着脸,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师兄,山门不禁酒吧,我忘了门规里有没有写。”
羽无咎不做声,苏决明接过酒杯,说道:“山门管的宽松,小酌怡情,若是醉酒闹事便要被罚。”
除了羽无咎,余下的皆是人手一杯。闵南星一杯下肚,此酒入喉甘醇,清而不冷,烈而不呛,清甜和酒香层层叠叠缠在一起,直叫人心头发痒。
“师姐,再来一杯!”闵南星将酒杯递了过去,没发觉有一道视线正盯着自己。
“呦,小师妹酒量不错嘛!”
陆戚戚酒缸刚要碰上杯壁,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下,羽无咎偏头看着闵南星,闵南星两边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粉红,正朝他扑闪着一双大眼睛。
“点到即可。”
“最后一杯。”
闵南星蜷起手指比了个一,在羽无咎眼前左晃右晃,陆戚戚赶紧拨开羽无咎的手,给师妹满上了。
……
郑卫武嫌酒太烈,不喝了。苏决明嘲笑他不懂品,二人又拌起嘴来。宋宁朗素来以羽无咎为榜样,本来也是甚少饮酒,今日闻桃花醉实在诱人,也是小心翼翼的喝了一杯。陆戚戚和闵南星自然不必说,二人简直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一杯接一杯,喝的尽兴不已。羽无咎三番四次劝阻未果,本想夺杯制止,谁想闵南星将杯子紧紧护在身前,他又不好近身,干脆由她们去了。
闵南星想着自己颇有些酒量,也是放开畅饮,欢欣之余却忘了自己这副躯体不是原本,几杯下肚,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
事实证明郑卫武是对的,桃花醉的精华就在一个“醉”上,入口不辛辣,让人能杯杯相续,后劲却是大得很。除了陆戚戚和郑卫武,还有从未参与进来的羽无咎,其余三人已经是醉的醉,倒的倒。
“好!”
闵南星“哐!”地拍桌而起,把趴在桌上的宋宁朗吓了一哆嗦,猛然抬头,又一秒趴下去。
闵南星脚步漂浮,眼看站着就要倒地,羽无咎起身按住她双肩,将人弄回凳子上坐定。没过几秒,闵南星如同风吹蒲柳一般,直直倒在羽无咎身上。羽无咎本就不习惯别人接触,这忽然一倒,倒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想起身不能,想挪动…闵南星一双手死死扒住羽无咎的大腿。
羽无咎冷冷开口:“陆戚戚。”
陆戚戚这次是真不敢直视他,眼神闪躲颇为心虚,她心道不好,师妹不是说自己海量吗?!怎么倒下了!
“南星,南星!”
陆戚戚凑近推搡了闵南星几下,试图把人唤醒,但是根本没用。
她一脸歉笑,对羽无咎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羽无咎道:“你帮着郑卫武,先把他们两个弄回去吧。”
这边郑卫武和苏决明提溜着宋宁朗。苏决明自己也是个醉鬼,腿都发软了非要过来帮倒忙,弄得自己和宋宁朗一歪一扭。郑卫武直接给他屁股上来了一脚,苏决明自己倒地上不起来了,嘴里还嘟囔着都别管我,管我作甚等话。
在陆戚戚和郑卫武的合力协作之下,终于把那两人弄出门去。
待几人走后,四下骤然安静,只剩下两人的浅浅呼吸声。闵南星还沉沉枕在他腿上,呼吸温热又绵长,轻轻扫过羽无咎的衣服,带来一阵一阵细微的痒意。
羽无咎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他修长的指节轻轻戳了戳闵南星绯红的面颊,他低声道:“闵南星,醒醒。”
身下的人没有回应,只无意识地蹭了蹭他柔软的膝头。
羽无咎叹道:“醉鬼。”
没办法,羽无咎只好先将人缓缓拉起来,然后自己蹲下,让闵南星能够完全靠在他的背上。闵南星迷迷糊糊的,重心一沉,迷糊中感觉自己双脚离地没了支撑点,双腿不安分的蹬了两下。
“别乱动。”
闵南星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本来垂落在肩头的双臂,此刻交叉环在羽无咎胸前。闵南星感觉舒服极了,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羽无咎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弄得人后颈一阵发麻。
闵南星闷闷的哼了一声,声音含糊又粘糯:“你谁啊,我怎么在飞。”
羽无咎不答,闵南星扯了扯他后颈衣物,羽无咎才答道:“我是你师兄。”
“师兄?我看看!”
闵南星说着,指尖就胡乱伸过来,扒住羽无咎的左脸,非要他把脸转过来。
羽无咎本想制止,只是现下双手不得空,背上还有个人怕掉下来,只得任她摆布,将头偏过去。
醉酒的人满眼都是朦朦胧胧的水汽,视线黏糊糊的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说道:“师兄,你真好看啊。”
“是我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真的,我没骗你。”
“你怎么不理我。”
“哦。”
闵南星继续盯,问道:“怎么长的呢?”
“能教教我吗?”
“不能。”
“哼,你不是我师兄,我师兄才没那么小气。”
后背上的人终于安静下来,羽无咎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闵南星忽然抬头往前凑,神秘兮兮地说:。
“师兄,我上次在山门后山一汪池水中,发现了几朵大莲花!”
羽无咎顺着她的话说:“然后呢。”
“然后,嗯…我记得莲花是透明的,特别好看!我没见过呢。”
“那是景枫长老的冰山雪莲。”
“能摘吗?”
“不能。”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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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二人就这样一言一语,羽无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跟个醉鬼说一路的话。等到院子门口时,羽无咎脚步微顿,最终还是转进白玉兰树的小院子。
羽无咎素来守礼,从未私自踏入女子闺阁半步,今日这般逾矩实属无奈,总不能将人带到他房间去。
窗外白玉兰的暗香顺着晚风漫进来,落了满室清芬,闵南星的屋室被许多小玩意儿堆满,想来她平日在房中也不会无趣。羽无咎将人放到床榻上,为她掩好被褥,榻上之人呼吸清浅绵长,这次应该是真睡着了。
闵南星手枕在枕头下面,睡梦中好似摸到什么东西,觉得碍事,大手一挥,东西“啪嗒”落在地上,她又翻身过去,侧卧着睡得香甜。
羽无咎本来要走,听到声音又转身回来,就看见地上散落了几本小册子。有小册子不奇怪,这些册子居然都有两张壳。这么一摔外层的壳和里面那层交叉开了,他将册子捡起来,本要放回桌上,奈何上面的的名字太过醒目,叫他不得不停下动作。
《风流王爷俏王妃》
《美男攻略手册》
还有一本…《清冷师兄和我的365日》
……
羽无咎只觉看一眼这些名字都如针戳眼,方才还冷肃的眉眼,此刻僵在脸上,眉头微皱。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他指头微微蜷缩,最终还是决定将册子没收了。
羽无咎离开后,关好门窗,径自回屋去了。衣袍上还带着浅淡的酒香气,似有似无的萦绕在周身。酒香并不难闻,他也不排斥,只是无法接受酒这种能令人丧失理智的东西。
理智,端方,守礼,似乎他生来便该如此。
羽无咎换了身外袍,朝小厨房走去。从前二师兄也爱饮酒,还教给他一解酒方子,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过不多时,羽无咎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白玉兰树下,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踏进那小小房间。
闵南星睡相不老实,整个人趴着,脸贴枕头,呈大字型拥抱整张床。羽无咎将醒酒汤放下,这姿势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最终还是俯身,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将她翻了过来。
闵南星脸颊烧得通红,双眼紧闭,眉头皱成一团,整个人醉得昏昏沉沉。羽无咎托住她的后颈,端起瓷碗,舀起一勺温热的醒酒汤凑到她嘴边。
闵南星嘴巴微张开,趁着这个间隙,羽无咎赶紧把汤递过去。结果她只是打了个酒嗝,又把嘴闭得死死,脑袋还往旁边一歪,差点把勺子撞飞。
“……”
羽无咎无奈,只能半扶着她,耐着性子再舀一勺。刚碰到唇瓣,她就猛地偏头躲闪,药汁溅出来,沾得他袖口湿了一小块。
“别动。”他低声叹口气,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才勉强把汤药送进去。
待到碗底见了空,他将人缓缓放平在枕上,拿上空碗出去了。
走到房门处,他鬼使神差的停住,扭头看向床榻上正在酣睡的小师妹,又看了眼自己沾着药渍的袖口,心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想来是他从未这样贴近照顾过谁,觉着奇怪罢了。羽无咎无法探究,只是轻轻合上门走了。
闵南星迷迷糊糊间,梦中似乎又小酌了几杯,只是这味道怎么有点不太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