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绫音脑袋发懵地从花厅走出来,在外面候了许久的小棠赶忙迎上前。
“姑娘……”
见她欲言又止,沈绫音微微一笑:“无事,殿下只盘问了些话,就放我出来了。”
阁里除了沧羽,无人知道她和萧慕忱还有那样一段际遇,她必须守口如瓶,否则阁主一旦得知,此行将更加复杂。
小棠没多问,她目光扫过沈绫音左手,低低惊呼一声:“姑娘!你的手!”
沈绫音抬起手心,方才她倒地时为了演得逼真,没太收着力,手撑在青石地上,被磨出一片不深不浅的红痕。
“很疼吧,”小棠心疼地捧起她的手吹了吹,“回去我给姑娘上药,今日沐浴可要小心些,这里不能碰着水了。”
沈绫音后知后觉才感到有点痛,她撅起嘴撒娇,眉眼艳若三月桃花,“是疼,小棠,多亏有你在我身边。”
小棠被她逗笑,两人来回打趣了几句,回到流芳院时,一众小姑娘也不曾歇,都围在外面等她,沈绫音心中一软,忙笑着宽慰她们,大家见她好好的回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方各自回房。
沈绫音原以为萧慕忱这日见过了她,就算要找她茬,也总该再过个几天。
不曾想次日傍晚,她正闲来无事,打发走了小棠,独自绕着游廊慢慢转悠,刚经过一处假山,便感到耳后突然掠过风声。
她心头一凛,连忙提醒自己这里是景王府,不会有什么危险,切莫轻举妄动以免露了马脚。
可念头尚未落下,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她抬手拔下发簪,在转身的刹那朝身后之人刺去。
面前是个高挑精瘦的少年,身量一看就是习武的好苗子,他吓了一跳般后退两步,举起双手喊道:“哎哎!别动手啊!沈教习,我我我不是坏人!”
发簪堪堪在距离他脖颈半寸的位置收势,沈绫音眯了眯眼,缓缓放下手。
少年先是看了她一眼,略一怔神,像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般赶紧低下头,却忍不住又看一眼,渐渐红了些耳根。
这就是传说中的绛蝶么?他一时想不到别的形容,脑中只冒出四个字:绝色佳人。
怪不得殿下要请她。
“沈教习,我叫逐风,是殿下的贴身侍卫,殿下叫我请您过去。”
贴身侍卫?怎么前些天从未见过?
沈绫音看着这个眉目清朗,一身衣料考究的玄色劲装,尚有些许青涩却显然身手不凡的少年,短暂思忖,随后灿然一笑:“风侍卫好。”
“沈教习不必客气,叫我逐风就好,这边请。”逐风笑着挠挠头。
一路上,沈绫音想着找些话问他:“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若非你躲得快,我怕是要伤着你。”
“习惯了……没想到沈教习身手也这么好。”
沈绫音干笑一声,心想警惕性太高的习惯也不好改!她若无其事转移话题:“殿下叫我去做什么?”
“好像是用晚膳?”
……用晚膳?和他一起?不会是要换着法子搓磨她吧。
沈绫音打了个冷颤,一时噎住接不上话了。
王府深深,廊腰缦回,檐角下悬着一盏盏琉璃宫灯,晚风穿过庭院,拂得廊下帷幔轻轻摇曳。两人一路行过数道月洞门,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前。
院门上悬着一方乌木匾额,鎏金的“景明”两个字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景明院,便是萧慕忱的居所。
沈绫音略一扫视,院中布置十分清雅,又处处透着王府独有的精致与贵重,哪怕一方不起眼的石砖都像是精雕细琢过的。
侍女已经为她打起帘子,逐风抬手示意,“沈教习,请。”
沈绫音微微颔首,照旧低垂下眼睫迈入。
“参见——”
“免了,过来吧。”
熟悉的嗓音低沉悦耳,语调懒懒的,尾音像含着三分笑意,听得人心尖微痒。
沈绫音抬起头,见男人正坐在桌边,他今日穿了常服,英气而慵懒,乌发以一支玉簪半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非但没有半分凌乱,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昳丽。
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哪怕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也叫人很难移开目光。
但她只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朝他身后扫去。
屏风处站着一个同逐风眉眼颇为相似的少年,身姿笔挺,负手而立,安静得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沈教习,”萧慕忱的声音再次响起,“能不能别总呆呆的?”
沈绫音眨了眨眼。
她哪里呆了?!
“殿下说笑了,”她弯起唇角,莲步轻移走到桌边,很是自觉地执起银箸,“需要我给殿下布菜吗?”
坏家伙,要是敢真的让我给你夹菜,我就让小羽来毒死你!
“不用。”萧慕忱抬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陪本王一起吃。”
沈绫音握着银箸的手微微一顿,“……陪殿下?”
“嗯。”萧慕忱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莫名有些不满,“怎么,动作这样娴熟,你经常做给人布菜的活计?”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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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沈绫音果断放下银箸,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只是受宠若惊。既然殿下屈尊相邀,那小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到她甜丝丝的语气,萧慕忱眉梢轻轻一挑。
“吃吧,不必拘束。”
桌上珍馐琳琅,热气袅袅,连摆盘都精致得叫人舍不得下箸。沈绫音看了一圈,最后只夹了一小筷清炒时蔬,慢慢送入口中。
她刚吃了两口,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屏风处飘去。
逐风倒还好,方才在外面见过,性子蛮活泛的,另一个少年瞧着则十分沉静严肃,两人并排而立,相似的模样越看越像亲兄弟。
沈绫音有点好奇,却也有些不自在,和萧慕忱吃饭本就够拘束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侍卫,总让她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于是她吃两口,便忍不住看一眼。
萧慕忱瞧出她不好好吃饭,顺着她的目光略略一扫。
“怎么了?不习惯?”
“啊,没有。”沈绫音抬起头和他对视,这才发现他今日左耳还戴了枚耳坠,银流苏随着他侧首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添几分明丽风流。
萧慕忱勾唇一笑,“这是逐风,他应当和你自报过家门,”他朝着两个少年抬了抬下巴,“这是照影,逐风的哥哥,都是我的贴身护卫,自己人,别多想。”
“噢。”沈绫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没多想,殿下身边有人照应是应该的。”
照影逐风在听到“自己人”三个字时,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淌过一股暖流,逐风忍不住龇牙笑了一下,照影依旧不动声色。
萧慕忱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想来你觉得很陌生,毕竟之前都不曾见过他们两个。”
“前阵子他们被我派去兰陵办事,今日刚回来。”
沈绫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干嘛和她说这个?
她又装作恍然大悟般点头:“噢噢,原来如此。”
萧慕忱静静等了片刻,像是有意等她再问些什么,见她迟迟不开口,才挥了下手道:“你若觉得他们在这里拘束,便让他们下去。”
“是。”
还没等沈绫音接话,逐风和照影便应声退下。
她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殿里又只剩了自己和萧慕忱,心中顿时一阵懊悔。
早知道不表现得那么明显了!现在好了,更不自在……
烛火轻轻摇曳,沈绫音能感觉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发清晰,沉沉的,仿佛带着几分探究,或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