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序列让他对任何与规则、秩序相关的内容极为敏感。

    当他还是“收尸人”时,奈特老板带他去酒窖下,和他说过各种酿酒知识,以及夹杂在这些话之中的抱怨。

    比如最近几年的土豆和谷物大丰收,对佃农和领主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酿酒的奈特老板来说,意味着尼波斯会因原料大量流入市场而价格下跌。

    毕竟尼波斯的酿造并不复杂,仅需要土豆或谷物,只要弗萨克人有自己的酒窖,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尼波斯。

    那天他并未分去太多注意,只是厌倦了奈特老板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车轱辘话。

    但现在成为“律师”后,姜恒想要穷人翻身把歌唱的野心突然高涨起来,尤其是他想起了原主的家乡鲁恩,一名大律师的年收入可以高达800到1000金磅,和黄金挂钩的金磅!

    姜恒把位置让出来,做一个请势:“如果两位老板对一个将会给你们的平淡日子带来惊喜的合作感兴趣,那么就进来详谈吧。”

    阿伦扯了一下他,悄声道:“西泽尔,你想要戏弄人也要挑好对象,两个乞丐可比两个老板容易得多。”

    姜恒回他一笑,小声道:“阿伦,拜托了,给他们倒两杯水,他们是客人。”

    阿伦愣愣地去到壁炉那里倒了两杯水,缓过来才发觉自己凭什么听话?

    水端到了茶几上,清凌凌的水面倒映着几人的面庞。

    奈特老板留下来,只因弗萨克人的基因在作祟,他认为有人要挑衅他,而鲸油老板则是因为那份好奇,他想要一个答案。

    姜恒道:“我想要和两位签订一份赊购契约,只是一个提议。”

    或许叫商业对赌,以日后市场行情的涨跌定输赢,货主有保底收入,而行情带来的所有盈亏,全部由订约的人承担。

    奈特老板嗤笑一声:“你知道银行为什么只会为商人和地主提供贷款?因为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相信一个有事业有家庭的市民,而不会相信一个居无定所的乞丐。”

    被暗讽的姜恒点点头:“可你们还是进屋子了,你们会进去一个有把握的聪明人的居住所,而不会靠近一个乞丐。”

    鲸油老板笑起来:“是的,我会尝试和一个暂时落魄的聪明人打交道,因为我见过太多跌入谷底又翻身的人。”

    姜恒笑道:“这份契约只是为了应对不确定的市场价格波动,当一件货物的竞品太多时,一个独特的标签会让它被所有人看见。”

    “比如呢?”鲸油老板道:“如果你有一个合理的论据,让我相信你的说法,那么我会考虑与你合作,就当是我在投资你。”

    “多谢,我想以一个合理的保底价,预先购买二位的货物,这个价格当然需要经过大家商议,如果货物卖出后,每多卖出的价格高出保底价一成,超出的那份利钱,我将会分出两成给你们,当然,如果有亏损,你们依然能拿到保底价,亏空的部分将由我一个人承担。”

    这也意味着他的销售手段将会起到赌约成败的决定性作用。

    简单来说,他是个二道贩子。

    如果鲸油和尼波斯在因多的市场价太低,而他又无法用任何手段去增加自己的利润空间,那么货就砸他手里,他还要付出事先定好的保底价给两位老板。

    反之,如果大卖,他就能赚点差价。

    姜恒像一个富有魅力的游说者,体面的穿着和自信的面容让他说出来的话更显得有可信度。

    奈特老板思索后,发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无论如何他都不吃亏,因为已经提前卖出一部分存货,毕竟到了大宗购销那几天,恐怕每个商人都会说自己是正宗的尼波斯酿造人,带着大量尼波斯流入因多,价格不会和村里差别多少。

    让他心动的是那份分红,奈特老板忍不住道:“如果你有能力可以让我的货物更高价卖出去,我肯定不会拒绝,问题是你要怎么做?”

    鲸油老板点点头:“即使没有你这个合约,我也会带着我的鲸油去因多卖,保底价这方面,我不会以白菜的价格给你,并且像奈特老板所说,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毕竟你没有任何可以抵押的东西,而且我们才认识了一个小时不到,我会按照现在的市场价卖给你,并且我需要公证人。”

    “是的,信任问题将会成为这个契约的成功与否。”姜恒点点头。

    他手头上只有8戈比,凑不出购买这些货物的钱,但如果签订了这份契约,意味着他可以先拿到货物进行买卖。

    姜恒续道:“至于我要怎么做,或许你们来到这里之前,已经听过小广场上发生了一起不幸的事件。”

    阿伦在他们谈话期间一直在悄咪咪走动,听到小广场这个字眼,他联想后下意识道:“为自己的恐慌买单!”

    坐在老旧沙发上的三人都朝他看过来。

    阿伦用抹布擦完手后走过来,看着姜恒说道:“哈!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了,村里的猪肉一直是供应正常的货物,一磅猪肉的价格通常稳定在6戈比,可瓦尔托那家伙把他猎来的野猪和大家的恐惧联系起来,居然让那些猪肉以难以想象的高价卖了出去。”

    “哈!”奈特老板发出冷笑:“如果你的兜售手段是这样的,那我劝你不要这么干,因多不是小村子,那里是城市,如果你们在城内散播恐慌,会引来治安局的追捕。”

    姜恒和两位老板商讨后,看出他们在这件事上既流露出贪婪,又带着对他浓浓的警惕,这是人之常情嘛。

    “没关系,这只是一个提议。”姜恒送走他们。

    阿伦这才记起自己挑完水还没有洗奶罐:“你这场戏成功让我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姜恒笑道:“你有钱吗?”

    阿伦敏锐地捂紧自己的口袋:“虽然你说我是你的朋友,但钱这件事我不可能让步。”说完他就溜进了院子里。

    姜恒摇摇头,他想起自己在前世有钱当爹、没钱当儿子的日子,可惜他再也见不到那群狐朋狗友。

    他只有8戈比,需要找到一份简单的工作,为未来做准备,那就从今天开始物色。

    桦木村最热闹的地方就在小广场一带。

    他走过去时正值下午三点,已经看不到那恶魔吞噬人类的奇观。

    沿街望去,有铁匠铺、鞣皮坊、染坊,还有飘出麦香的面包作坊。

    他到达小广场的招工告示栏,这里既有招聘卖体力的短期工,比如搬运原木和清理鞣皮池,也有招长期的学徒,比如磨坊帮工和酿酒坊杂工。

    “我应该去拜访一下领主,顺便去拜访礼拜日学堂的教师尼古森,或者和科林队长了解今天早上的事情。”这关系到他昨晚被袭击的遭遇,姜恒很快就迈着步子向河的上游走去。

    钱伯斯的庄园距离村舍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中途要穿过小树林,很快他就看到一处占地极广的围栏,里面正有好几个园丁在修理花木。

    “你好,我是来拜访钱伯斯领主的。”姜恒对门房解释自己的来意。

    那人长得高大,上下打量了他:“领主大人并不在庄园,如果是生意相关,你可以在这里登记,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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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偏厅等待管家。”

    姜恒表示自己不是商人,但确实有一件商贸上的事情需要领主作为公证人。

    他相信那道契约的成立,左右不过时间问题,除非所有友商全部出现突发状况,导致两种货物紧缺,否则他们会认真考虑,只有信任不信任的选择而已。

    门房皱起眉,粗鲁道:“如果不是生意,庄园里任何有身份的人都不会见你,快走吧,我不想对你动粗。”

    姜恒并不坚持,和颜悦色道:“那好吧,祝你生活愉快。”

    对方不自在地瞥了他几眼:“看你是外来人,你可以从这条路走下去,会看到救济院,想要寻求帮助可以找里面的芬奇先生,他是村里唯一的医师,是个不错的人,谁都可以见到他。”

    “谢谢。”姜恒顺着路走进小树林,这里显然被人打理过,蜿蜒的鹅卵石小径,配合沿途的花丛和树叶间隙中洒落下来的光线,一切都让这条路变得梦幻。

    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尖屋顶下的白色建筑,被木栅栏围着。

    这个救济院显得安静极了,只有两个穿着亚麻粗布的人在打扫门口。

    他还在张望着,刚好看到巡逻队队长科林,正跟随着一个身材挺拔高大,穿着教士长袍的男人从救济院内门走出来。

    姜恒听到打扫的人称呼那个男人为“神父”。

    神父看起来面色并不好,灰色的瞳孔目视前方,腰间佩戴一把战神教会独特的仪式短剑,剑柄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十分华丽。

    神父走近时,那不怒自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孩子,战神庇护你。”

    “感谢神父。”姜恒不得不抬头观察对方,可惜神父有半个身子都隐藏在树荫之下,看不真切。

    站在旁边的科林背着一个大包,正盯着他看,并未开口。

    等到姜恒目送他们离开时,科林却又折返回来,面庞依旧冷淡刚毅,但手却忙乱地从口袋里掏着:“昨天晚上我有事,提前走了,还没有把购买养护粉的钱拿给你。”

    “我还想着主动去拜访你来着。”姜恒熟稔地应道。

    科林只有一只手能动,他要扛着一个大包,于是把钱包拿到他面前:“拿吧,一弗银,如果你要多拿,只能在50戈比以内。”

    姜恒疑惑道:“科林队长,你对我很慷慨,是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吗?”

    科林摇摇头:“当然不是,我不会把钱包给阿伦,他会将我所有的钱卷走。”

    姜恒笑了一声,拿出一弗银:“好吧,那我认为科林队长是想和我交朋友,我直接叫你科林吧。”

    科林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一件可疑的事情需要你来一趟治安所。”

    “和什么有关?”

    科林郑重道:“是关于早上的一起恶性事件,我认为他的死并不是恶魔造成的,或许是有人想要嫁祸给恶魔,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借恶魔制造恐慌的恶人……当然,和你没关系,只是需要你的帮助。”

    姜恒道:“后天,在后天前,我都有时间,你需要时可以托人通知我。”

    “后天?”科林收起钱包,把袋子换到另一处肩膀拎着,发出铁器碰撞的声音,他疑惑道:“距离下周一的因多买卖还有整整四天,你需要提前过去?”

    姜恒开玩笑道:“是这样的,我现在已经不是奈特老板的翻译师了,而是自己当老板。”

    科林试图从他的面上看到一丁点玩笑的成分,但姜恒那双碧绿的眼睛透着清澈的认真,他迟疑道:“好吧……今晚就过来我家?吃晚饭,顺带解决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