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夕一案竟与她死掉的白月光有关……不对等等,倘若纪春朝是姬山夜,那姜元夕又是什么人?
-他真的身处困局需人相助吗?
傅晚晖脑海中闪过傅丹砂问过的话。
不得不说野生直觉系女主当真能发出灵魂质疑,但是——
橙红衣衫踏出丹青阁,沿街串铺迂行而去,然而目的地一个不漏,并未更改行程之本意。
不管怎样,不论真假是非,她就是不想让姜元夕落此处境。原因没有什么,要说有的话,看着不舒服吧,不喜欢,姜元夕不该在那里,利用自己做局也不行。若要算账,便找迫使他如此的算。
傅晚晖步伐周转,轮流进了酱肘铺,烧鹅铺,卤煮铺,素炒铺,蒸点铺,饮馔铺,挑拣食物精装悉数丢给护卫。
未完,她看了再看,神情琢磨,一拍脑门,直道买食就单买食不像样,又领溜着肩挑手提满的人去了乐器行,锦缎行,香料行,虫宠行,斗鸡行,弓弩行,将春蝉君素日爱去的场所混杂在内,东西添添买买,临时甚加租了马车,加雇了力夫,载货背货,却无一处寻见春蝉君其人。
那自然只剩这块地方。
蜃华戏院。
傅晚晖停驻在张灯结彩的叠院门前,抬头默念高挂的绣球匾额上的文字。
“这家的茶点春蝉君提过喜欢,细枝末节然事不可放,我要进去仔细捎一份,表表心意。”
她回身对满满当当的一行人说道,“不过蜃华戏院是砗磲隋家开办的,按年起步包了厅座或厢间才能进。我们傅家倒在里面续交着钱,但只偶尔约人谈体面生意,砸的费用便不算很大笔,允许带入的仆卫有限,仆卫还要验验身登登记,谁同我去。”
神色疲惫举步艰难的护卫们肩不敢低手不敢松面面相觑。
“十小姐自去吧,我们在外面静候,看好物品。”
瞧似领队的人物站出来请她动身,已彻底信她不会搞花样,十分想趁这会儿功夫歇歇,逃过冗杂的进出手续,况且谅她一进一出做不得什么。
傅晚晖闻言自愿答应,本想减少人员只带一两个,进去后借口迷失于蜃境一两下甩掉,理由很正当过程很轻松,但这般情况当然更好。
“行。”
她面上皱皱眉才答应,口吻不经意还似抱怨,打下让人放心的包票,“那往边上站点,别冲撞谁,别给我惹麻烦。嗯对就那,就在那等我出来,不许乱跑走开,哎,东西也不许乱放,污秽,春蝉君知道了要不高兴。把车里毡席绸拿出来铺,两层毡两层席两层绸,铺完再摆案几,再支纱幕,再放。”
“是。”
寻好空地的人手麻利按吩咐办事,待她收声进门后,一片唉声歇倒。
…
戏院中。
“珊瑚一号间。”
水袖环珮的男侍盈盈折腰。
傅晚晖袖回手中砗磲外形的凭令,其颜色并非傅家所续普厅款的灰,而是提取自赤珊瑚般的红,鎏金波浪线如口张开藏蓝石料,含嵌莹润珍珠。
这块凭令由春蝉君分予她,表面壳纹般的凹凸描金一笔,结合红表代指珊瑚一号间,准许她随时都能过来。
傅晚晖经过拜迎的男侍,迈入其所开的房门中,陷入虚幻但荡如海水的蓝雾,位置不明的灯于雾里散射光路。
身后余门合之声。
身前景象不同于大厅通俗布置的戏台,固定演出排定的戏目,四座喝彩,而是只在雾中分出一片青青草地,地上两只蟋蟀在打架。架打完了,一方正制着一方,却有一只青雀斜掠而过,将两虫一并叼走,怡然爪立在灌木丛上。不消片刻,又有一只鸟来与它缠啄,血滴沁堕,乱乱的羽毛四散了。
傅晚晖当动物世界看着但不明所以。
蜃华戏院的厢间配有一种特殊的蜃石,客人不仅能指派戏目独室演出,还能借助蜃石造幻境的能力自制影片。
不过毕竟是添份新鲜的玩意儿,光顾这儿的人若想看戏,大多还是会点人来演。前几次过来便是如此,春蝉君不是在对磬阅书,就是在风流赏人献艺。
这回怎么捣鼓起早教小动画了?
她正诡异思索着,欲上前细看,却见一张实在的网抛入虚景,运镜变幻从视觉上盖住了鸟雀,简直降维打击。
“虫斗虫,鸟食虫,鸟又斗鸟,网张其后。”
雾散影灭,有人空谈,是披袍散发的春蝉君,今日颇有狂士风姿。她席坐一壁金灿灿的钟磬前,举起小锤轻敲慢击,轻吟浅唱,“君看世中身,不知幽梦深。”
“殿下好兴致。”
傅晚晖定定神,斟酌几番,还是先作此称呼。
音止锤掷。
“怎的你也学起旁人了。”春蝉君容色淡淡系袍立起,“都不将我的话听进去。”
“春蝉君。”
傅晚晖立即改回不伦不类但合其口味的旧称。
“在呢。”春蝉君朗声答应,袖中取一发带,拢发一系绕颈垂襟,旋身盘坐檀香案后,拍案于侧,语调又变回漫不经心,“来同坐呀晚晖卿,瞧我为你选的碰面处如何?”
厢间已露出原本古雅的装潢,惟中心藻井下留着空戏台,四面案席书榻一应俱全。
傅晚晖在思量中落座。
难怪傅家虽安排住所,却不知夜中贵人未居。贵人还私下带她过来,她方知其把这当旅馆。
现下对方又告诉了她一件事。
“你早知我要来?”
傅晚晖近观言若久等之人。
“傅家将你拘着管着蹉跎着,若在那众目睽睽下议些大不韪的,我会发好大的善心帮你赶人倾耳详听你细说呢,亦或不瞧一眼由你这扰兴致的临时玩伴死灭?你赌不得,更不必说拿出你新得的翻案玩意儿,如此走向会教我很落空很失望,好在你可人知心跑到外面来见我。”
春蝉君絮絮道出来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眼皮一抬杯盏一堆,茶满溅案,“我亦择此地待卿,说吧晚晖卿,寻我作何?”
“慧眼如斯。”傅晚晖稳住心绪使面无异样,已知所作所为尽被其掌握,但无碍,看起来不妨碍她此番呈供,那就没什么,于是她向包中探物。
案上,茶水拭去,画卷新置。
“赏画?”春蝉君索然无味举杯,“好闲情呐。”
“此画如照影,临摹而已,原件放于别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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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般般所拍张张,皆为空拓相仪实时实地记录,足可凭之动怒做文章,实时实地再查验实物。”傅晚晖一一为之展开,“还请春蝉君细看所绘何如。”
春蝉君移眸,眸中逐映灵堂,白幡,以及空空的棺材。
她慢饮冷却的苦茶,舌涩,落杯,呛笑了出来。
“荣宅?”她侧目问。
“是。”傅晚晖答。
“原件呢?”她又问。
“若可翻案,我立刻取来。”傅晚晖话一停,浅作解释,“而若事非所料,发展不妙,总不至于当场毁去。”
“不笨。”春蝉君轻挑眼尾,最后一问,仍是明知故问,“实拍的相片打哪来的?”
“天龙百足阁。”傅晚晖面不改色推出挡箭牌,怕不够用,略加又作强调,“里面我亦有一旧识。”
“哈,好巧哈。”春蝉君闻之耳熟,手按画上连连作笑,笑罢卷画一幅,右边执往左边落,空心棍般有一下没一下敲掌心。
傅晚晖抿嘴陪笑,不明对方意图,不敢贸然发声,只是心随彼棍起落不定着。
“可怜一出巧合颇多的案子,引来了位巧得很的晚晖卿。”
春蝉君终表感叹,所叹仍不辨含义,至少傅晚晖难辨,听着分明提及了她,此时的她却在云里雾里。
“若取来相片,则此案难立,的确如此,但也到此为止。晚晖卿,这就是你此行想要的么?你当真确定么?”
思虑之间,她忽见对方敲棍的手一停,斜斜下去,原是受敲之手收指,已将另一头圈抓住。而那人这下才像在对话眼前的她,吟吟笑着,不倨不恭将她凝视着。但那双浅色的棕瞳并不带情绪,即使明亮亮的,乍一看却冰凉凉的,似于案烛之光中寂静镀金。
“……”
傅晚晖心想就是这样没错啊,个中疑点内幕她又管不着,能让姜元夕脱身出来便好。但话到嘴边却百般堵住,她倏忽想到纪春朝,倏忽想到姜元夕,纪春朝也许成了姬山夜,姜元夕还会不会是姜元夕?
停,先不要伤感,她对前者之死一无所知,而今后者落难,若不许他如前者消失,是否要知道更多,是否,是否要抓住春蝉君隐隐递出的契机。
春蝉君,姬山重,当今二殿下,窥其今日言谈表里,她一定清楚事情本貌——
“你看我所求可能太微小,是因我所知少之又少。”
傅晚晖开口回视作答,意识仿佛旋转出步步楼梯,意识中的她拾级而上,块块浮阶似荧光水母。可很突兀的,在即将穿过前方原定的敞门时,她停下了,转头复扬起,蓦然看见长度无限的螺形梯无数,还有另一扇暗暗封闭的高门。
“瞧我,把这茬忘了,忘了你是你我是我,那么相对来说,你尽己所能至此,已然答得不错。”
春蝉君诧异又满意,松手将画轻放下,虽不知表露的是真情是假意,但总算也愿松松口,“这一整出戏到底怎么回事,我合该说与你听,至少说个大半,有头有尾。”
那扇门在她看过去时发光,砰地开了,有了通向未知的门缝。
“愿闻其详。”
傅晚晖微眨眼目,将视线抽离回现实,期待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