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六十九】回忆[VIP]
好恶心。
返程的路上, 庵歌姬没有把直哉的事告诉任何人。
即使远在北海道的冥冥打来电话问候,她也只含含糊糊地说咒灵有点棘手, 但救援来得及时,其余一概不提。
但挂断电话后,歌姬想起直哉那张和直人一模一样的脸,却截然不同的神态,还有那张嘴里吐出来的刻薄言论,胃里一阵翻搅。
好恶心。
简直要吐了。
恶心劲儿过去后,庵歌姬又感到一阵怜悯, 对直人。
有这么一个兄弟,直人平时在家过的得是什么日子?
歌姬闭上眼,有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她告诉自己别再想了, 回到学校后,她也不会和直人提起这件事。
她不想让直人夹在中间两难。
说不定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才是对直人最大的安慰。
有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兄弟……庵歌姬啧了一声,还不如生在五条家呢。
回到高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硝子在校门口等她。
硝子得知她受了伤,专门来为她治疗的。
庵歌姬一边感动地扑上去给了硝子一个熊抱, 不停地蹭着硝子的脸抚慰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灵,一边偷偷四处张望。
只有硝子一个人,没有看见直人。
庵歌姬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目前还没做好和直人面对面的准备。
治疗的过程中硝子也问了任务的细节,但庵歌姬同样支支吾吾地糊弄了过去。
其他人都出任务去了, 庵歌姬回来之前, 学校里留守的只有硝子和直人。
歌姬闻言, 试探地问:“直人也在学校?”
“今天没看见他,好像一直在房间里, 要去找他吗?反正夏油也不在。”硝子叼着烟,给歌姬的伤口完成最后的处理。
“不了。”歌姬回答得很快,导致硝子还抬头看了她一眼。
歌姬心虚地找补:“很晚了,他应该睡了,我也要休息了。”
硝子看着歌姬,一直看到歌姬心里发毛,她才点点头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治疗结束,她还要留在医务室,因为晚上说不定会有送过来的伤患。
歌姬只能自己先回宿舍,等出了医务室所在的楼栋,歌姬在黑黢黢的校园里拐了几个弯进了宿舍楼。
空旷的楼道只有歌姬一个人,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回响,声控灯坏了不少,要歌姬狠狠跺脚,或者喊几声才会亮。
路过男生的楼层的时候,歌姬突然想到直人说不定已经睡下了,正要钻出喉咙的叫声又咽下去,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
这破宿舍,灯不亮,隔音也不好。庵歌姬心里抱怨着,她放轻脚步,用灯照着前方往前走。
灯光不强,只依稀照亮眼前几步路。
歌姬好累,地板上从手机里打出来的光圈在晃,连带着地上的纹路也在晃,歌姬一下一下地喘着气。
她对面走廊的尽头是很大的窗台,乌黑的树影在夜色下一动不动,今晚没有风。
挨着走廊边沿的主干细直,和其余蜿蜒的枝丫拼凑在一起,有种叠加感。
歌姬以前没观察过,她随意扫了两眼,继续盯着脚下的木地板。
快到自己宿舍门口的时候,庵歌姬的速度慢下来,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单手在自己兜里掏钥匙,繁琐的巫女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哗啦一声,金属的声响在衣兜里晃动,指尖摸到冰凉的触感,哦,找到了。
终于,她今晚上一定要好好泡个澡,然后再回到她阔别已久地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啊——歌姬兴奋的声音要从喉咙里挤压出来了,沉甸甸的热水包裹身体的感觉。
她要用她上周新买才用过一次的香氛,滑溜溜香喷喷的香氛,光是想到,就已经感觉鼻腔里嗅到幽幽的香气了——啊,受不了——好想念——
歌姬想着,心里愈发着急,握住钥匙往外抽,结果钥匙环上的玩偶挂坠卡在了层层叠叠的衣兜里。
歌姬一只手不好调整,她本来就还有些郁闷,一个劲靠着蛮力往外拔。
走廊很安静,什么都没有,但好像有了点细微的风声,把庵歌姬的动静放到最大。
啧。
烦死了!
庵歌姬站在原地,她把手机的灯光完全对准衣兜,在她脚下漆黑的地板上映出一圈孤零零的光斑,打到勉强露出的钥匙上又折回来刺进眼睛。
干什么,你也要欺负我是吗,等我进屋我就把你——
就在庵歌姬准备索性关掉手机,两只手一起的时候——
庵歌姬呼吸骤停。
第三只手慢悠悠伸进了这片狭小的光影,手指探进了歌姬的衣兜。
哗啦。
然后那串钥匙被轻巧而平稳地从她衣兜里取了出来,歌姬又眼睁睁看着它被从她指间抽走,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
庵歌姬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比她高了近二十公分的直人正站在她面前,他仍然穿着纯黑的和式制服,布料裹到领口,腰上的束带系得很紧。
他正低头看着她,只有小半张脸被手机的余光微微映亮,那张上午刚见过的面庞对她露出一个很腼腆的笑,沙哑的声音很轻:“歌姬学姐,欢迎回来。”
歌姬直勾勾盯着直人的脸,一时没有回应,她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
直人没得到回应好像有点受伤,他的表情很落寞。
他拿着那串钥匙,又往下弯弯腰,乌黑的眼睛被灯光照亮,他的眼睫垂着,遮掩了大半的眼瞳,他低声说:“我在等你,学姐。”
那点子风声好像靠近了。
庵歌姬洗完澡穿上睡衣,对着浴室门深吸一口气才推门出去,直人还跪坐在她的矮桌跟前。
姿势倒也没有多板正。
他细长的半身略微弯着,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随便压着大腿,脑袋偏着,视线落在歌姬找给他的漫画上,头发垂下来快要遮住眼睛。
歪斜的身体看上去好像是被教导惯了要用这种坐姿,才习惯性这么坐的。
是长辈们见了要斥责没有精神气儿的样子。
“怎么样,我上周就说过,这周他俩绝对会交往的——”
歌姬调整情绪,本想直接把话题绕到漫画上去,但等她走到直人身边坐下,她才发现那本漫画根本没有打开。
而直人依旧低着头,但他的视线,正从刘海下投过来看着她,眼下露出大片的眼白。
没说完的话在歌姬口中变成了尴尬的干笑。
她有预感了。
直人绝对已经知道了。
于是她端起水喝了一口,她尽量不去看直人,把接下来的空间交给他,等待他要说什么。
水杯放回桌面发出哒的声响,庵歌姬没有刻意吞咽,感受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
她能感觉到直人一直在看她,一直在盯着她。
“学姐。”
终于,直人开口了。歌姬的心脏也不免抽了两下。
“学姐……”直人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但眼睛还是看着歌姬的,“你今天,是不是遇见我哥哥了?”
庵歌姬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然后她只干巴地点点头,垂着的脑袋轻微地朝向另一边。
她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他惹你生气了吗?”
庵歌姬听见直人那侧调整姿势的声音,直人又靠庵歌姬近了点,地板上直人的影子完全吞没了歌姬。
歌姬没忍住回头看他,直人已经和她离得很近,他的身体完全伏下来,大臂撑着桌子,把自己放得很低,用仰望的视角看着歌姬。
直人的脸在灯光下完全显露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还是很乖顺的样子。
歌姬喉咙里长长地送了一口气,发出呜的声音。
明明知道直人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全部,但她还是极力地用很开朗的声音回答他:“没有的事,直人。”
她甚至扯出一个笑,打趣:“你,你哥哥的确和你长得很像哈,真不愧是双胞胎。”
直人就这么看着她,时间长到歌姬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的时候,他才翘了下嘴角,但又很快抹平:“这样吗?”
直人重新撑起身,他看向歌姬,声音低弱,但很平静:“我哥哥性格不太好,说话不怎么好听,他肯定说了很冒犯的话……”
他断断续续的,一句一句的说着,边说边观察着歌姬的表情。
歌姬一直知道直人喜欢盯着人的眼睛看,但她头一次觉得难受,令人翻来覆去坐不住的,不适。
很客气的套话,庵歌姬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直人会说什么,也已经准备好了回答的话。
然后——“我哥哥他被家里惯坏了,所以,学姐,还请你……一定要体谅。”
……
嗯?然后呢?
庵歌姬迷惘地看着直人已经闭上的嘴,看着直人和她对视的眼睛,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以然。
是不是少了什么?
歌姬眨眨眼,心里有点空,她还没回过味。
只是觉得,诶,原来不是要说道歉吗。
她都准备说,没关系,忘掉它吧!这是你哥哥的错,和你无关。
结果,是要我体谅吗?
……
心里终于感到不舒服的庵歌姬并不打算遮掩,她直白地问直人:“直人,你是来替你哥哥道歉的吗?”
直人看着她。
停顿了两秒,他稍稍倾身,问歌姬:“学姐,你……很生我哥哥的气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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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部分又没写完
直人的情商到了洼地,因为他是真的没意识到,以前在家直哉做什么都是正确的,他唯一需要替直哉道歉服软的对象只有父亲
第112章 【七十】回忆(完)[VIP]
看着直人试探的眼睛, 庵歌姬的心跳突然就平稳了。
那点膈应的不适感不是消失了,而是被碾压平整, 全部摊开闷在她的胸口,憋得她的心脏跳不动了。
“直人。”
歌姬又一次开口,她和直人直接四目相对,不再回避。
直人的膝盖却在此刻挪动了一下,他双臂贴着身体,整个人收得很拢,人还坐在原位, 上半身很小弧度地向另一边靠。
他看着歌姬的眼睛,好像有点不安。
……开什么玩笑。
干嘛用那种看五条的眼神看我?
我们已经认识已经很久了吧。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直人,你知道你哥哥做了什么吧。”歌姬侧身面向直人, 手肘压在桌子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直勾勾盯着直人等他的答案。
直人不说话,后背靠近衣柜门,要贴不贴地悬着。
歌姬又说了一遍, “所以,我还以为你是来替你哥哥道歉的。”
这已经是开卷考试了, 如果是五条悟,她才不会有这么好心。
直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在不知道多少秒过去后, 终于吐出一句对不起。
很干巴的一句抱歉, 甚至听起来是在深思熟虑之后, 迫于形势吐出的一句对不起。
因为他看上去完全没有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需要你这种道歉。”
歌姬果断地回绝:“他做的事情和你无关, 我也不会迁怒你,如果你不来我会装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直人看着她,嘴唇张合了两下,然后又闭上了。
他表情不再像入门的时候那么平静,但歌姬也完全没从中找到愧疚,反而是,他现在看上去很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一直在动,时不时抬起来,迅速地看歌姬一眼又垂下去。
歌姬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一路上的担忧很多余,连带着她准备好了的那句没关系都显得她自作多情。
她现在很生气,她的头发刚洗完,用浴巾裹好堆在头顶,跟着她的呼吸在她脑袋上一颤一颤的,她觉得现在自己狼狈透了。
“所以我是配不上吗,在你哥哥对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后,我连句道歉都配不上?”
歌姬再也无法忍受,她一把推开桌子,探身向直人逼近。
直人很紧张,他已经完全不呼吸了,他后背彻底抵上柜门,别过脸不敢看歌姬。
“你是这么想的吗,直人,在你哥哥做了这些事后,你想到的只有你哥哥会不会被我记恨?”
……
又是不知道多久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直人和歌姬呼吸的声音。
“我不是的……”
直人的声音更哑了,而且很微弱。
他没有再跪坐,一条腿抽出来踩在地上,膝盖朝着门的方向,看样子是想随时跑。
他乌黑的眼睛看着歌姬,说话的音量越来越低:“歌姬,我,我没有,我对我妹妹们也是这么说的。”
……
什么?
歌姬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空掉,完全不懂为什么话题又到了直人的妹妹身上。
直人看着歌姬,眼睛又看向别处,他胸膛一上一下,重新开始低低地喘气,他急于向歌姬解释:“直哉每次骂妹妹了,我也是,这么和她们说的。”
……
歌姬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长到直人重新看回歌姬,他黑色的眼睛变得湿润,他就这么把她望着,他说:“妹妹们,她们都知道的,我和她们说了直哉脾气不好,所以会比较严厉——”
“你到底在说什么,直人。”歌姬轻声打断他。
直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后脑勺也靠在柜门上,黑色的头发蹭得乱糟糟的,他眉毛蹙成八字,用冥冥说的,那种苦哈哈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的表情,看着歌姬。
但歌姬只觉得气一瞬间堵在胸口里出不来,现在在她身体乱窜。
“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双手攥拳,愤怒让她无法理解,不,根本就没有值得她理解的地方:
“你不是说你很喜欢你妹妹们吗,你不是说她们是你亲手带大的吗,你的哥哥在侮辱她们,你却告诉她们这是正常的,这就是你的照顾?”
以她和直哉见的这一面,听他说的那些话,歌姬就能笃定,直哉对他们妹妹做的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合格兄长的管教。
“可是——”直人慌张地伸手去抓歌姬的袖子,却被后者躲开,歌姬用更高的音量继续追问他:“你到底在做什么,直人!?”
她的质问再一次让房间重归寂静。
直人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平时同他相当亲近的学姐,歌姬的语气是愤怒的,但她的表情却很伤心,就像要哭出来一样。
她看着直人,难以置信。
干什么?
同样的,直人感受到莫大的迷茫。歌姬对他的指控令他无所适从。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欺负妹妹的也不是他,歌姬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直哉不是救了你吗,骂了你几句而已,有什么受不了的,总比死在那里好吧。
再说了,我都不是和你道歉了吗。
就因为这点事情指责我,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后辈也只是骗人的而已。
但直人还是让自己的声音缓下来,变得平静,他试图陈述事实:“我平时有帮惠子夫人好好照顾她们,她们的父亲对她们更严苛——”
“所以你就和你哥哥一起欺负你们的妹妹?”庵歌姬不为所动地反问。
直人顿了两秒,他垂着的眼睛抬起来,细小的瞳孔黑得灯都照不透。
“我没有欺负过她们。”
“那没什么区别。”歌姬极力地想要纠正直人,“你和她们说的那些话也一样在伤害她们。”就像你今天伤害我这样。
“少说风凉话了!”直人再也听不下去,歌姬的话刺得像针在往他耳道里扎,他冷声打断她,声音很沙哑:“那你要我一个废物怎么办!?”
歌姬的声音消失,她第一次看见直人这么不耐烦,甚至带着点阴狠的表情,又听见他的话,一时愣住。
然后直人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片刻后,直人脸上那点冷笑消失,他抬手捂住脸,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回衣柜。
他的头垂得很低,脊背弓着,刘海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歌姬也没有再说话。
她呆呆地看着直人,手揪着松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她都做了什么?
她说错话了。
那是直人的妹妹,无法保护自己的妹妹,不会有人比他自己更痛苦。
她明知道直人很柔弱,在那样的家庭里除了祈求哥哥的庇护他也没什么办法。
她不是想逼迫直人去做点什么,她只是,她只是痛心直人这样的想法,他不该把这种歪曲的思想灌输给孩子,他自己也不该这样想……
不,这都是禅院的错,直人,他被压迫太久了,他那么可怜,她居然还——
“对不起,歌姬……”过了很久,直人摇着头又一次道歉。他松开手仰脸看向歌姬,下眼睫毛好像沾了水汽。
直人的喉结上下滚动,断断续续地说得很快:“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你知道我很弱,我连咒力都没有,直哉训斥她们的时候我也没有办法……”
不,这不是你的错,直人。
歌姬喃喃着,声音很轻很恍惚。她要向直人道歉——
“所以歌姬,你别生直哉的气。”
直人的语速放慢,他双手捧起歌姬的手,膝行着倾身过来真诚地劝慰歌姬,一字一句都咬得很清晰:“妹妹们都很听话,她们都能理解直哉的。”
……
歌姬什么也没再说了,她看着直人歪着头,斜着看过来的试探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什么,她让直人滚出去。
“夏油知道你这一面吗,因为同期的死耽误了你谈恋爱,所以感到不耐烦。”
庵歌姬站得笔直,歪了下头,斜睨着蹲在她脚边的直人。
在那件事之后,她彻底从中跳开,从旁观者的身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除了他在乎的人,其他人对于直人来说都是可以随时放弃的垃圾,碍事的路障,他在感情上吝啬得可怕。
也许她有过机会成为被他纳入亲近范畴的人,但那种情谊太恐怖,歌姬宁愿不要。
“……我和灰原君不太熟悉。”直人的声音平平,在回答歌姬的第一个问题。
他将其中一瓶苏打水放在地上,空出一只手,取出歌姬买的果汁,起身递了过去。
歌姬没有接,神色依旧冷漠:“他好歹是你的同期,也一起出过几次任务。”
直人转头,他看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歌姬,突然坦然地说:“漫画里,这种实力弱小却充满正义感,还以强者为榜样奋斗的角色不都是早死的NPC吗?”
歌姬抬头看他,直人很少这样让她仰视他,他的那双眼睛在刘海的阴影里,眼白瞳孔分不清,表情理所当然。
看,和他哥哥一样,他其实就是这么想的,灰原雄死再正常不过了。
禅院直人,和禅院直哉是双胞胎。
双倍的混蛋。
“那也别抱怨他的去世耽误了你男朋友的心情,夏油知道你这么想,会更难过的。”
直人这次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他表情不太好看,但冥冥说过,他表情一直都不太好看。
但是今天——“还请保持,你现在这个表情很适合今天的葬礼,夏油杰看到了应该会欣慰一点。毕竟别浪费你男朋友的心意,灰原雄的葬礼他和五条是下了大心思的。”
歌姬抽出直人手中的果汁,走之前还是回头又说了句:“直人,你就是没痛到你自己身上。”
“这是我的报应吗,歌姬?”
在庵歌姬家中世袭的神社里,直人看着春枝和春来的牌位,低声询问。
歌姬看着他在香雾缭绕里的侧脸,又看向前方的牌位,至少眼下,她想起的是直人的眼泪。
她冷嗤一声,十分不客气地说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们死于非命已经是无妄之灾,最后结果连死亡的理由都要被你夺去,硬说成替你挨了报应,你是强盗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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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其实对歌姬是有感情的(友谊向),他是想挽回的,但是在直哉这件事上他不会退,所以既然要断那就断
桃桃摇摇碎碎念:
直人其实和除了直哉,其次风介以外所有人的感情纽带都很不稳固,五条因为爱所以才会试图劝阻直人的不恰当行径,在必要的时候还要装作无视,但其实真正爆发冲突的话他俩感情很脆弱的。毕竟我认为五条原则性很强,但是直人也够犟。
硝子的话,俩人从来不真正涉及对方敏感的话题,只是陪伴但互不多问。而歌姬在一发现端倪的那一刻,就不会再允许自己佯装无事发生地糊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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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摇摇就这样设置了三个月,今天注册了个小号去看,突然就看到带屏蔽词的评论了,但是大号还是看不见,这才知道,原来是屏蔽我自己啊!
行,桃桃摇摇就这样捂着眼睛向前冲。
第113章 直人反穿原著if·(一)[番外]
真的假的。
禅院下了车脚步加快。
“喂, 禅院,你弟弟是不是丢了?”这是五条悟两个小时前打来的电话。
弟弟。
他是直毘人最小的儿子, 哪里来的弟弟,他本来轻嗤一声准备挂掉,然后五条悟又说:“叫什么直人的。”
直人。
直人?
直人!
“你听,他不要你诶,我就说没必要回去了。”
五条悟那边声音移远了点,再对准电话的时候,他说:“你要是不要的话就留给我——”
“我现在就过来!”
禅院心里乱哄哄的, 他不停发动术式,身体因为连续不断使用术式带来的负荷,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然而就在要进校的时候, 他在咒术高专门口被拦下,他的咒力没在学校登记过, 触发了警报。
这什么该死的结界,老子可是禅院直哉,禅院家的下一任当家, 你敢拦我,等我继任家主立马就去高层那里参你一本, 把你改成禅院家的后花园。
禅院急躁地想硬闯,然后匆匆赶来接他的伊地知急忙叫住他:“禅院先生,这边。”
登记咒力的时候,禅院一直在咂嘴, 他不住地往校内看, 还一边不耐烦地催促伊地知:“悟君身边的人就这种办事能力, 他还真是宽容呢,什么人都容得下。”
伊地知擦了擦满头的汗:“禅院先生, 麻烦你咒力输出稳定一点。”
等好不容易进了校门,伊地知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禅院直哉就瞬身消失了。
他刚松了口气,不到两秒,禅院直哉又闪回来,一把拎住他的衣领:“领路!”
家入硝子的休息室——
“如果仔细看的话,好像还真的和禅院直哉长得挺像的。”家入硝子单手叉腰,盯着直人的脸看。
直人披着一件五条悟的制服外套,弓着背坐在沙发上,他脚上穿的也是五条悟的拖鞋,他过来的时候就套了件湿漉漉的浴衣,连足袋都没穿。
他本来在院子里指挥工人修池塘,结果弯腰捡东西的时候,脚一滑摔进池子,连呛几口水。
再一睁眼,他就出现在高专的操场上,和一众学生还有摘掉眼罩的五条悟大眼瞪小眼。
他下意识以为五条悟又在玩什么新的传送阵法,气得他揪着五条悟的耳朵要他赶紧把自己送回去。
直到那群学生一致问他是谁,而真希完全把他当做直哉,他才后知后觉大事不妙。
想到发现他不见了的直哉,直人心想,对不住了风介。
他顺从地任由硝子戳他的脸,还抬起头方便硝子看。
他刚在五条悟房间洗了个澡,头发还带着水汽,刘海整齐地搭在额头上。
性格好好。
硝子举起手机,让直人露出完整的脸对镜头比动作,这种东西可以日后拿去威胁禅院直哉吧,毕竟谁会信直哉有个双胞胎兄弟这种事。
“别对悟的男朋友做这种事情!再说了,直人哪里和禅院直哉长得像了,你根本就是在小瞧我的审美。”
五条悟一只手搭在硝子的肩膀上,也伸手要去戳直人的脸,但被直人侧脸躲过。
直人抬眼看着五条悟,凉凉地说:“不好意思,我是咒灵来的,怎么会是五条老师的男朋友呢。”
五条悟倏地变成一团黑白色的漫画线稿,成波浪线型扭动,嗓子里还挤出意味不明的啊啊声。
“哈哈,”硝子笑出声,她毫不客气地奚落她的同期:“就算是也是另一个世界的悟的男朋友吧,跟你完全没有关系哦。”
“可是,”五条悟想要据理力争,“我也过去过那边啊,直人还做饭给我吃了,反正他当时都把我当做那边的悟了,那现在也可以——”
五条悟话没说完,门就砰的一声打开,然后禅院直哉冲了进来。
五条悟看着门口一脸为难的伊地知,摆摆手让他先走。
禅院直哉完全无视掉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他直奔沙发上的直人而来。
他在直人跟前停下,然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视了一遍,确定——这真的就是直人。
哈。
禅院直哉喘着气,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直人的脸,直人缩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也仰头看着他。
还是那种无精打采的表情,眉毛,眼睛,鼻子……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直人。
禅院直哉伸出手,指尖去试探地伸出去,一点,一点,碰到了,凉的,再往里摁了摁,又透着点温度出来。
下一刻,他两只手的手指都张开,完全地捧住了直人的脸,指腹下薄薄的皮肉任他揉捏,是真的,他长吐了口气,是可以碰到的直人。
禅院直哉兴奋得难以言喻,他的瞳孔缩到针尖大小,感觉胸腔都被扩展开的心脏填满了。
突然,他警惕地左右看看,确定这间休息室只有他们几个人,没再看到另一个直哉,也没看到那个风介。
心脏重新悠悠地放下去,他看回直人,直人的脸颊肉还贴在他的掌心,一副任由他摆布的温顺模样,禅院直哉发誓,再没有比现在更令他满意的时刻了。
“又见面了——”
但是,他的视线落在直人身上的黑色外套,立马蹙眉:“这是什么衣服,丑死了。”
直人看了眼从刚才起就默不作声的五条悟,说:“是五条君的。”
听到直人对五条悟的称呼,禅院的心情又好转起来,他收回手,笑眯眯地冲着五条悟双手合十:“还真是多谢悟君照顾我们家直人了。”
五条悟微微抬眉,看来这个禅院直哉还真知道直人,他也去过那边?
“没关系,”五条悟笑起来,他看向直人,悠悠地说:“毕竟,直人也算是我的——”
在直人警告的眼神里,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改口:“学弟,我的学弟。”
“你这么弱,还读过高专?”禅院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怀疑地瞟了直人一眼,颇为嫌弃地问。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才勉强安心,带着直人要走。
“拜拜,我会尽快研究出送直人回去的办法的。”
五条悟送禅院和直人到校门口,他的话让本来还脸上带笑的禅院直哉猛地停住,禅院扭过头,看着一脸无辜的五条悟。
他看了眼身旁面无表情向五条悟道谢的直人,禅院随即又看向五条悟,他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个笑:“不用太着急的,悟君,毕竟你平时也很忙,别让这种小事耽误你太多时间。”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你都说了是小事了,我解决这种小事轻轻松松,说不定明天就可以了哦。要不直人,你干脆就留在高专吧,等我一研究出方法——”
“不用了!”
眼看直人居然真的有动摇的表现,禅院直哉立马打断五条悟:“直人是我们禅院家的人,还是不留在这儿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就拉着直人的手匆匆忙忙跑掉了。
两人回到京都本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禅院直哉带着直人之间往里走,路上遇到的人看到直人皆是一愣,然后禅院就冷哼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双胞胎吗?”
直人则一直顺从地跟在禅院的身后,在接收到别人复杂的视线的时候,直人看了眼禅院的侧脸,又看了眼自己被死死握住的手。
禅院回头过来,直人对上他闪烁的眼睛,保持了沉默。
这对于禅院来说,就是一种认同和鼓励。
他的眼尾立马又趾高气扬地吊起来,等用说教的口吻教训完那些没见识的人,禅院就大摇大摆地领着直人往自己房间走。
他闹出的动静很快就传到直毘人耳朵里,直毘人先一步守在他的庭院。
直毘人稀奇地围着直人绕圈,直人没有和他打招呼,只是垂着头任由直毘人打量,然后在直毘人看不见的地方,把目光投向了禅院直哉。
他在向我求助。
虚荣心得到满足的禅院直哉立刻挡在直人身前:“你儿子你都不认得了?”
直毘人闻言看了眼自己从没安分过一天的小儿子,又视线下落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表情复杂。
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几次嘴,最后只留下句:“你自己心里有数。”
然后又深深看了禅院一眼,晃悠悠走了。
同他一起来看热闹的风介在直毘人后几步,他站在原地没有跟着走。
禅院直哉更警惕了,他侧了一步试图把直人挡得更严实点,然而直人比他高了半个头,这点差距是没法弥补的。
风介也醉醺醺的,身上一身酒气,他促狭地看着禅院,说:“您真是的,双胞胎这种话都扯得出来。放心,家主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反正也不逼你传宗接代,你说实话他不会赶你出去的。”
什么,都是什么跟什么。
“挺有夫妻相。”
风介最后点评了一句,然后脚步漂浮地离开了。
什么,什么夫妻相?
“你把你脑子也拿去泡酒了吗?”不明所以的禅院直哉讽刺道,然而风介根本不搭理他,已经没了人影了。
禅院直哉嘁了一声:“又在发酒疯。”
掌心里握着的手指动了动,禅院直哉回头看向直人,知道这边风介在说什么的直人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扯开话题:“我想睡觉。”
禅院直哉不满:“可是你还没吃饭。”
他刚吩咐了厨房做晚饭,做的都是他见直人常吃的那几样。这可是他新找的厨师,比直人那边的手艺好得多。
直人没有胃口,他心里总想着直哉,他意外穿过来的时候直哉不在京都,但工人肯定会去联系他和风介。
……
“我不想吃。”直人说话更没精神了,他重复:“我要睡觉,我睡哪里?”
禅院本来想说怎么能不吃东西,你这么瘦,就是因为你不爱吃饭,但一听到直人的问题,他立马来了精神:“你和我一起睡。”
说完,他生怕直人提出异议,直接又拉着直人去了他的主卧。
看着那张床,禅院才终于第一次松开直人的手,他打开衣柜给直人找睡衣,然后他问直人要不要去洗澡。
他看上去很忙碌,在房间里兜兜转转个不停,但又没忙出个什么,那股子兴奋劲像当年第一次得了只小猫的春来。
直人半垂着眼睛,他掀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声音拖得长长的:“不要,我在五条那洗过了。”
禅院直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回头,只看见床上隆起的一个大大的鼓包。
这是他的床,他一个人的床,现在睡着另一个人,睡着他的双胞胎兄弟。
真新奇的体验。
禅院不断重复着这个认知,他一步步走近,看着躺在他的床上的直人。
直人已经闭上眼,蜷缩身体,把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
禅院直哉站在床边,直勾勾盯着他,突然,他又起身,去看房间的布置,看窗外的庭院,他确定了,这就是他的房间,而不是另一个直哉的。
禅院的目光重新落回直人身上,半晌,他的手试探地,隔着被子搭在了直人的肩膀上,很轻,他缓慢地弯腰去凑近。
很均匀,是直人呼吸的声音。
他的视线来回描摹直人露出来的五官,看他和自己相近的面容,他伸手去摸直人眉尾的缺口。
然后直人睁开了眼。
禅院直哉这样,他实在很难入睡。
他看着禅院,过了几秒,他掀开一边被子,问禅院:“你睡不睡?”
“这么早,你以为谁都像你,什么时候都能睡得像头猪吗?”禅院下意识反驳,但是对上直人平静的眼睛,他又看了眼直人让出的那块地方,他闭上了嘴。
他利落地脱了衣服,在直人另一边躺下,恶声恶气地说:“陪你一会儿。”
直人懒得理他,重新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身体被盖住,禅院侧躺着,看着和他隔了一个身位的直人,鼻腔里全是直人身上的香气。
很清爽,不像他之前那股子熏香味,禅院随即想到应该是五条悟的沐浴露,又很不高兴地皱眉。
但他还是往直人那边挪了下,他先是试探地去捉直人放在枕头上的手,但又一想,他现在可是直人的哥哥,再说了,来的路上就一直牵着手,所以就很心安理得地握住了。
细皮嫩肉的,不像个男人,连刀都拿不起吧。
禅院直哉的手在直人的指腹上摩挲,很痒,直人挣扎了一下,禅院的动作又停了。
他盯着直人微微颤动的眼睫,又凑近了点,然后直人又睁眼了。
这次直人是真有点不耐烦了。
禅院嘴硬:“我看你睡着了没有。”
直人只是看着他,不吭声。
两人的距离很近了,被子中间被两人的肩膀拉起来,以至于禅院能看见直人弯着的身体,以及往下,平坦的腰身和小腹。
“……看什么?”直人问他,他的声音很哑。
禅院收回视线,看向直人,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还是问了:“能,抱着吗?”
……
一时没得到回答,羞恼的禅院切换了语气:“反正你和他也会抱着睡,这里只有我,我就是你的哥哥。”
……
直人其实真的很想问一问他,他什么时候见过他和直哉手牵手在大马路上走,或者晚上抱着睡觉。
虽然是兄弟,但说实话这样真的肉麻得有点奇怪。
但是对上禅院瞪得溜圆,又有点羞耻的,来回躲闪的眼睛。
直人叹了口气。
他抬起一条胳膊,展开身体。还不等他说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意得很灵敏的禅院已经迅速地贴了上来。
他的手臂穿到直人的后背牢牢环住,一侧膝盖挤进了直人两腿之间,他把脸靠在了直人的肩颈,但还是浑身僵硬。
然后,几秒钟过后,他感觉到直人的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上。
终于,禅院放松身体,他的鼻尖贴在直人的皮肤上,松缓地深吸一口气。
他感受着直人的体温,直人平稳起伏的胸膛,还有直人的呼吸,以及直人皮肤上透着的,更原本的香味,这就是禅院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禅院太可怜了,让禅院幸福一把
请给桃桃摇摇评论
那啥,以后晚上九点之前没更新,大家都不要等了
第114章 直人反穿原著if·(二)[番外]
禅院不仅要和直人一起睡觉, 还要一起吃饭,一起洗澡, 两天时间,禅院没有离开过直人一步。
“怎么又不吃?”
禅院见直人死活不肯张嘴,皱着眉转手喂进自己嘴里,他嚼了嚼吞下去,然后把筷子往矮桌上一拍,冲门外喊:“不是说不要做这么辣吗!”
禅院放下碗,还准备亲自冲去厨房找一找厨师的麻烦, 然后直人一把拉住了他的小臂。
“你想吃什么?”
禅院又挨着直人坐回来,他已经有些恼火了,桌上各式各样的菜色摆了一大桌, 关东到关西,日本到海外, 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全都在桌上了。
可直人就是不肯吃,整个人恹恹的, 禅院硬喂到他嘴边,他才多吃两样。
“你到底要吃什么?”
禅院自己碗里的也没怎么动, 他被直人这样惹得没什么胃口了,妈的,在那边的时候怎么没发现直人这么难将就,也没见那个直哉手把手的喂啊。
直人还是那个样子, 别开脸不看禅院, 低低地说:“我不饿。”
禅院气不过:“你早上也没吃。”
两天而已, 禅院总觉得直人更瘦更沉默了,总是一个人窝在哪里坐着, 禅院想把他拉出去在家里转转他也不肯。
连带着禅院这两天几乎都没出过房间,他自己都要憋死了。
“不想吃。”
直人扭着头躲禅院夹过来的鱼肉,见禅院执着地往他嘴里塞,他索性直接倒下去,趴在了榻榻米上。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小了,禅院把碗筷一放,手去拨直人的肩膀,但手掌摁在直人身上的时候,他惊觉直人身体轻飘飘的,他俯身下去,感觉直人呼吸都浅得不得了,有气进没气出的。
禅院大惊失色,直人要饿死了。
“喂,我都说了让你吃饭了!”禅院一把拽着他往上拉,直人又像个软绵绵的娃娃,被他轻轻松松地拉起来,垂着脑袋坐好。
禅院看着就急,恨不得拿个漏斗塞直人嘴里。
他仔细看着直人的脸色,在心里刻意回避他早已猜到的原因,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来看看。”
直人摇摇头,他抬了下胳膊想把禅院的手挣开,十分不配合地向另一边倾斜身体:“想睡觉。”
“你这头猪,你才起来!”
“啧,直哉少爷。”风介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倚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禅院和直人。
直人听见他的声音,耳朵动了下,扭头过来看见大中午就在喝酒的风介,厌烦地瞥了一眼又继续背对禅院了。
禅院态度很差劲:“干什么?”
风介灌了口酒,看着明显精神不振的直人,说:“你爸让我来看看,你把人家都关房间里两天了,可别弄出人命了。”
“他自己不出去的。”禅院一听就想冒火,怎么好像他在虐待直人一样。
他正准备让风介滚蛋,但余光看见直人,心里转念又一想,抱着试试的想法,他换了语气,朝桌对面抬抬下巴对风介说:“你吃了吗,一起吃。”
风介耸耸肩:“可别,我消受不起。不过——”他的视线又飘到直人身上,他叹了口气,决定当一把好人:“你从哪偷的还是还哪去吧,别给人养死了。”
性取向这玩意儿好像也治不了,喜欢男的就喜欢吧,要是还强抢民男,那禅院家的未来落到他手里真就完蛋了。
“你他妈在胡说什么!”
风介的话狠狠刺痛了禅院,他从地上蹿起来,指着直人说:“他又不是猫狗,那么大个人老子还能养死了?再说了,是他自己跟我回来的,我都说了他是我的双胞胎弟弟,你听不懂人话吗?”
“……”
风介果然还是没法和禅院直哉沟通。和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争论对错,本来就是一件很不理智的行为。
但基于,禅院直哉是禅院家目前唯一一个,有希望继承家业的候选人——
“……我承认你和他,长得的确很像。但是你就因为人家和你长得像你就非要带回来当弟弟的话……”
风介想了半天,无力地憋出一句:“你爸爸,还有你天上的妈妈会很伤心的。”
天呐,禅院直哉应该也不是这种孝顺儿子。
风介抓了抓头发,只好又补充:“家主问了当年的产婆,你妈妈的确就生了一个孩子。你要实在想要弟弟,家主现在年纪也大了生是生不出来了,但可以去把兰太借过来陪你两天。”
禅院要气炸了:“谁想要弟弟了,谁要那个臭小子陪了!?”
直人单手托脸,头还是低着的,但眼睛从下往这边瞄了过来,风介看见他见到直哉那种表情的时候,抿着嘴笑了一下。
但对上风介的视线后,他又立马把嘴角拉下去了,病怏怏的。
禅院没发现,他还怒气冲冲地瞪着风介,风介注意力收回去,顺着禅院的话往下说:“那你把人家带回来干嘛,你直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想和人家处对象?”
……
这下直人直接把头抬起来了,他看着风介,那眼神让风介浑身不自在。
禅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风介目眦欲裂,声音从齿缝里钻出来:“你,你……”
风介只当他被说中了:“没关系的,继任家业看的本来就是实力,你没后代到时候在族里挑个有天赋的孩子过继给你也一样。”
“家主在这方面看得开,你喜欢男人也没事儿,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但你喜欢归喜欢,不能直接往家里抢啊,你得问问人家意见吧。”
……不是,妈的,这酒蒙子在说什么?喜欢……男人?妈的,疯了吧。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更何况,这还是他弟弟,双胞胎……虽然是另一个直哉的双胞胎……但是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他。
禅院回头看向直人,直人居然也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乌黑的眼睛盯着禅院,像是纯粹是在看禅院的热闹,又像是在好奇禅院的答案。
禅院脑子里嗡嗡作响。
喜欢是什么?那些老头子嘴里传宗接代的玩意儿?他禅院直哉需要这种东西?恶心死了,这还是个男人,他想要的是……是——
禅院盯着直人的脸。是这张脸。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温度,他呼吸的时候起伏的身体,鼻腔里喷洒出来的热气,大腿压在他身上的时候的重量。
禅院想要的,是这个。
是禅院直人本人。
才不是什么恶心的……同性恋!
禅院猛地吸了一口气,他再度看向风介,胸腔剧烈起伏。
“老子……老子带他回来,是因为老子乐意!”
禅院的声音重新拔高,但没了刚刚那种愤怒,更像是虚张声势的焦躁。
“他是我……他本来就是我该有的!凭什么那个废物能有,我就不能有?!”
这话更没道理了,前言不接后语的,风介听不懂。
风介揉了揉眉心,觉得跟禅院直哉讲道理,简直比出任务还累。果然,大龄生子就是不行,这胚胎质量也太差了。
他放弃般摆摆手:“行行行,你乐意,你该有。那你现在问问他,他乐不乐意?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该在这儿?”
问题被抛了回来,风介和禅院同时看向直人。
禅院有底气得很,是直人自己让五条打电话给他,直人就是想和他一起回来。
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直人君,你有家人吧,想回家吗,想家里人了吗?”风介放缓语气询问他。
一听到想家,禅院更紧张了,两天来他刻意回避的话题被风介摆上了桌,他恶狠狠瞪了风介一眼,又回头看向直人。
然后,他看见直人点了点头。
直人的刘海长了,垂下来遮住眼睛,他弯着背,蜷缩成一团。
禅院看见直人张开嘴,他的声音很哑,有气无力的,说得很慢,但很清楚:“我想哥哥了。”
他的话,让禅院的心凉了个彻底。
而风介的表情却变成了果然如此。
“人家有哥哥,然后哥哥不是你,所以你到底是当什么抢回来的?”
“我,我……”禅院终于体会到了有口难言的感觉,妈的,他想质问直人,他对他还不够好吗,凭什么,他不也是禅院直哉吗,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以为,他以为老天把直人送给他了。
从小大家都说,他禅院直哉是上天最宠爱的孩子,他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他说他想要直人,现在老天也把直人送给他了。
但直人却想要回去。
是你自己要和我回来的,是你自己让五条悟给我打电话的,你白天和我泡一个浴缸,晚上抱着我睡觉。
为什么,你和他不就是做这些事吗,我也能做到啊,我完全可以取代他。
但禅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甚至不想再去看直人,不想看直人那副好像马上要死掉的样子。
光是看一眼,禅院就浑身不自在,他想发脾气,但是又不知道到底该冲谁发脾气。
“你还是赶紧还回去,别到时候人家报警了,你爸最烦警察。”风介点了支烟,又催促了一遍。
“他没有强迫我。”
直人说话了。
他的额头抵在禅院猛然僵直的背上,闷闷地说:“我回不去家,所以我和他回来了,我不想走。”
直人就是有点难过,他有一点点想直哉了。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
直人没有故意闹腾禅院,他胃口本来就不大,现在一想家,就更吃不下了
哥哥只有直哉一个,所以禅院只能做情人
第115章 直人反穿原著if·(三)[番外]
晚上, 禅院被直毘人叫去,又被啰嗦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等他回屋的时候,直人已经洗完躺床上了。
卧室没有开灯,很黑。他是平躺着的,盖着被子,薄薄的一片没什么存在感。
两人自那顿饭结束后几乎没说过话,当然,平时也都只有禅院一个人再说而已。
他想回去。
甚至因为想家, 想那个直哉,伤心得吃不下饭。
这个认知让禅院胸闷气短,禅院不想去看直人了, 他直接进了浴室。
要是五条悟找不到回去的办法就好了,要是直人回不去就好了……回不去, 就这样吗,直人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饿死的。
不行……不吃,那就灌进去, 那就输营养液,一个人我还养不活了……
脱衣服的时候, 他随意瞟了眼镜子,镜子里的他头发毛躁,眼神狠厉,整个人都带着浮躁。
直毘人今天见了他, 说他半分人样都没有了。
他怎么变这个鬼样子了, 妈的, 禅院凑近去看,看自己的脸, 仔细看了五官,还是很英俊,整个禅院家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好看的。
但是现在能找到第二个和他一样好看的。
直人,直人和他长得一样,他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双胞胎兄弟,禅院直人和禅院直哉是双胞胎兄弟,禅院死死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前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直哉。他抬着下巴,很轻蔑地看着他。
禅院的眼睛都气红了,红到要流血了。他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攥紧的拳头抵在洗漱台上,直人想直哉了,想的不是他,是另一个直哉。
可我就是直哉。
我就是直哉啊。
你是我的兄弟,你看,你和我有着同一张脸,同一个姓氏,同一个父亲还有母亲,我们身上留着一样的血,这都能证明,你和我是兄弟。
禅院不想看了,镜子里的他越来越难堪,和直人的容貌天差地别,他低下头,上半身伏趴在洗漱台上。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压出一长串,狼狈的声音。
等禅院冲完澡出来,直人还是原样平躺着的,完全没有动过。
直人睡觉的时候一点都不安分,他喜欢侧睡,他喜欢翻身,和白天两模两样。
盖在身上的被子几乎没有起伏,禅院看了很久,心脏越悬越高,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黑暗里,直人的眼睛好像是闭着的。
禅院看了又看,见直人还是没有动,他的手去探直人的鼻息,还有气,禅院又才勉强放心下来。
但很轻,很慢,也不稳。
他要被你养死了。
风介的话又钻出来,轻松地将禅院的心脏攥住,让它飘在空中跳。这个酒鬼,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令人生厌。
禅院的手僵在直人鼻尖下,想抽走,但又怕什么时候那点热气突然停了。他用很别扭的姿势弯着腰,他看了眼床沿,很缓慢地坐下。
但是他刚碰到床,就压到一个薄薄的,但很硌人的东西,是直人的手。
禅院立马就起身了,但直人还是睁眼了。
……
昏暗的房间里,那双同样昏暗的眼睛望着禅院,稍微映着点月光。
禅院被这么看着,他不想认输,于是在见到直人把手从被子底下抽出来揉眼睛后,他又重重地坐了下去。
床沿下陷,直人往他这边又倾斜了一下。
“悟君下午打电话给我了。”禅院的语气很冷,很冲,他背对着直人完全不回头看他,自顾自地说:“他说他找到送你回去的办法了,但还要两天时间准备。”
两个世界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那边的五条悟能在古籍上找到记载,那这边的也能。
身后没有直人回答的声音,但禅院听见直人在翻身。
他应该很高兴。
禅院在心里想,接到五条悟电话的时候,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想把五条拉黑。
他甚至想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说了。
妈的,直人装可怜真的有一手。
禅院还是没回头,直人也没动了。禅院心想直人真是装都不装了,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回去,就立马不搭理他了。
时间过了很久。
房间里一直很安静,只有沐浴露的香味幽幽地在房间里飘,是禅院自己身上的,也有直人身上的。
禅院不想闻了,这味道呛得慌,一直烧到他的胸腔,但那股子香味就往他鼻腔里钻,禅院甚至想憋气,但没用,他要憋屈死了。
他坐在床沿,床太软了,一点支撑都没有,让他陷进去。他恨,等直人走了他立马就把床换了,软骨头才睡这么软的床。
直人,直人——他睡着了是不是,得到这么个好消息,就心情愉悦地入睡了。禅院的心里不平衡,凭什么,这么软的床,这么讨厌的床——
这么想着,禅院还是回头了,他得睡觉,这是他的床,凭什么让直人一个人惬意酣睡,不行,不行,直人,你别想。
然后禅院和直人的眼睛对上了,他看见的不是直人的后脑勺,直人侧卧着,面对着禅院侧卧,他正看着禅院。
“……你怎么还不睡。”禅院憋了很久,只憋出这一句像样的质问。
直人没吭声,只往后挪了挪,离禅院更远了。
禅院就这么望着他,望着离他越来越远的直人,他这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咬着牙关,感觉一张嘴,就有什么能让他丧尽脸面东西钻出来。
然后直人掀开了被子,他问禅院:“你不睡吗?”
……
直人很熟练地拥住了禅院,他望着天花板,一条腿放在禅院身上,这点重量对禅院来说算不了什么,他看着直人的侧脸,黑暗里,直人的轮廓不太明显,但呼吸的声音很近。
禅院的手很僵硬地放在直人的胸口,掌心下有道疤,他现在已经能清晰地记得那团绣球花里每一朵花瓣的朝向了。
“这怎么弄的?”禅院第一次,用真正平常的口吻问出了这个问题。
直人的余光看了禅院一眼,又继续看向天花板,禅院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直人说:“前男友叛逃的时候捅的。”
“什么?”禅院条件反射地追问了,他眯着眼,音量还是说夜间闲话的音量。但过了两秒,他终于意识到直人到底说了什么。
“前男友,叛逃?”
禅院的大脑完全停止运作了。
他想问妈的,哪个疯子把你捅了,也想问,前男友是个怎么回事。
“昂,我喜欢男的,夏油杰是我前男友,他叛逃的时候说我是猴子,把我叫出去一刀捅了。”直人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居然带着点笑,像在分享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看了眼瞳孔骤缩,停止呼吸的禅院,说:“没关系,夏油杰已经死了。”末了,他补充一句:“在我们那边。”
这边的夏油杰也已经死了。
但是,不,禅院终于想起呼吸,他的手还放在直人胸口那道疤上,他的膝盖也放在直人的腿间,他们这样相贴着,拥抱着睡在一起。
“他……差点杀了你。”后知后觉的禅院很愤怒,他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可笑的。他知道夏油杰有多强,现如今看这道疤当年足以要了直人的命。
直人闻言看着他,他脸上那点笑也消失了,只是安静地看着禅院。
禅院也看着直人,看着直人并不在意的表情。
没记错的话,夏油杰叛逃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那这道伤疤对于直人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
真是漫长的时间。
它能把仇恨完全打磨殆尽吗?
直人又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更在意的会是我喜欢男人的事情,毕竟你看着挺恐同的。”
直人说话的时候,看了眼禅院放在他胸口上的手。
禅院顿时抽回手,但人还是没动。他终于想起正事了。
“你怎么能喜欢男人,简直有违人伦,你这是有病。”禅院指责道,但他的词汇相当贫瘠。
直人却满不在乎,说起来,其实他并未遇到过因为他性取向指责他的人,就连直哉,当年在意的也是他居然偷偷谈恋爱。
“性取向这种事情,是天生的。”
……“他知道吗?”禅院想来想去,竟然也想不出太多说教直人的话,只能憋出个这个。
直人点头:“他知道。”
“他不管你?”禅院说话的语气更愤怒了,这简直就是严重的失职,做兄长的竟然对弟弟喜欢男人的事情无动于衷。
直人睨了禅院一眼,语气还是淡淡的:“他没你爱管闲事。”
禅院哽住了,他哑口无言。他还想再说什么,但他不想输给另一个直哉,他只能愤愤地闭上嘴。
直人侧躺累了,他又抽腿,侧身平躺面向天花板。
禅院起身坐起来,手撑着床,俯视着直人。
直人身上的纹身深深浅浅地遍布半身,禅院的视线在他身上描摹,直人似乎从不感到害臊,即使是第一次见面,在禅院看他的时候,他也表现得坦然。
他喜欢男人。
禅院已经糊涂了,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要找巫师来驱魔的程度。
但为什么所有人都把这种事情看得这么平淡。
妈的,他落伍了吗?
禅院的视线还黏在直人身上,直人很瘦,但不是完全没有肌肉,他应该还是锻炼过的。
他仰着头,眼睛无聊地到处转,白色的发梢散开,露出额头。
他呼吸的时候那团花也在颤动,禅院俯身凑近,他小时候听说花开也是有声音的,他想,会不会就是这样的声音。
他的发丝挠在直人的脖子上,直人觉得痒,转了下脑袋。禅院起身看着直人的喉结,他又看向直人,他问:“能不能,摸?”
直人眼珠子转向禅院,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随你。”
然后禅院的手覆上去了,很急切,不止直人的脖颈,连带着直人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一直往下,直人的肩膀,腰身。
他顺着直人的纹身,那束梅花枝,那条黑色的蛇,还有再往下的狐狸。
它们全是活的。
它们都在呼吸,和直人的每一次呼吸一起。
它们是凉的,是温热的,禅院的指尖顺着它们的身体描摹,偶尔停顿下来,他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它们,揣测它们是不是有着自己的灵魂。
直人看着禅院,禅院已经跨坐在他身上了,他还在专注地研究着直人的身体,皱着眉很严肃,但眼神又很懵懂。
禅院的重量很沉,沉甸甸压在直人身上。术式的缘故,禅院对体脂率的控制都很严格,他的体型结实,但并不夸张。
终于,禅院再也发现不了什么了。
他俯下身趴在直人身上,两只手扶着直人的背阔,额头抵着直人的胸口,整个人完全地压着直人,心脏的跳动隔着皮肉传入禅院的耳朵。
直人听见禅院长舒了一口气,待禅院不动后,直人把手放在禅院的背上,很暖,肌肉放松后是软的,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又捏上了禅院宽厚的肩膀,眼睛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定要走吗?”过了很久,禅院的声音传来,他低着头还贴在直人身上,声音很闷。
两人罕少这样平静地交流,尤其是禅院竟不带任何情绪的讽刺。
直人嗯了一声。
又过了几秒,禅院再一次不甘地争取:“我也是直哉,我也可以做你的哥哥。”
其实与其说是争取,更像是徒劳的发泄,因为禅院已经知道,这件事毫无可能。
果然,直人说:“我只有他一个哥哥。”
他说这话的时候半分委婉也没有,很平静,很直白。
他的手在禅院身上无意识地游走,他感受着自己被结结实实压住的半身,被束缚得很紧,他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被热水这样毫无缝隙地包裹。
是,禅院直人和禅院直哉是双胞胎兄弟。
但是是另一个禅院直哉。
风介说得对,这是他偷来的抢来的,天上掉下来的,但唯独不是他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
“那要怎么办?”
禅院手上的力道收紧,他的额头更用力地抵住直人的胸口,他的鼻尖蹭在那团绣球花上。
直人没有回应他。
因为直人并不擅长做谁的人生导师,不过他擅长接受和理解别人的选择。
禅院要疯了。
光是想想直人会离开,他就难受得要死掉了。尤其是,尤其是,现在他抱着直人,他抚摸着直人,而这一切都会在两天后消失不见。
不,他不想这样。
不够,还不够。
他拼命地吸气,直人身上味道是冷的,吸进去后胸腔是空的。不够。他摸着直人的肩胛,薄薄的皮肉下是硬的,他已经抱得很紧了,但是不够。
直人的心跳就在他耳朵下面,稳定地跃动,但还是不够,太轻了,太轻了。
他想张开嘴,将直人整个吞掉,进来,进来,直人,进来。
禅院这么想着,他这样做了,他张开嘴,咬在那团花朵上,于是禅院知道了,绣球花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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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直人反穿原著if·(四)[番外]
这是可以的吗?
禅院低头, 直勾勾看着,一点, 一点,他倒吸了口气,把所有声音都吞回肚子里。
他所受的教育告诉他,只有浪荡的、不知廉耻的人才会发出呻吟。
禅院咬着牙,手撑在过于柔软的床面上,上半身抬起来,他睁着眼睛, 仔细地盯着下面看,一直到完全看不见。
直人停下来了,半晌没有动作, 禅院抬眼,他先是看到直人胸口上他的牙印, 然后继续往上,对上直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专注地看着禅院,迟来的感觉到现在才从底部漫延至全身, 禅院打了个激灵,他浑身滚烫, 像没进了水里,很热,很闷。
但他没有动,也动不了。和泡温泉一样, 水压着身体, 很沉, 但越泡越想往池底去,也不想起身。
禅院死死抓着直人的一只手, 他另一只手放在直人的背上,很滑,他手心里冒汗了,有点扶不住。
禅院看着和他四目相对的直人,突然后悔他为什么不肯开灯,否则他就能看见全部。
他还能看见,直人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现在只有自己。
“要开灯吗?”直人问了。
他的声音更哑了,语调还是很平,禅院却觉得很兴奋,他听得出来,直人的声音里面有别的,是因为他才有的。
禅院的喉结滚了两下,他想说话,但不太妙的声音差点也跟着滚出来,于是他只发出一声闷哼。
直人没听见禅院的回答,探身去开灯,然后禅院的闷哼声更大了。
灯亮起来了。
禅院的金发很刺眼,散落在枕头上。禅院眯着眼睛适应光线,朦胧的视线里最先清晰的是直人的脸。
直人还看着他,眉心微蹙,看样子是在等他的反应。
哈。
禅院嗤之以鼻,他不是什么柔弱的东西,相反,他是个没有耐心的人。
禅院更急躁地把直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和他想象的一……不,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而更让他气血上涌的是,直人也在看他……不是那种像死水一样的眼神。
他感觉得到,直人在为了他而兴奋。
一秒都要分成24帧使用的禅院直哉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迫切地想要下一步,但禅院的自尊心让他没法说出口,然后他的膝盖蹬了一下,这是一个信号。
……
对。
就是这样。
禅院张着嘴,嘴里还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看着直人,他捧着直人的脸,直人也看着他。
禅院的手抚摸着直人脸部的轮廓,然后往下,到脆弱的脖颈,直人的血管在掌心下跳动。
直人的汗水打湿了发梢,白色的发梢,直人看着禅院,禅院看见直人的额头是湿的,眼睫毛也是湿的。
禅院把直人拉得更近,他急促地喘息着,他感受着直人的温度,感受直人的全部,全部。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
禅院和直人嘴唇相贴的那一刹那,禅院终于被填满了,从上到下,从内到外。
他知道了,他要的就是这个,兄弟什么的,他不需要,他只要这个。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
直人终于愿意出门了,禅院拉着他在宅邸里转悠。这下禅院扇怀疑直人是禅院带回来的同性恋人的时候,禅院大大方方认了。
说来也怪,这死老头子,前段时间禅院说直人是他双胞胎兄弟的时候还叫嚷着让直毘人请人来给禅院驱邪,但现在居然露出那种这才对劲的从容神态。
不仅禅院扇,禅院家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
这群没救了的近亲结合产物。
两人又遇见风介,风介难得没有喝酒,他拿着刀在教几个孩子剑术。
风介看着两人握着的手,又看了眼禅院满面春风的脸色,最后看向直人恬静的脸,欲言又止。
他昨天还想救直人一把,今天他俩就和好了。风介发誓他再也不会掺和禅院直哉的任何事了。
于是风介看着下巴要翘到天上去的禅院,最后只说出一句:“你们两个……算了,你俩别记恨我,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风介得到了禅院的一声冷哼。
诶,等等。
就在风介准备带着孩子们离开的时候,他的视线又在两张脸上来回转了两圈。
怎么回事,根本不是长得像啊,今天一看才发现是长得一模一样啊。
那个产婆是不是撒谎了。
但是,但是,风介看着禅院比前两天笑得还要得意的脸,这一看就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然后他又看向直人,直人还是那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对他更是没好脸色。
但他贴着禅院的后腰站着,比前几天亲昵不少。
完了。
此刻脑子里一丁点酒精都没有,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程度的风介,突然冒了一身冷汗。
风介不再停顿,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路过禅院和直人,他想,这下就算真的是双胞胎,那也只能当不知道了。
禅院更缠人了,至少从直人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没见过禅院接过一次任务,也没有去过炳的道场。
直人每次想劝禅院,禅院就立马一副直人是嫌他烦,想找借口甩开他的样子,直人也没办法。
直人坐在琴凳上,这张琴凳不算短,可两个成年男人坐在一起再怎么都会拥挤。但禅院坚持要直人坐在他旁边,看他弹钢琴。
禅院直哉就连弹钢琴都更喜欢弹节奏极快的曲子,他才没有耐心在那里慢悠悠地等节拍呢。
他更喜欢挑战,挑战弹得比节奏最快的钢琴曲还要快。
所以直人不喜欢听禅院直哉弹钢琴,哪一个禅院直哉的他都不喜欢。
吵得他耳朵痛。
更何况直人没什么音乐细胞,你弹错了音还是跑了调他都听不出。
但禅院直哉偶尔也会弹很舒缓的曲目,因为这时候他的动作就会放得很慢,方便展示他优雅的举止。
现在的禅院就在这么做。
他垂着眼,很享受地跃动手指,他的姿态很优美,也很从容。
窗户开着,外面是大片的绿荫,阳光被迎进来,连带着光斑洒在琴键上,禅院侧脸细小的绒毛也被勾上一圈金边。
直人看着他,音乐他听不懂,但他知道,禅院不会弹错。
因为禅院就是禅院,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禅院直哉都很傲慢,因为他们有骄傲的资本。
一曲终了。
那双挑剔的眼睛重新睁开,他斜睨着看向直人,嘴角翘起来。直人一看就知道,禅院又在心里得意自己琴技堪比贝多芬。
禅院直哉就是这样,他不需要别人夸赞他吹捧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夸得飘飘欲仙。
这两个直哉在这方面还真是惊人的一致。
但直人也喜欢他们这样,因为直人就不用绞尽脑汁去想些哄他们的话了。
禅院靠窗边的手肘摁在琴键上,他的手惬意地撑着脸,侧过身体面向直人,他金色的头发,深绿色的衣衫,在阳光下折射出光点的耳钉,全部都浮在窗景之上。
直人看着他,看着他敞开的外衫,一丝不苟的衬衣,日光拢在身上带着点温凉,风吹进来,脸有些干涩,眼睛有些酸痛。
禅院朝直人伸出手,直人没有握住他。
直人倾身,将自己埋进了禅院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禅院和直人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他俩绝对不是骨啊绝对不是啊!
他俩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单纯的看看对方而已,请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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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直人反穿原著if·(五)[番外]
禅院靠着廊柱, 半躺在他庭院外廊上,他一只手拿着漫画, 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直人的头发。
直人趴在他身上,把脸埋在禅院腹部,在午睡。
正午的阳光还算温暖,洋洋洒洒地笼罩住庭院里的草木,深深浅浅的绿色亮得很好看。
两人躲在屋檐的荫蔽里,偶尔有几缕风吹进来,直人柔顺的头发在禅院指间晃动。
禅院的视线落在直人身上, 他翻动直人的头发,看他底层漂成白色的发丝,又看他新长出来的黑色发根。
全程直人都不怎么动。
他睡着了吗?像猪一样。
禅院嗤笑一声, 他把直人的头发全撩起来,去看那露出来的一小部分额头。
直人的脸是微微侧着的, 他又用手去摸直人的鼻子和嘴,看直人在用哪里换气。
还有手,直人怎么把手压在脸下面, 不硌吗,真蠢, 觉都不会睡,真是个徒有其表的蠢货。
要是没有他的话,这么弱的家伙肯定活不下去。
禅院越看越感到忧心,同时, 他也颇有一种成就感。
之前在另一个世界直人还是教育他的那一个, 现在直人才应该是被照顾的那个。
于是他抓住直人的手往外抽, 然后直人动了动,睁眼醒了。
“你这样不行。”禅院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更理直气壮地捉着直人的手,教育他要换个姿势。
直人没睡清醒,他迷蒙着半睁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眼庭院的太阳又觉得刺眼,索性一翻身,从禅院身上滚下去,侧躺在地板上睡了。
哈!
禅院身上的重量骤然一空,他看着背对着他的直人,更不满意了。
他把书随手一丢,上手去推直人的肩膀:“快起来,你要是感冒了我可不会管你。”
直人被他闹得烦,也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
禅院还拉着他的手说教:“你本来就是个走路都走不稳的废物,还睡在地板上,是准备发烧吗!”
但他也不肯说到底要怎么样,只臭着脸等直人自己会意。
直人瞥了他一眼无动于衷,声音平平地说:“你为什么不去做任务?”
禅院瞪大眼睛,他最讨厌直人说这个,扫兴死了,像小时候那些跟在他屁股后面啰里吧嗦的老头子。
“那些无聊的事情自然有下等人去做,还用不着我出马。”
禅院说这话的时候很轻蔑,他是谁,他可是迟早会和五条悟还有甚尔比肩的特一级术师,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对付喽啰上。
直人盘腿坐在原地,眯起眼盯着禅院看,把禅院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嘛?”
“你好像也没去过炳的晨会。”直人的手指点着禅院,毫无波动地说。
禅院更有底气了,他抬起下巴,相当不屑地说:“去了也只是听蝼蚁们互相比较谁更弱而已。”
直人说:“你是炳的首席,你有责任让他们变得更强,再引导他们服从于你。”
禅院嗤之以鼻,另一只手随手揪了几根廊沿外的杂草在手里蹂躏:“我要他们服从我干什么,全是拖后腿的累赘。”
“那你也不能让他们恨你,你对他们太刻薄了,等你继任家主你会被孤立。”直人看着禅院不耐烦的表情,又说。
直人不过是来了几天,他就已经看出禅院家大部分人对禅院的态度。
但禅院嘁了一声,不以为然,他松开手,揉断的草根飘落在他身上,他慢悠悠地说:“他们才没有那个胆子,他们只是在害怕我,因为我太强了。”
才不是。直人最清楚,根本就不存在纯粹的恐惧,不过是太弱,因此连恨也不敢露出来而已。
可禅院不懂,他也懒得去懂弱小者的思维。他甚至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手心里残留着草木的苦味,让他皱了皱眉:“他们要报团取暖就随他们去吧,我不需要弱者的跟随。”
直人抽出手,将禅院身上的断草清理干净后,搭在禅院的腿上劝他:“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
这样下去,禅院唯一能做的就是得永远保持完美和警惕,否则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失误,那些怨恨他的人都会抓准一切机会要了他的命。
可禅院不信,他太傲慢了,他不相信禅院家任何人会超过他:“只要我够强就好了,他们怎么都无所谓,垃圾聚在一起也只会变成垃圾堆,处理起来还方便一点。”
禅院认为禅院家的未来靠的是他这样的强者,其余人唯一的作用就是侍奉他。
反正他每天也在修炼,在他看来他已经是个足够勤勉的人,而他也只需要把自己变得更强就行了。
直人还想说,但禅院打断他:“他不也一样,不见得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说的是直哉。
禅院很少提他,也不乐意听直人提,但眼下他揪着直哉不放:“你平时也这么劝他?我就不信他听你的。”
直哉,直哉……
直人被他噎了一下,直哉确实也不怎么听劝,也有够轻狂的,他就连对底下人的态度和想法都同禅院的一模一样,但是至少他被直人念叨烦了还是会照直人说的做。
再说了,直人蹙起眉,话说得很直白:“直哉有我和风介帮忙,你呢?”
“你——!”没想到直人这样说,禅院气得说不出话,只直勾勾瞪着直人,眼尾上挑,好半天憋出一句:“那是他没用,我不需要人帮我。”
“他管得住炳,底下的人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他心里清楚,不至于家里有什么变动他都不知道。”直人声音冷淡,他看着禅院,禅院的胸膛上下起伏,一副很恼怒的样子。
但直人不为所动,他还是只是静静地看着禅院,树影打在他的脸上,悠悠地晃动。
太阳已经在缓缓下落,阴影占据了大多数,地底的凉气从木地板的缝隙往上渗。
禅院瞪着他,气了一阵,索性甩开直人的手,他猛地侧过身面向庭院,外沿仅剩的那点日光映在他脸上,手搭着屈起的膝盖烦躁地敲。
直人没打算放过他。
直人往前,手抓住禅院的小臂逼迫禅院回头来看他,等禅院不情愿地扭头对上直人的眼睛,直人才说:“这就是你为什么比不过直哉。”
……
哈。
什么?
妈的。
禅院脑子里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禅院在听到直人话的那一瞬间猛然瞪大眼睛,瞳孔骤缩,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他死死盯着直人,但直人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这话是从禅院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直人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
他的态度软化下来,伸手摸了摸禅院的眉骨,禅院正在气头上,他本来想躲开,恶狠狠地质问直人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没有。
“你生气了吗?”直人问禅院,“因为我说你不如直哉。”
废话!
禅院一下一下地喘着气,直人倒还先摆出那么无辜的样子,搞得像是他在无理取闹。
他要说的话全一下憋在了嘴里,卡在喉咙里头不上不下。但他看着直人故作困惑的眼睛,既不想承认自己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又不想就轻易放过。
于是他左看右看,抓起漫画丢进了院子里的鱼塘,扑通一声,溅起老高的水花,还有几条金鱼被打了出来,现在在鹅卵石地面上扑腾。
然后禅院冷哼一声,双手环胸继续靠在廊柱上:“你眼睛瞎,我不和你计较。”
直人没接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跪坐的姿势,这使他比禅院更高了,他垂着眼看着禅院,脸隐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禅院不懂。
他的手还抚在禅院脸上,指腹在禅院的眉骨和眼皮直接来回摩挲,他手心是凉的,掌心贴在禅院的脸上。
直人手上没有茧,也没什么肉,颇具骨感,但覆在禅院脸上很稳。
禅院窝在地上,把脸压在直人手心,然后被直人托住。
他闭上眼,一个人在心里生闷气。
不远处的金鱼还在地上蹦跶,想回到水里去,声音吵得禅院心烦。
直人也听见了,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禅院以为他要去大发善心,他睁开眼,凉凉地讽刺:“让你共情了?”
但他对上了直人的眼睛,直人并没有去看金鱼,他还是看着禅院。
直人外面穿着深紫色的浴衣,禅院不喜欢这个颜色,他认为这种颜色很老气,但它在直人身上——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和刺绣,只是单一的紫,就像直人的眼睛,直人的皮肤,全部都很单一的颜色。
它们简单地拼在一起,在直人的身上。
但这都是外人看见的。
禅院的手摸上了直人的衣领,然后抓住它往下拉,黑色的灰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各式的线条和纹路都出来了。
而这是他能看见的。
“我生气了,直人。”禅院仍维持着这个动作,手拽着直人的衣领悬在半空,他一改烦闷,抬眼看着直人的眼睛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但眼里嘚瑟的笑毫不加掩饰。
他又用他刻意掐得甜腻的音调说道:“你伤了我的心,我好难过——所以,你要弥补我。”
金鱼此刻也是如此吗。
在扎人的草地上,在冰凉的鹅卵石上,狼狈地翻动身体,无论如何张大嘴也无法汲取到氧气。
日光移来移去,也从树的缝隙里漏出点照在鱼身上,金灿灿的鳞片在光下晃得扎眼。
那团紫色的布料垫在走廊地板上,它现在不是单一无聊的纯色了,上面有了斑斑点点的水渍。
还不如原先呢,禅院点评。
禅院的一条胳膊从边沿垂下去,小臂蹭在草坪上,挺痒的,但眼下这点瘙痒像没有一样。
他看着池塘边沿奄奄一息,偶尔才会猛地弹一下鱼尾的金鱼,自己也突然与它们同步,弹动了一下腰腹。
禅院觉得很好笑,他感觉到自己闻到鱼的那股子腥臭了。
他咧着嘴看回来,手抬起来扶住直人的脖颈,凑上去用牙齿绕着圈啃咬。
直人的呼吸声加重了。
禅院看着他,所有郁闷的情绪已经,至少在这个时候,暂时地被清空。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全是空的,全是空的,他的身体里全是空的。
他觉得自己变得很轻盈,哦,他一直很轻盈,因为他的身材一直控制得很好,但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轻盈。
“你能不能留下来。”禅院是用陈述句说的,但没这么连贯,他的声音有点破碎,也没以往轻佻,很沉闷,很哑。
直人不喜欢说话。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其实禅院也不喜欢在这个时候说话,因为他所受的教育令他固执地认为,在这个过程中发出表达快乐的声音是不耻的,所以他竭力避免任何形式的发声。
直人停了一下,禅院立刻蹙眉。
太阳更向下了,日光调换了方向,直直地照在禅院的腿上,他结实的腿部微微发热。
他晃了下脚,然后屈起膝盖撞了下直人。
直人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他露出那张同禅院一模一样的,完整的脸,他又摇摇头,说:“我要回去。”
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了。
禅院咬牙,但他还是竭力避免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他要体面。
他不耐烦地看向院子里,直人又继续了。地上的鱼已经不动了,它们死透了,但禅院还在动。
作者有话说:
本来准备这章完结的,结果还是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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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摇摇本来中午十二点就开始写了,结果,刷视频的时候看到了有人推文
桃桃摇摇猛看几十章后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做,就这样各种开小差
第118章 直人反穿原著if·(六)[番外]
天色暗了, 两人盖着毛毯,面对面躺在长廊上。
两人已经洗过澡了, 换了新的浴衣,晚风更凉了,隔着薄薄的毛毯吹在身上。
走廊的灯没亮,眼下还是黄昏,只是暗了点,但都还看得清。
洗完的身体浑身干爽,裹在宽松的衣物里很凉快。禅院的手肘垫着侧脸, 另一只手去摸直人的脸。
直人闭着眼睛,问禅院:“几点了。”
禅院啧了一声:“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
直人没吭声,禅院却有些烦躁, 指腹在直人眉毛上的豁口来回搓,毛茸茸的, 又有些粗糙。
风又开始吹,草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以前也准备打来着。”禅院翻身换成趴着的姿势,他摸了下自己的眉毛, 得意洋洋地说:“但我一想,以我这张脸, 不管再加什么饰品都是画蛇添足。”
直人笑了一声,很含糊很短暂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向禅院,又问了一遍:“几点了?”
……
禅院看着直人,嘴角的笑一点点抹平。他沉默地和直人对视, 脸上没有表情。
手机就放在一边, 偶尔震动一下。
直人先移开眼, 看向了庭院。
禅院的庭院很空旷,就是几样该有的山水, 石子路之类的,也开了块空地供他训练。
虽然是春天,但院子里没什么花,禅院说花太俗气,配不上他的身份。
所以空间很大,想怎么走都行。风也高兴,它想怎么吹都行。
直人撑起身坐起来,没了禅院的遮挡,风迎面吹过来了,刚洗完澡,脸很干,吹在脸上有点痛。
但他没躲,等刺痛过去了,其实是有些舒服的。
他感受着额前的刘海轻轻晃,发尾扎在皮肤上有种软和的痒。
一年四季,只有这个时节的风是最讨人喜欢的。
太阳没了,地上的颜色很沉。
禅院手肘撑在地上,他锻炼惯了的,皮糙肉厚不觉得疼,他也看向院里,他看的是那处鱼塘。
死去的金鱼被直人捡起来,让下人拿走喂猫了,他说看着心里不舒服,总觉得不吉利。
被水泡透了的漫画也捞出来了,禅院说有股鱼腥味,也让人拿去丢了。
院里的围墙不高,能看见外面的山,绿色的山深得像黑色的,天是橘红的,往上一层一层颜色变浅,浅成黄色。
落到禅院的头发上的时候,倒没那么鲜艳了,就像单纯盖了层灰色的纱。
禅院没带耳钉,洗澡的时候他摘了,洗完后可能是忘了,反正没带回去。
他也没穿内衬,很少见的只穿了件单薄的浴衣,露出一截脖子。
禅院上半身撑起来,毛毯滑下去,看得清他起伏的脊背和脊柱沟。
他很强壮,因为他同样很刻苦,为了追上他认可的强者。
直人心想,禅院也吃了很多苦的,禅院家的人都要吃很多苦。
但是怎么办。
直人就是一个很悲观的人,他总是容易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以后,他总疑心会有人突然跳出来让禅院直哉栽一个大跟头,或者让直哉的家主之位落空。
禅院直哉已经过了那么多辛苦的日子,如果连最后的结果也拿不到——
风介说他这是被害妄想症,就是吃少了,吃撑了说不定就能想点别的。
禅院转回头,他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直人,语气平平地问:“你这么看着我……在想谁,你又在想你哥哥?”
直人的眼睛动了动,他说不是:“我在想你的事。”
禅院被直人的坦然哽住了,他不信:“谁知道呢。”
直人告诉他:“我没把你和他弄混过,你俩完全不像。”
这当然指的不是长相,禅院也没有就这一点钻牛角尖。
但禅院更不自在了,他垂下眼冷嘲热讽:“是,直人君您都说了,我不如他了。”
“所以怎么办?”直人探身靠近禅院,禅院重新看向直人,却看到直人是真心实意的有些忧虑。
直人说:“这边的风介现在是不会帮你做事了,但你对他态度好点,等你继位了他总不至于站在扇或者甚一那边和你对着干。”
“风介是聪明人,他会选对他最有利的一方。”
“——你要我去讨好一个酒鬼!?”回过味的禅院心情复杂,但不是因为风介,而是因为直人在一本正经地为他筹谋。
直人眉心上抬,在愈发昏暗的暮色里显得十分担忧。
他说:“我没叫你去讨好别人。”
以禅院直哉的身份去讨好别人当然是自降身价,这一点直人深以为然。
“我只是让你别再和人交恶,你做了家主不可能事事都由你一人做。”
直人打断禅院正准备张开的嘴,“你当然是禅院家最强的,以后也会是所有咒术师里的领头羊,但你不能一个人陷在家务事里。”
这话说得很中听,禅院脸色好转,甚至因为直人的夸赞心里有点美。
“所以你得趁现在,趁直毘人年纪大了不爱管事,把家里用得上的人摸清楚,让他们为你所用。”
直人离禅院更近了,他的膝盖贴着禅院的身体,俯下身在禅院耳边窃窃私语:“他在位的时间太长了,老年人又迂腐,年轻人们早就想换新的主君了。”
“我知道的,直哉,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天赋出众的嫡子,是天才。他们没你厉害,看得也不如你长远,你当然不屑与他们为伍。”
是的,当然了。禅院在心里附和着,盯着地板的双眼目光灼灼,嘴角上扬。
直人见他面色舒展,接着往下说:“但他们不中用是好事,因为这样他们就跑不远。你供他们吃喝,赏他们几个好脸,那他们就愿意为你卖命。”
“没必要吝啬,也别管他们配不配,他们都知道,你也知道,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赏给他们的。禅院家这么大,总要有人去做齿轮。”
直人看着禅院愈加兴奋的脸,伸手搭住他的肩膀,他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禅院身上,在他耳边安抚他:
“现在还不急,直毘人就是再活个二十年,不死也得隐退了,这些年正是咒术届最动荡的时候,家事就先担在他身上,你趁这个时间笼络人心。”
禅院仍有些浮躁,二十年太久了,那时他已经到了中年。
天晓得,从他成年那日起,他就已经抱怨过不知多少次,为什么直毘人还不死。
这也太能活了。
直人看出他所想,说:“等你羽翼丰满,成为人心所向,那他不想退也该退了。”
直人一边说,手一边在禅院的肩上轻拍,他的声音比风更轻:“直哉,家主之位只会是你的,你就是禅院家第27代当家,你只需要考虑继任家业后,怎么做得比直毘人更好。”
“五条悟无心家事,加茂宪纪年轻懦弱,直哉,”直人的嘴唇触碰到禅院的耳垂,像草叶探进他的耳朵:“你才是最具才干的新一代术师,你会让禅院家成为御三家之首。”
……
耳边重归寂静,鱼仍然在池塘里游动,时不时浮上水面甩动鱼尾,带着圆润的水声。
直人不再说话了,他倚靠在禅院的肩上,手抓着禅院的肩膀,静静地等待禅院的回应。
禅院的手摁在地板上,指尖压着地板的缝隙,直人的话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是的。
禅院深吸一口气。
他的皮肤在发烧,一直烧到双眼。夜风再吹过来,已经不能让他的身体降温。
他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让他有一种冲动,他想现在就冲出大门大步狂奔,巡视他所有的,这一片迟早会成为他所有的财产。
因为他绝对认可直人的话,他会让禅院家成为御三家之首。而直人,也相信他做得到。
他抬头看向直人,他的表情令直人满意,于是直人亲了亲他的耳朵,告诉他:“你会赢到最后。”
对,我会的。
禅院直勾勾地望着直人,手攥着直人胸口的衣料,两人四目相望,谁都没有说话。
禅院放松身体,头靠着直人的腰腹,蜷缩着侧躺下来,直人被他拉着半躺在他身边,上半身撑起,垂下眼看着禅院的脸。
院外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估摸着时候,整个禅院家的灯估计都亮了,只有禅院的院子里,仍是漆黑一片。
草地成了黑色的,石子路,枯山水也都是黑色的,像单薄的剪影。
“开灯吗?”直人的手搭着禅院的手臂,他低着头,问禅院。
禅院背对庭院,他不想去看院外的灯,也不想开灯。
直人见状没再追问。
他的手在禅院身上有一阵没一阵地轻拍,嘴里开始哼歌。
这还是禅院第一次听他哼歌,他觉得耳熟,听了一阵,自然而然地开口跟上:
“千早振る
神の御前に
……”
直人停了,因为他只记得这么多了。禅院也停了,因为直人没再唱了。
两人对视,禅院扯着嘴角笑直人唱这种老掉牙的祭歌,他说爸爸最烦妈妈唱这个,他也不爱听,但每年过年他和爸爸去看望妈妈的时候,妈妈总是唱这个。
直人还是只看着禅院,他也笑,但他只摸了摸禅院的眉骨,什么也没说。
禅院问他还会唱什么,直人说不会。直人不喜欢唱歌,因为他总是走调。
禅院嫌弃地说了句,你怎么什么都不会,但脑袋还是窝在直人的腹部没有动。
……
禅院望着天花板,说:“你要是——”
他没说完。
因为灯开了。
禅院觉得刺眼,闭上了眼睛。
风介拉开了他的房门,探进头来说:“五条悟来访。”
五条悟轻快的声音也紧随其后传了进来:“怎么不接我电话,悟可是在门口等了十三分钟哟!”
“悟君你是在家主那里等的吧,别说得好像我们把你晾在外面吹冷风。”
风介懒洋洋地说着,他看了眼走廊上的直人和禅院,又对着已经坐起身的禅院说了句:“你爸说了,让你以后少交些狐朋狗友,尤其是姓五条的。”
就站在旁边的五条悟骤然失色,他颤巍巍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请问,是指我吗?”
风介拍了下五条悟的肩膀,理所当然地被隔在了无下限之外,但风介也没在意,只耸了耸肩,留下句:“可能。”就潇洒地走掉了。
徒留五条悟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大喊:“这是诽谤!到底谁会和禅院直哉做朋友啊!”
“少说两句吧,悟君!”禅院恼怒地喊道。
五条悟又插科打诨地嬉笑了几句,才把目光放在直人身上。直人已经站起来,正看着五条悟。
禅院仰头看着直人,脸上的表情也回归平静,起身站在直人身后。
“准备好了吗?”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要不要在这边再多留几天,去高专玩玩,就当弥补我上次……”
“不用了。”直人拒绝,“直哉还在等我。”
禅院单手扶着门框,低着头神色不明,直人没有回头看他。
五条悟诶了一声,好像很遗憾的样子,但也没有太多:“我本来还挺期待的,毕竟你和我还有杰——”他的视线在禅院和直人身上打转,后面的话也没再说出来。
禅院仍然没有抬头,好像这件事和他无关。
也本就和他无关,五条悟负责送直人回去,直人自行决定去留,无需禅院的任何参与。
“行吧。”五条悟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问:“哦,你选好了吗,什么位置?”
直人没有回答,半晌,禅院听见直人说:“你选吧。”
他抬头,发现这话是对他说的。
“选什么?”送直人走的地方吗。
禅院看着直人,又看了眼五条悟,头也不回地指向了身后的庭院,声音低哑地说:“就那儿吧。”
反正他之前也是从院子里走的。
然而房间却陷入了寂静,几秒钟过后,五条悟却很惊讶地嗯了一声,他问直人:“你没和他说吗?”
这下禅院终于觉得有些奇怪了,说什么?
直人摇头:“提前告诉他他会得意忘形。”
什么,到底是什么?
禅院愈发迷茫了,视线在五条悟和直人身上来回打转。
五条悟好心地解释:“我新研究的法阵能双向传送,可以随时使用。”
什么、意思。
五条悟拉长脸:“禅院家的人都好笨。”
“意思就是,我可以制作一个简易的阵法给直人带走,再在这边留一个阵法,就能算作双向的通道。俗话说,就是你也可以随时过去。”
当然,悟也可以啦。这句话五条悟没说。
“啊……”五条悟抓了抓头发,“这算不算造孽啊,直哉这种生物出现两个的话完全是物种入侵的程度。”
禅院直哉的大脑完全宕机了,他愣愣地看着直人,直人不等他回神,就接着说:
“我想了下,我过去之后那边的通道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毕竟你来之前不能打招呼,过来联系不上我或者遇上别人都不稳妥,所以我打算纹在身上。”
“纹在我身上的话,只要你过去就会直接出现在我身边。”
“所以,”禅院杵在原地,他就这样看着直人展开双臂问他:“你觉得纹在哪里比较好。”
“还有,你要是过来的话必须带上当月炳的工作总结,必须是你自己写的,不然我就去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情人节番外(上)[番外]
“杰老师, 要和直人先生见家长了!?”
东京咒术高专的活动室,学生们一起发出一声惊呼。
穿着深蓝色衬衣的夏油杰坐在他们对面低着头, 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看得出很紧张:“直人说,要我去禅院家过年。”
他试探地看向真希:“所以,我想问问真希,你们家里人的喜好——”
真希双手环胸,一甩脑袋不看夏油杰:“这种事情,我作为猴子不知道。”
“暂时原谅一下杰吧, 这可是杰的终身大事!”熊猫已经完全带入,替夏油杰操碎了心。
“都说了不知道怎么办了,能讨好那群人渣的东西肯定不妙吧, 说不定就是熊猫你的项上人头!”
“诶,那还是算了。”
钉崎野蔷薇坐在夏油杰正对面, 她思考了一会儿,严肃地问:“直人先生,最亲近的亲属有哪些呢?”
虎杖悠仁立马附和:“对啊, 只需要让他们对杰老师你留下好印象就好了。”
已经回过禅院家一次,并见过那群人的伏黑惠保持沉默。
那确实有点太困难了。
夏油杰用仅剩的那条胳膊挠了下脸, 然后掰着指头数:“直哉君,风介君,春枝夫人,春来……应该还有直毘人先生。”
“行!”
钉崎野蔷薇中气十足地掏出笔记本拍在桌上, 房间其余人都安静下来看向野蔷薇, 野蔷薇沉声道:“那我们挨个突破。”
“直哉先生是直人先生的双胞胎兄弟, 应该是最重要的人物。”乙骨忧太出声,他回忆着他与直哉仅有的几次见面, 都相当糟糕。
真希脸色难看地嘁了一声,但也没否认。
“初印象是最重要的。”熊猫煞有其事地说道,他学着长辈的语气问夏油杰:“杰,你和直哉之前见过吗,他对你态度怎么样?”
夏油杰抿着嘴,他眨了眨变成简笔画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声音空洞:“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我才刚和直人交往不到半年。”
“噢!”
完全没有留意夏油杰脸色的学生们,只意识到八卦马上要开始了,于是他们两眼放光:“在DK时代就认识的话,完全就是抢跑,事情变得轻而易举了!”
就算是人渣,年轻的人渣也比现在容易感化。
夏油杰在众多期待的目光中,又挠了挠脸,干笑两声:“他当时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没车没房没家世的穷小子。”
……
寂静的房间,只有真希一个人笑出来了。
“别笑啊真希。”
熊猫紧张地小声劝真希,然后他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继续看向夏油杰,试图安慰他:“没关系,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有句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
“现在已经是十年后了!杰,我们已经不是穷小子了,我们已经有——”熊猫卡壳了。
所有人都卡壳了。
钉崎野蔷薇的笔尖停顿,她一寸寸抬头看向夏油杰,在问出那个问题之前,夏油杰就先一步,深沉地摇了摇头。
是的,十年后的夏油杰仍然没车没房没家世,一点没变。
“也不算吧,他还少了条胳膊。”
“别再说了真希,夏油老师已经要碎掉了!!!”
“那个……杰老师。”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举手,“要不咱们先从比较好说话的人开始?”
夏油杰从“碎掉”的状态勉强拼回来,点点头。
“直毘人先生。”伏黑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直人先生的父亲。”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惠,你和直毘人先生熟吗?”乙骨忧太问。
伏黑惠沉默了两秒:“不熟。但他喝多了会比较好说话。”
“好!”钉崎野蔷薇奋笔疾书,“情报一:送酒。惠,他爱喝什么?”
“……清酒。越烈越好。”
熊猫感动地拍了拍伏黑惠的肩:“惠,没想到你关键时刻这么靠得住。”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别过脸。
“下一个,春枝夫人和春来小姐。”钉崎野蔷薇翻过一页,“杰老师,这两位是什么情况?”
夏油杰回忆了一下:“相当于直人的母亲和妹妹。春枝夫人……很温柔但比较敏感,春来小姐很活泼。”
“春枝夫人喜欢漂亮衣服,我已经备好了和服。”夏油杰补充。
“那春来应该还好?”虎杖悠仁乐观地说,“年轻女孩子的话,送点好吃的、好看的小礼物就行了吧?”
真希持观望态度,要她来说,那已经不算活泼了,根本就是跋扈。
“春来小姐现在多大?”
“十五。”夏油杰很确定。春来和菜菜子还有美美子同龄。
“那和我们差不多大,野蔷薇你平时就喜欢……”虎杖悠仁对上钉崎野蔷薇要杀人的眼神,把疯狂购物咽了回去。
“那就送化妆品!”钉崎野蔷薇果断拍板,“直人先生肯定会告诉你她平时用什么牌子。”
夏油杰愣了下,随即弯起眼睛:“嗯,我问问。”
他低头掏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戳字,途中头发还滑下来,他晃了下脑袋要把头发甩走——只有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
好心酸。
众人对视一眼,尽量不去看夏油杰打字的模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风介君。”夏油杰收起手机,“直人的表亲,平时都和直人在一起,关系很亲近。前几年被直人勒令禁酒了,现在好像只抽烟。”
“风介先生比较幽默随性,”乙骨忧太也见过风介,他补充,“应该不会为难杰老师。”
但随即真希就提了反对意见:“他和那个金毛混蛋是一边的,金毛什么态度他就是什么态度。”
……
“先买烟,剩下的再说。”钉崎野蔷薇匆匆写了个香烟,然后停下来,抬头看向夏油杰,二人表情同时变得凝重,“现在还有……直哉先生。”
“没车没房没家世没胳膊,还有两个女儿。”真希凉凉地复述。
“真希学姐!”虎杖悠仁急了。
“那他现在对杰老师的态度呢?”乙骨忧太问。
伏黑惠沉默了很久,不是在回忆,而是他完全不知道。
“……没变过。”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倒没显出多难过的样子,只是把手机收起来,弯了弯眼睛:“直人说,直哉君只是不太擅长表达。”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杰老师,”虎杖悠仁小心翼翼,“这话您自己信吗?”
真希冷笑:“我看他是太会表达了,他绝对不会委屈自己一点的。”
夏油杰没回答。
熊猫沉重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杰,你已经是一个很擅长自我安慰的成熟大人了。”
最后,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位少了条胳膊,十年如一日没车没房没家世,即将带着两条烟一壶酒踏入禅院家门的男人。
一路走好。
“一路好走,杰。”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表情像送夏油杰去死。“要是没回来的话,我会替你照顾好菜菜子、美美子,还有直人的。”
“后面那句完全不需要。”
夏油杰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上了五条悟给他准备的车,然后在高专众人的目送中远去。
“好像在城里靠干苦力拼搏数十年仍一无所有,最后只能回乡下老家讨老婆的三十岁独自带娃离异老光棍。”
“别说了,钉崎,夏油老师今年才28。”
“哟,来了。”
进入禅院家大门,夏油杰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被学生称作地狱级人物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还是那个样子,他穿着正式的礼服,站得远远的,抬着下巴,狐狸眼上下打量夏油杰,最后又刻意停在夏油杰右边空荡荡的袖子上。
“这不是,我们的特级诅咒师,要为全世界咒术师的幸福而奋斗终生的夏油杰先生吗?”直哉一长串称呼念得跌宕起伏,极具感情。
夏油杰扯着笑,干巴巴地乐呵:“好久不见了,直哉君。”
“是好久不见了。”直哉笑得亲热,他那口京都腔越来越绕,“上次听闻夏油君的消息还是百鬼夜行,好大的阵仗,禅院家全家出动了呢。”
站在玄关罚站的夏油杰抿了下嘴,正想说点什么又被直哉打断:“说起来还要感谢您,要是没有夏油君的支持,说不定禅院家就快失业了。”
“您的大义还是有点用处的。”
……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他攥紧拎着礼品袋的手,完全说不出话。
“嘿,夏油,这么早就到了?”又来人了,是风介,“不好意思啊,直人刚刚在家主那儿走不开,让我们来接你。”
夏油杰得救了地浑身放松,他重新扬起笑脸,朝风介打招呼:“风介君,没事的,他提前和我说过了。”
风介点点头,他从另一侧走廊走过来,对直哉说:“直人让我来看看,怎么还不进去?”
直哉脸色立马变了,很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舍不得了?”
“那你得问直人。”风介不接他的茬。
风介在直哉身边停了一下,就随即看向夏油杰,他看了眼夏油杰手里大包小包的礼品,大步朝夏油杰走来:“你瞧你,来就来了,还拎那么多东西。”
终于来了个好相处的。
夏油杰也笑着附和:“不算贵重,一点薄礼——”
“是啊,这么穷酸的东西还往禅院家拎,”直哉笑了一声,直勾勾盯着夏油杰,声音轻柔:“噢,不好意思,我忘了,夏油君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为人本分、务实。”
“说什么呢直哉!”
风介制止了直哉,又看向夏油杰,安慰道:“别介意,他就是嘴上说话不好听,心里其实——”
夏油杰微微睁大眼表示倾听,然而风介不说了。
他一巴掌拍上夏油杰的左臂上,看着夏油杰空荡荡的袖子,话锋一转,笑着说:“就一条胳膊还拎那么多,这多不好意思,别到时候再把这条给拎断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之前说好的情人节番外,分上下,下在明天(因为还没写)
第120章 情人节番外(下)[番外]
“怎么不进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三人一起看过去,是直人来了。
身上穿着和直哉款式相近的纯色和服, 是藏蓝色的,因为出了房间所以搭了条浅灰色的毛领。
他黑白挑染的头发特意往后梳了,露出额头和眉眼。眼睛一直看着夏油杰。
他是同春枝一起来的,小个子的女人穿着色彩和花纹更靓丽的和服,小碎步迈得很快,脸上带着点礼貌的笑。
廊外白晃晃的雪光映在两人身上。
禅院家的人多是术师,身体素质过硬, 不怕冷。所以往来的人里穿得最厚的也就是直人和春枝。
夏油杰愣愣地看着迎面走来的直人,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黑色的羊毛大衣,总还是后悔应该尽早去订一件和服。
他拎着礼物, 终于真正地感到有些局促。
直哉脸上的笑完全消失,他不悦地瞥了夏油杰一眼, 凉凉地对直人说:“这就等不起了?”
直人在直哉身旁停住,俯身低声说:“父亲叫你过去。”
直哉不依不饶:“是他喊我,还是你嫌我碍眼, 想让我给你俩腾位置啊。”
直人低头望着直哉,又看了眼会客室的方向, 垂首敛眉不吭声。
春枝站在直哉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去扯直哉的衣袖:“直哉大人……”
“算了,直哉。”
风介视线绕了一圈,最后拍了下夏油杰的肩膀, 走回去拽着直哉就要走。
直哉拧着不肯动, 风介又拉了他两下, 他才没好气地瞪了夏油杰两眼,风风火火地走了。
直哉和风介刚走远, 直人让春枝也先去找春来,然后一个人走向了夏油杰。
“外面冷不冷。”
直人走过去,摸了把夏油杰的外衣,挺薄的,他掀开看见里面里三层外三层的正装,一直扣到最顶端的纽扣,还没来得及说话,夏油杰就说:“菜菜子和美美子帮我扣的。”
其实他自己也可以,他已经很习惯一只手的生活了,但菜菜子和美美子非说他看上去太可怜了。
他哭笑不得,只能让孝顺的女儿们帮他。
直人的眉心舒缓了点,他伸手去接夏油杰手里的东西,夏油杰回过神,微微伸直手指,方便直人拿最外侧的几件。
“不太冷,我坐悟的车过来的。”夏油杰看着直人的侧脸,回答直人的上一个问题。
直人鼻腔里嗯了一声,换了手,继续去接剩下几件,夏油杰后退躲了一步:“有点重,我拿就行。”
他特意把最沉的拎在了里面。
直人顿了一下,手伸在半空,他抬眼看着夏油杰,夏油杰笑了笑,对他低下头让他看看自己的头发:“出门的时候菜菜子和美美子给我扎的,你看看歪了没有。”
直人走近看了两眼,兴许是在路上磕碰到了,夏油杰头发垮了点。
直人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就直接在夏油杰身前,上手把夏油杰的发绳拆了,手指利落地给夏油杰重新挽头发。
“今天,外面雪很大,电线上都积了很厚一层。”夏油杰弯着脖子,他的视角能看见直人的腰带,是带着白色海浪纹的。
直人身上冷冷的,连带着熏香的气味也是冷的。
直人忙着用手指头给夏油杰拨要扎起来的那部分头发,只说:“我们家院子是露天的。”雪落得进来,他看见了。
夏油杰闭嘴了。
过了会儿,他又说:“今天天色好,说不定不会再下了。”
直人分开点视线,往走廊外看去,老天今天打定了不给夏油杰脸面,雪花飘得更大了。
……夏油杰悻悻地再次闭嘴。
直人看回来,盯着夏油杰几秒钟,突然往上扯了下嘴角,但声音还是没什么波动的:“你是不是在紧张。”
夏油杰猛地一愣,立马反驳:“我没有。”
直人只瞧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夏油杰叹了口气,他的头更低了点,脸几乎要埋进直人的毛领里:“是有点。”
直人没安慰他:“这是应该的,你要是没法讨好我父亲还有直哉,你会被他俩赶出去。”
啊,夏油杰藏在底下的嘴抽了抽,在心里抱怨直人变得好冷漠。
发丝被轻轻抽动,牵扯着头皮,麻酥麻酥的,很舒服。
“但是我会劝着点的。”直人又说,夏油杰蓦然抬眼,直人看着他眼睛说:“要是你受刺激再要去行什么大义的话,那对禅院家可是灾难,五条也不会放过我们家的。”
“饶了我吧。”夏油杰笑出声。
“菜菜子和美美子怎么没来?”直人扎好发绳,换了话题。他一边把周边的头发绕着圈松了一遍,一边问夏油杰。
夏油杰还低着头,额头快要蹭到直人的下巴,直人抬着手在调整他丸子头的角度。
“等过段时间吧……”夏油杰说得很含糊。
直人哼笑,最后把夏油杰的那一缕刘海挑了出来:“怕我哥把她俩吃了。”
算是吧。夏油杰笑得很无奈:“也不全是,贸然上门不太合礼数。”
他这个做养父的,得先打头阵,等名分定下来了才能领着养女正式拜访。
也是给菜菜子和美美子一个底气。
直人后退两步,夏油杰配合地左右摇头,让直人看他的发型。
直人点点头:“可以了。”
他一只手拎起地上的东西,然后习惯性地朝夏油杰伸手,但很快意识到什么。他回头,看见夏油杰的面色有点窘迫。
夏油杰仅有的那只手被占满了。
直人视线错开,看见那罐沉甸甸的酒,又嗤笑一声告诉夏油杰:“你完了,直哉最恨看到父亲当着他面喝酒。”
直哉认为直毘人喝得醉醺醺的样子很影响禅院家的脸面。
夏油杰怔住眨眨眼,然后迅速跟上直人的脚步,他空荡的那只衣袖在直人身旁晃荡,发出窸窣的声响:“那该怎么办?”他配合地问。
直人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凑近夏油杰的耳朵:“你就说,直毘人酒喝得越多,死得越早,直哉听了保准高兴。”
说完,他就起身和夏油杰分开一步距离,夏油杰瞪大眼睛哑然地望着直人,直人却装作无事发生地看着夏油杰。
片刻,夏油杰无可奈何地笑起来,他往旁边迈了一步追上直人:“我这还没过门呢,就算计起男朋友的父亲了。”
直人没再接话,夏油杰那只空空的袖子紧紧贴着他的手臂,摩擦力让它不再随意晃动。
两人并排走着,直人的余光看着身侧的夏油杰,夏油杰不再有以前强壮了,少了条胳膊让他的肩膀缩水了一圈。
但他腰背挺得很直,这件大衣很衬他的气质,像他人一样硬挺倔强。
直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他们到了。
进去之前,直人扭头看着夏油杰说:“如果直哉说了不中听的话——”
“没关系,我会装作没听见的。”夏油杰会意地给出他会让步的承诺。
但直人并不满意,他甚至是不高兴地横了夏油杰一眼,说:“我就烦你这种委曲求全的样子。”
好像不管什么罪,都该他夏油杰来受。
多大义凛然的人,说不定走在路上看见快要被车撞死的老头子,都要挡在老头子跟前对着车说:来,往我身上撞。
就好像人家开车的不能停下或者躲开,就非得撞死他,必须要担一条人命一样。
哦,前提还得是那老头得有术式,不能是猴子。
这一点直人还是更喜欢直哉,如果是直哉,他绝对开另一辆车,连着老头和肇事司机全撞死了,还得来回碾压生怕复活。
这就是为什么直哉的驾照至今还在无效期,真白瞎了驾校培训费了。
“还不进来,在门口站着等我来请吗?”下一秒,直哉的声音就从门内传出来了。
直人最后看了夏油杰一眼,还不等夏油杰阻止,他就伸手去拉推拉门。
门被打开,夏油杰看着屋内坐在主位的直毘人,以及直毘人身侧的直哉,硬生生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回去了。
夏油杰拎着礼物,面朝室内礼貌地微笑着,心想:直人还没告诉他,那他该怎么办呢。
夏油杰真是白紧张了。
他甚至准备好了要怎么和直毘人解释,为什么他作为直人的伴侣是个男的,也准备好表明不会去变性的决心。
然而直毘人两罐酒下肚就已经晕乎晕乎要走人了,他哈哈大笑地拍着夏油杰的肩膀,在直哉铁青的脸色里说夏油杰以后就是他亲儿子。
夏油杰尴尬地挂着笑,仅有的那只手举着一个小小的酒杯,整个人被直毘人拍得晃来晃去,幸好直人及时换位过来扶着他。
直哉立马不高兴了。
直哉根本不喝酒,直人说过直哉酒量很差,但直哉还是故意问夏油杰为什么不敬他。
风介没眼看地啧了一声,但还是配合地说:“夏油君,有一句长兄如父你听说过没有,我们直哉,就是这么个角色。”
直毘人喝大了,红着脸打断他:“老子还在,还没死呢他就急着抬辈分了。”
直哉也毫不客气:“那你怎么还不死!”
“……”面对直哉的挑衅,年事已高的直毘人已经没了揍他的兴致。
他看向夏油杰,说:“你刚刚不是我给你什么考验你都能接受吗,我能有什么考验,你最大的考验在这儿呢。”
说这话的时候,直毘人还挤眉弄眼,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示意夏油杰看直哉。
直哉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再一次上下打量了一遍夏油杰,然后把目光落在夏油杰缺失的右臂上,声音优雅地开口:“夏油君,左手用得还习惯吗?”
“……习惯了。”夏油杰看了眼直人,然后笑着点点头,“平时,也有直人帮忙。”
“噢——”直哉愈发不善的视线在夏油杰和直人之间转了个圈,“所以,平时夏油君还要我们直人伺候你饮食起居了?”
风介皱着眉跟上:“那怎么行,直人笨手笨脚的,在家一点活没干过,怎么伺候得好你?还是请个保姆吧。”
“保姆?”直哉眼尾吊得高高的,“谁请,夏油君请吗?恕我冒昧,夏油君现在一个月薪资多少?我记得高专教师工资好像不高,有保姆高吗?”
房间安静几秒,风介压低声音问直哉:“是不是太夸张了,好歹是特级,薪水不至于这么少吧。”
“妈的,你哪边的?”
“那个,”夏油杰出声打断正在争执保姆和高专老师谁工资更高的直哉和风介,他温和地笑笑:“还请放心,我生活可以自理。而我也同样会尽到我的责任,继续照顾好直人。”
……“我也在赚钱。”直人突然开口,他看着直哉,说:“我赚的钱够了。”
直哉表情一僵,随即扯起嘴角,笑得有点难看:“你赚的那点钱——”
“够花了。”
直人跪坐在原位,他垂着头,声音低弱:“我和他吃的都不多,又都是男人,衣服也能换着穿。”
他略微抬起眼,看向瞪着眼睛,已经闭了气的直哉,继续说:“我们平时就住他学校的宿舍,住宿不用房租,出门有公车,除了几个孩子,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
风介看了眼直哉的脸色,立刻伸手去探直哉的鼻息,随即大惊失色:“别说了,他要气死了!”
而夏油杰心里一闪而过的想法是:完蛋了,他真的成了让另一半跟着吃糠咽菜的王八蛋了。
最后,禅院直哉硬逼着夏油杰签他拟定的条款,除开要求夏油杰每月固定薪水直接打在直人账上,还要想办法多接任务赚买房全款等等在风介看来简直是霸王条约的条款以外,还有直哉认为最重要的一条——
“两人只能白天见面,晚上直人必须回家住。”
直毘人看得啧啧称奇,他说直哉你上辈子应该是我祖宗,居然在21世纪还能坚持大和时代的走婚制。
而风介给予的评价是:其实直哉你可以睡在直人和夏油杰中间。
夏油杰拿着笔,对着这张长度能铺成地毯的白纸沉默良久后,终于诚恳地承认了他的无能:
“对不起,我不会用左手写字。”
“所以,夏油老师你最后真的让直人先生陪你住职工宿舍了……”
野蔷薇看着夏油杰笑眯眯的俊脸,沉痛地告诫其余的同学:“我说大家,千万不要因为沉迷美色就放弃万贯家财私奔啊,跟着穷男人跑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对啊对啊,好歹也要跟悟这种有钱帅哥跑嘛。”五条悟举双手赞成。
“虽然杰是我们的老师,但熊猫我的良心真是在隐隐作痛。”
熊猫远远看着被直人接进校门,拎着大包小包不停抱怨高专山远地偏的禅院直哉,难得站在了禅院直哉那一边。
于是他立马看向禅院真希,十分恐慌地说:“真希,千万不要嫁进大山啊,那我们去看你都要跋山涉水太辛苦了!”
回应他的是真希的拳头:“去死吧熊猫,那才是你的老家!”
而始作俑者夏油杰却看着远处正在安抚直哉的直人,笑得一脸幸福。
他没有解释,幸好他被捕之前还拜托真奈美帮他管理了一笔几亿美元的资金,他把那笔钱全部交给了直人保管,才勉强换来直哉的好脸。
至少直哉没再说要睡在他和直人中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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