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木村次日，一则恶魔吞噬人类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所有村民耳中。
话说就在村子的小广场，那里通常会举办公开布道、集体祈祷活动，也是送冬节时举办盛大庆祝仪式的地方。
不过在普通日子里，小广场就是一个村集交易场所。
清晨，村子里最勤劳、自称最不怕恶魔的猎人瓦尔托，带着他新猎来的野猪，准备在小广场占个显眼的位置，好让他能大谈自己猎野猪时的威猛，以及给野猪卖个好价钱。
可当他迎着昏沉的日光来到小广场，发现最显眼的位置已经被占据了。
一个站立在原地，但脖子却嵌入一把水手刀，更难以接受的是那人的衣服全没了，堆在他的脚下，烧成了灰烬，任谁来看都会认定这是恶魔将他献祭成口粮的场面，于是勇猛的瓦尔托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姜恒醒来时，敞开的老虎窗正不停吹进冷风，把他吹得面皮僵硬。
他记得，昨晚……不对，他一夜无梦。
姜恒头疼地坐起来，听到体内的卡勒姆道：“狐狸先生，我不会说早上好这个多余的问候，因为你现在肯定很不好。”
“怎么了？”姜恒揉着眉头问。
“你肯定忘了昨晚是怎么一脚把一个试图给你封喉的刺客，踹得他下半辈子都要告别爱情的事。”
经过这么一说，那段模糊的记忆突然冲进脑海里，姜恒怔住：“我的记忆好像被动了手脚。”
卡勒姆冷哼一声：“是的，有个吟诗的家伙，不仅让你陷入婴儿般的睡眠，还把你跟刺客勇猛搏斗的经历抹去了。”
阁楼的楼梯传来脚步声，阿伦披散着头发，还带一身酒味。
“西泽尔，你为什么要开着老虎窗睡觉？”阿伦把早餐放在桌上，再将窗户关紧。
姜恒闻到了浓厚的酒味：“你昨晚去酒馆待了一夜？”
“是啊，我和那群该死的打手约好了，我赢了他们所有人的钱，还把自己的债给平了哈哈哈。”阿伦叉腰大笑起来。
姜恒刚要起床，却被摁着肩膀压回去，阿伦道：“你绝对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差，那翻译师的活你不用去做了，谁让你开了窗睡觉呢？我已经把钱还给奈特老板。”
姜恒沉吟后喃喃：“我昨晚并没有动过窗户。”
阿伦坐在床边，端起自己的早餐开始享用起来，说道：“那肯定是恶魔过来看了你，却发现有个倒霉蛋比你更适合当祭品。”
恶魔？姜恒适时地表达疑惑，阿伦嘴里塞着硬面包，用含混的声线解释了小广场上的奇观：“……现在你去那里，还能看到瓦尔托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述说自己成了不幸的幸运见证者，一边抬高自己猪肉的价格，声称那是可以帮助大家躲过恶魔的幸运的肉。”
姜恒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那他绝对可以赚个盆满钵满。”
“嘿，就连最吝啬的老塔儿都去买了一块，还没我脚趾大的肉可以卖20戈比，他才是恶魔吧？”阿伦嘲讽地呵了一声。
“阿伦，你不害怕？”大家在为自己的恐惧买安慰，这是一种销售手段，姜恒并不意外。
“怕？我更怕那些邪恶的人心！”阿伦吃完早餐才下阁楼干活。
姜恒去到窗前，往长街看去，发现摆摊卖菜的都少了。
卡勒姆在他心中说道：“我现在可以相信昨夜吟诗的人是在帮你，我也可以相信，你惹到了麻烦。”
何止是麻烦，分明是杀身之祸，有人要杀他。
姜恒沉思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村庄里没有得罪过任何一个人。
要说出风头惹了麻烦，也只有酒馆一事，这件事处理得不错，奈特老板已经把他当成了有价值的打工人。
姜恒最后想到一个会置他于死地的邪教势力。
但邪教徒放着非凡能力不用，拿刀追着他砍，实在匪夷所思，姜恒不能下结论，索性下楼吃早餐。
门正好被敲击两声，他打开门是酒馆的奈特老板。
奈特老板穿着双排扣马甲，嘴里叼着雪茄：“跟我走吧，你还有好几个批次的酒需要看，今天必须在它们送走前，把各自的年份和价格，以及兜售说辞都记一下。”
姜恒：“……”不管是哪个世界，牛马始终是牛马。
阿伦正好挑完水过来，把姜恒拽到身后：“奈特老板，这实在有失公允，我已经还清了我的债务，而你竟然只想以区区一弗银的价钱，去雇用一位能通晓三门语言的天才？”他说得一本正经。
奈特老板脸色涨红：“那你要多少钱？能让我花得起大钱的是专业翻译师，他们既懂语言，又能看懂那些狡猾的外商，可以让我的酒向不同人兜售成功，这样才是天才，不是能懂语言就能干好买卖。”
阿伦嘿嘿笑：“起码十弗银，你在因多雇人，我相信不止这个价格。”
奈特老板气得要当场破口大骂，结果身后有人咳了几声：“这里就是基顿一家吧？”
姜恒看到一位穿着亚麻斜领衬衫的中年男人，缓缓走过来，和蔼地笑道：“我听说这里有一位能懂三国语言且价格不错的翻译师。”
奈特火气顿时被掐住：“你不是已经找到翻译师了吗？你那该死的鲸油可比我这18戈比一桶的尼波斯好卖得多。”
“这并不妨碍我请一位便宜的翻译师。”鲸油老板自然地对着姜恒道：“我可以比他多出5弗银70戈比，并且鲸油是最紧俏的货物，那些鲁恩人喜欢用它们来当机器的润滑剂和制皂，你不需要记住任何繁杂的年份或者成色，只需会一点兜售说辞即可。”
自从小镇一夜之间毁于灾祸，桦木村承担了小镇的商贸功能，这里有丰富且便宜的劳工可以让这些外来老板雇佣，以及管理这片地的钱伯斯领主极为欢迎外来人，对外来商人提供租地优待。
姜恒敏锐地发现系统面板出现了一个新选项【律师】。
他从惧怕阳光的“收尸人”瞬间切换到律师。
【目前序列：律师。
规则一：当律师向你提出问题，请保持谨慎，它拥有出众的思辨口才，能够引导以及扭转你的思考。
规则二：不要试图制定规则来困住律师，世上不存在毫无破绽的条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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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的每一条约束都有可能成为它对付你的武器。
规则三：若你发现签署的契约有文字漏洞，请不要指责它违背约定，它没有违背，它是最忠实的规则遵守者……】
那一瞬间，姜恒油然生出念头，想要利用这两个试图以低廉价格聘请他的贪心老板，一步步设局掌控他们的酒馆和鲸油炼制厂。
姜恒被这种野心吓了一跳，和死气沉沉的收尸人不同，律师显然精力过于活跃。
奈特哼笑一声：“如果要我出20弗银，我宁愿去雇佣一个城里的翻译师。”
鲸油老板点点头，看向姜恒：“那我就出15弗银70戈比雇佣你为翻译师，如何？”
结果奈特又阴险地来一句：“但我也不会让你以便宜的价格雇佣他给你卖鲸油。”他又看向姜恒：“西泽尔，小子，如果你还想让你的朋友阿伦在我的酒馆喝酒，就别想试图去投奔别人，你要么当我的翻译师，要么就乖乖的，什么也不做。”
空气陷入死寂。
阿伦拍拍姜恒的肩膀，附耳道：“我说了吧，人心才是最该害怕的东西。”
姜恒失笑道：“两位尊敬的先生，我们的关系不必搞得如此生硬，你们聘请我只是为了用一个合理的价格雇佣翻译师，但我并无此意，奈特老板，你也说了，阿伦是我的朋友，我愿意当酒馆的翻译，是因为阿伦在那里欠债，现在他既然不欠债，我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奈特老板挑起眉：“更重要的事情？我记得你全身上下的家当只有8戈比，还有什么事情比你赚钱养活自己更重要？难道基顿一家把你后半辈子的生活都承担下来了？”他嘲讽地吸了一口雪茄。
姜恒摇摇头：“是的，你说的对，我更重要的事情确实是赚钱，所以，我要去因多的大宗购销做买卖了。”
买卖？鲸油老板好奇地扬起双眉：“你有什么买卖是要做的？”
奈特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哦不，你已经被阿伦那相当出名的无赖性格传染了。”
阿伦时常被认为是村里有名的无赖，他已经习以为常。
但当姜恒说他是朋友时，这种刺激心脏的感觉很微妙，让阿伦不想在姜恒面前有任何丢失体面的事情发生，于是他伸长脖子对奈特老板说：“如果我的无赖相当出名，那么奈特老板的刻薄也是出了名的。”
奈特气得把雪茄碾在地上，指着阿伦骂：“我要是刻薄出名，那么你因为多次赊账不还，被打成猪头的样子就会闻名世界！”
热闹的争吵已经把那些因为害怕恶魔而闭门不出的村民吸引得打开窗。
姜恒咳了一声：“冷静冷静，大家都冷静好不好？”
鲸油老板并未表现出多大反应，问他：“你想要去做什么买卖，那里可不是村子里的集市。”
“是的，我知道，我将会面临来自各个国家的商人，他们要的是大量且优质的货物，其实，我想卖的，你们都有。”
姜恒吊足了鲸油老板的胃口，才续道：“我想要卖的是鲸油和尼波斯酒，就这两样。”
这话顿时让嘈杂的闹声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