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告别科林后,这才走向村子里唯一的救济院。
他还记得礼拜日学堂的教师尼古森说过,这个救济院是领主专门建来救济外来贫苦人员,以及孤家寡人的村民。
他询问门口的打杂人员:“请问医师在这里吗?我是说,芬奇先生。”
打杂人员抬起呆愣的目光:“是的,芬奇先生就在里面,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寄生在他体内的卡勒姆冷呵一声:“普通的药剂并不会让一个正常的人类快速愈合伤口,但药师途径的非凡者可以。”
卡勒姆说的是阿伦昨天在酒馆门口被打得遍体鳞伤后,喝了药剂痊愈的事情。
姜恒带着疑问走进去。
木围栏圈起的巨大白色建筑伫立在眼前。
他可以夸张地说,从内门走进去后,就像进入了军营,他看到所有路人都井井有条地列队行走,都在恪守秩序,并且都穿着灰色配套衣裤。
姜恒问登记台的人:“你好,我想拜访芬奇先生。”
登记台围着的是一个相当有气质的年轻女人,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芬奇先生现在就在办公室,你可以直接找到他。”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
女人左顾右盼,终于看到门口路过的人:“里奥!带新人去见芬奇先生。”
被叫里奥的人,身高和他相差无几,但出口的声音却很稚嫩。
里奥低着头应了一声“先生随我来”,走在前面给他引路。
姜恒有意询问,笑道:“我能问你的年龄吗?”
里奥背影相当宽阔,低垂着头道:“16岁。”
“16岁?你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里奥淡漠的目光从黑而枯燥的发隙中盯了他一眼。
姜恒莫名感到一丝悚然,但等去到办公室后,他已经被那里整洁而温馨的建筑风格吸引过去。
里奥敲了门后打开。
办公室内飘出阵阵咖啡香,站在窗前的芬奇先生背对着他,穿着浅米白的衬衣,浅灰长裤,一手叉着腰,一手端着杯子,正站在窗前抿着咖啡。
“芬奇先生,你好,冒昧地过来拜访你。”姜恒打量着这个神秘医师。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乔布斯,不用客气。”乔布斯眺望着远处的森林。
“好吧,乔布斯先生,我想问问那些见效极好的药剂,这大概需要多少钱?我有需要用到的地方。”
“钱?不,如果谈钱,这里十个佃农给我干上一天活都付不起半瓶药剂的价格。”乔布斯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看到他时突然定住。
姜恒坐在待客的沙发上,半个身子被窗外的光笼罩,若有所思后才点点头:“那么肯定有其他方法可以获得药剂,对吗?”
乔布斯突然大笑起来,心思活跃地走到柜前拿出杯子,冲泡了一杯全新的咖啡。
“尝尝吧,这是不错的南威尔咖啡,原本只有在领主庄园里才能品尝到的东西,让我们慢慢谈。”
姜恒见对方坐进办公桌后,轻松地拢着双手道:“如果你受致命伤,我会免费为你提供药剂,这是每个村民可以拥有的福利,可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免费赠予,要么用金钱购买,要么留在救济院当雇工偿还,或者帮我做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比如?”姜恒问道。
乔布斯眯起眼,暗声道:“我有一个小众爱好,我不以它为耻……人体油彩,或许你看到过,马戏团的小丑总是热衷于在自己的脸上画滑稽的油彩图案。”
姜恒一愣:“还真是特别的爱好,这和纸上作画有什么不同吗?”
乔布斯声音轻快地说:“当然不同,画家们总是追求将人的肌理一丝不差地画出来,人体是灵魂的牢笼,我喜欢在这个牢笼上描绘它的内在灵魂。”
阿伦穷得叮当响,不会买下天价药剂,那么……阿伦拿到的药剂,是让医师在皮肤上用油彩作了画?姜恒默默地想。
他把咖啡喝下去,注意到乔布斯托着下巴,一直在观察他:“你的雀斑是天生的吗?”
姜恒回想一番:“或许?我已经记不清了。”
“没关系,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帮你把那些雀斑去除掉。”
姜恒打了个寒颤,笑着摇头:“不用了,乔布斯先生,你对早上的小广场发生的事情怎么看?”
“嗯……”乔布斯做出思考的动作,最后轻轻叹息一声,摇着头。
“这是件令人悲伤的事情。”
快要离开救济院时,正值傍晚五点,霞光灿烂。
他从办公室走出来,在通道的窗户看到楼下正三三两两地聚众踢球,那些人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这和中午看到的严肃氛围截然不同。
“贴片先生,你有没有看出这个医师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姜恒小声道。
他这一趟就是为了卡勒姆之前说过的话。
卡勒姆在他心里道:“我确定,我是说,这个贪财的医师是非凡者,药师途径的人就像一个不稳定的炸弹,以后少和他接触。”
地方很大,这次没有指引,姜恒走得晕头转向,总算在一个拐角听到了说话声。
“里奥,你总是在我们干体力活时去到乔布斯先生的房间打扫,凭什么?”
“乔布斯先生的房间有咖啡和最新的报纸,还有风扇,你总是背着我们巴结医师先生,干最轻松的活。”
“这一点也不公平,你比我们还晚来这里,却得到了最多的优待!”
姜恒听了个大概,才出声道:“里奥。”
那群人被他的声音吓得一哄而散,留下里奥这个可怜的小孩龟缩在墙角,正抱着头。
“嘿,你没事吧?”姜恒走过去扶起他。
里奥挥开他的手,避着视线想要就此逃离。
姜恒喊道:“等等,我需要你的帮助。”
孩子听到声音,慢慢停住脚步,背影孤寂地缩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我迷路了,找不到出去的路,你可以帮帮我吗?”
姜恒被指引着去到救济院的大门,眼看小孩又要跑走,他道:“里奥,谢谢你,你有一颗难得的善心……还有,我后天要去因多,据说那是个大城市,你有什么需要的吗?就当是我感谢你引路的帮助。”
孩子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沉默许久才开口:“你会和我做朋友吗?”
姜恒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里奥垂下眼眸:“朋友不会嫌弃彼此的拥抱。”
姜恒大方地给了孩子一个拥抱,结果里奥在他耳边狠道:“如果你真想报答我,就拿一个成年独角飞马的角来!”
姜恒听得一头雾水,但里奥已经飞快推开他,跑进了救济院里面。
回去的路上,姜恒还记得巡逻队队长的邀请,他忍不住向卡勒姆询问这个飞马。
从卡勒姆口中获悉这是一种神话生物,普通人几乎不可能找到这类非凡材料。
卡勒姆末了还点评:“这狡猾的小子是想要制作药师魔药?与其跟你要,不如向许愿池丢币,这个可灵验多了。”
姜恒笑道:“或许他想提醒我,乔布斯是个非凡者。”
他回了一趟基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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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知自己今晚的去处,这才迈着闲适的步伐前往科林与他说过的地址。
教堂旁边,附属着一座原木建造的教士住宅,姜恒在侧屋门前停下脚步,确定这里就是科林所说的地方。
“叩叩。”
科林打开门,身上还系着粗麻围裙,他头上带着汗,微微一笑,招呼道:“西泽尔!你来的时间刚刚好,进来吧。”
小屋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既有农具和铁剑,也有各种书籍,唯一带窗户的角落安置着壁炉,壁炉正滚滚地冒着热气,陶罐就放在壁炉上方搭建好的铁架上。
“我煮了一些肉汤,面包是作坊刚买的,只需要4戈比……”科林私下与人独处时,话也絮叨起来,那只木铲子在他手里像个勺子。
甜菜肉汤用甜菜、包菜,以及牛肉煮出来,科林还特意放了几块奶酪进去,增加它的奶香味。
姜恒用黑麦面包蘸汤正细嚼慢咽,却见科林拿出两个拳头大的酒杯倒满酒,另外给了他一瓶牛奶。
“我为什么是牛奶?”姜恒嘴角微动。
“你能喝酒,我也给你倒,不过你要是喝了酒,今晚就要睡在我这里。”科林豪迈地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桦木村的深夜无人出户,未知的恶魔就像一柄重剑悬在村民们的头顶上,喝酒回家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姜恒点点头,拿起陶碗喝了一口带腥味的牛奶:“实际上,克服恐惧的办法是直面它,我甚至有点后悔没能早起,去广场那儿亲眼看看那个可怜人。”
“不,如果你亲眼看到,绝对不会想去靠近,那个人被一根鱼线绑住上半身,吊在广场的战神圣像上,死状凄惨。”科林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回忆着。
“这么说你可以确定这件事是人为?”
“嗯,没有哪个恶魔会需要用到鱼线,鱼线穿过了战神圣像的剑臂,通过圣像上的脚印大小,以及脚印的磨损程度和纹路,可以初步判断这个嫌疑人是外来的男性体力劳动者,穿的是粗皮短工靴,身形灵动。”
姜恒给他竖起大拇指:“那你现在有线索了吗?”
“还在排查,村子里卖这种靴子的作坊只有一间,只需要让店里确认有购买过短工靴的外来人,就能缩小排查范围,可该死的……”科林把酒杯重重放下,很懊恼似的皱紧眉头:“柜台伙计是个上了年纪,还老花眼的老汉子。”
姜恒被他的语气逗笑,又严肃地板直脸:“嗯,这确实是个问题,那你今晚叫我过来是做什么?”
“看,我不是没有其他线索,我在他烧焦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处暗口袋,里面有两张纸。”
其中一张完好无损,另一张却被火燎出几个焦洞,但幸运的是都可以分辨出几段模糊的字。
科林续道:“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一件事,纸上写的并不是弗萨克语,或许你能翻译……治安所的所有人都不愿意调查这件事,大家都怕染上不幸,只要和恶魔挂钩,哪怕不为自己,为了家人,就是无私正义的人也会踌躇!”
姜恒一边小心翼翼地展开完好无损的那张,一边应声:“依靠恶魔的威胁就能让治安所放弃调查,还真是一个狡猾的人。”
科林点点头:“但我不会放过他,不能让这个恶人从这件事尝到不会被追究的好处,我会叫他好看。”
姜恒盯着纸,突然一阵寒凉爬上他的脊背。
这张纸用鲁恩语写着:“我需要你去杀了正住在基顿一家的阁楼上的男人,他叫西泽尔·瓦伦丁,当然,他并不是西泽尔·瓦伦丁,让他痛苦地在喉管破碎中亲身体会假冒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